第四百八十三章：大权在握

　　夕阳西下，橘红漫天。

　　暮色漫过景山万春亭的飞檐，为紫禁城的琉璃瓦镀上一层琥珀色的流光，檐角垂落的铜铃在晚风中轻颤，细碎的声响坠入护城河粼粼的水波里。

　　从燕郊乘车驶到海淀双清路附近，这里愈加热闹了起来。

　　雷尔法内，坐在后排的白沐柠，探着她的小脑袋在顾珩和白沐清中间，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神情看起来很是兴奋和活泼。

　　跟刚刚她在国家队球场上的飒爽无畏，还有她在接受液氮冷冻舱极寒理疗时的坚毅勇敢，形成了鲜明对比。

　　相比较下，白沐清就显得安静许多。

　　她望着窗外那渐渐熟悉的街景，那曾是她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在这里有着她数不清的回忆和往昔。

　　最终，雷尔法在清华周边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

　　电动侧门缓缓打开，顾珩和白家姐妹从车里走了出来。

　　“你说那家烤鸭店就在这里面？”

　　顾珩双手插着衣兜，朝着白沐清询问道。

　　“在胡同深处。”

　　白沐柠点头应道：“你再往里面走走，应该就能闻到味儿了。”

　　“走吧。”

　　“辗转一天，确实是有些饿了。”

　　顾珩摸了摸肚子，率先迈开脚步朝着胡同里面走去，而白家姐妹则是跟在顾珩身后，神情看起来都颇显悠闲。

　　暮色渐沉，周边喧嚣被隔绝在蜿蜒的巷弄之外，胡同深处的青砖灰瓦被晚风拂过，又被斜阳镀上一层温润的暖黄。

　　顾珩他们沿着石板路缓步而行，忽有一缕木香混着油脂的醇厚气息随风飘来，那香气里裹着果木燃烧的清冽与鸭皮焦香的绵密，颇显得有些霸道。

　　“嚯！”

　　“这香味儿绝了！”

　　原本还只是有些饿的顾珩，在嗅到这股子香气以后，肚子里面顿时就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道。”

　　白沐清面带浅笑：“那时候我才刚上大学，我和室友在学校都已经吃完晚饭了，路过这个胡同闻到味儿以后，我那室友说什么都不走了，非要尝尝不可。”

　　旁边，白沐柠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泪都已经从嘴角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小眼神更是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做“望眼欲穿”这四个字。

　　顾珩他们循着这缕勾人的味道拐过墙角，方见一扇褪色的朱红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的木匾，镌刻着“朱记烤鸭”四字，墨迹虽已显沧桑，边角处甚至有些剥落，却仍透出几分温润的力道。

　　“朱记？”

　　“老字号啊。”

　　顾珩仰头望着木匾，看着两侧那悬挂的众多获奖牌匾，眼底闪过些许讶色。

　　“确实是老字号。”

　　“至今已经传三代了。”

　　白沐清将院门推开，迈步踏入其中。

　　暖黄的光晕漫过青砖铺就的小院，墙边几株老槐褪尽了繁叶，虬枝在晚风中轻颤，斑驳的影子落在地面。

　　院落里摆放着几张八仙桌，旁边是藤编椅。

　　放眼望去，院落里已是座无虚席。

　　有学生模样的食客，也有已经工作的成年人。

　　当前正是饭口，现场看起来很是热闹。

　　“我预定了个半包。”

　　白沐清向着顾珩示意道：“位置在里面。”

　　“好。”

　　顾珩微微颔首。

　　提起燕京烤鸭，可能脑海里面最先浮想出的餐饮品牌就是“全聚德”和“四季民福”，其品牌影响力甚至是世界级的。

　　通常来说，外地人来到燕京，想要品尝地道的燕京烤鸭，无论是选择“全聚德”还是“四季民福”都不会差，因为它们的品牌效应锁死了它们的下限，但同样锁死了它们的上限。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现如今，“全聚德”和“四季民福”这两大餐饮品牌，更像是燕京的文化符号，很多游客选择这两大餐饮品牌，除去品尝燕京烤鸭以外，更是带有一种打卡性质的目标。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燕京人以及常年在燕京居住、工作、学习的人来说，他们如果想要吃燕京烤鸭，基本人人心里面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宝藏小店，环境可能各有千秋，但味道绝对都是顶尖。

　　就如眼前的“朱记烤鸭”，就是靠着代代相传的手艺传承至今。

　　顾珩虽然是首次来京，但相较于那些遍地都是的“全聚德”和“四季民福”，他显然还是更加相信白沐清所推荐的宝藏小店。

　　现在看来，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跟着白沐清走进二层小楼，里面依旧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所有散台全部满客，左侧是间隔着玻璃窗的众多烤炉。

　　在那些烤炉旁边，一位鬓角染霜的老者正手持长柄铁叉，动作娴熟精准地将新出炉的烤鸭从炉中取出。

　　炉膛内果木噼啪作响，火舌舔舐着枣红色的鸭身，油脂滴落时溅起细碎的星火，与炉火交织成片片光晕。

　　鸭皮在热力中鼓胀如绸，琥珀色的光泽流转其间，好似无穷尽的香气从烟囱排向外面，刚刚顾珩他们离得尚远就能闻到香味，恐怕就是源于此处。

　　玻璃窗前的墩子师傅，从老者手里接过烤鸭置于案上，刀刃游走间发出清脆的声响，鸭肉绽开如花瓣，酥皮与柔嫩的鸭肉层层分明，皮肉相连的刹那，热气腾起将窗前漫上一层水雾。

　　顾珩看着眼前这一幕，对于今晚这顿饭愈加期待了起来。

　　跟随着饭店服务人员，顾珩他们来到了二层。

　　这层分为全包区域和半包区域，所谓全包就是独立包厢，有着独立房门，而半包虽然也是独立区域，但却没有房门，属于是敞开状态。

　　“坐这里可以吗？”

　　白沐清向着顾珩询问道：“想要预订包厢得提前一天。”

　　“就咱们三个人，没必要包厢。”

　　顾珩笑着回应道。

　　半包区域同样宽敞，坐六七个人不成问题。

　　“你和柠柠点菜吧。”

　　“我也没来过，你们看着点就行。”

　　顾珩刚坐下，手机屏幕上面就弹出了一个消息，他看到消息来自于米娅·纽豪斯，眉头忍不住微微上扬。

　　白沐清看到顾珩好像有事情要处理，也没跟顾珩多客气，拉着白沐柠就开始点单，除去燕京烤鸭以外，还点了很多特色菜。

　　“啧啧……”

　　“老韩有点东西啊！”

　　顾珩看完米娅·纽豪斯给他发来的消息，不禁喜上眉梢。

　　正在点单的白沐清，听到感慨有些诧异地瞧了一眼顾珩，但她没说什么，继续拉着白沐柠点单。

　　顾珩点开韩立新的微信，想了想就给对方发了两个字。

　　“恭喜！”

　　言简意赅，却又道明了一切。

　　然而，就在顾珩这条消息刚发出去，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就看到韩立新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顾珩有些意外，但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刚接通，韩立新那带着些许意气风发的爽朗笑声，就从电话那面传了过来。

　　“顾董啊！”

　　“还得是您啊！”

　　“你这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些！”

　　韩立新表现得很是熟稔：“我这前脚刚从会议室里面走出来，你这祝福后脚就到了！”

　　“那必须的！”

　　“恭喜啊韩总！”

　　“多年梦想，一朝圆梦了！”

　　顾珩再次祝贺道。

　　就在半小时前，韩立新正式被字节跳动总部任命为抖音新任执行总裁，成功摘掉副字，从此大权在握。

　　一字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感谢顾董！”

　　“真是太高兴了！”

　　韩立新刚刚在同事面前，还装得很是沉稳内敛，可他在顾珩面前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顾董你不是说月中来燕京吗？你什么时候来啊？咱们俩可得好好喝点！”

　　“韩总，我已经在燕京了。”

　　顾珩面露些许莞尔，轻笑着回应道。

　　“什么？”

　　“你都已经在燕京了？”

　　韩立新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今天刚到。”

　　顾珩笑着解释道：“没跟你说，也是怕影响到你。”

　　“行。”

　　“那正好。”

　　“顾董你在什么位置，我过去找你。”

　　韩立新没再多说，立刻向着顾珩追问道。

　　“韩总，你别急啊。”

　　“咱们什么时候聚都行，你眼下还是先陪领导吧。”

　　顾珩看到服务员递来点单，便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稍等片刻，暂时先别走。

　　“跟集团总部领导们都约好了，今晚太仓促了，我们已经约好明晚了，所以今晚我正是空档期。”

　　韩立新表示没关系，其实他今晚不是没有约，只是对方的身份和地位远不及顾珩。

　　相比之下，自然是顾珩更加重要。

　　“真方便？”

　　顾珩再次确认了一遍。

　　“真方便。”

　　韩立新回答得很是肯定。

　　“行。”

　　“那我给韩总发位置，就在海淀双清这边。”

　　顾珩听到韩立新这么说，也没再过多啰嗦，直接邀请对方过来找他。

　　“妥。”

　　“我现在就过去。”

　　韩立新应下以后，两人就挂断了电话。

　　“等下有客人要来是吗？”

　　白沐清看到顾珩挂断电话，温声开口询问道。

　　“对。”

　　顾珩点头应道：“这件事情也是碰巧了。”

　　“那我和柠柠要不就先走。”

　　“你忙你的事情，我们俩去别处吃也一样。”

　　白沐清担心自己姐妹在这里，影响到顾珩应酬社交，便主动提出要带着白沐柠离开。

　　“不至于。”

　　“都是很好的朋友。”

　　顾珩摆了摆手：“你和柠柠就坐在这里吃，等下他来了坐我旁边，我就跟他聊聊天、喝点酒，你们不必拘谨。”

　　“那行吧。”

　　白沐清见顾珩这样说，也就没再多言。

　　“你再多点两道菜吧。”

　　顾珩朝着白沐清示意完，又拿起手机通过微信朝着钟华吩咐道：“拿两瓶白酒上来，拿最好的。”

　　“你看看这样行不？”

　　白沐清又补了两道热菜和两道凉菜。

　　“可以。”

　　顾珩扫了一眼，桌上有荤有素有汤。今日属于临时起意，双方都没有提前约好，所以不必太讲究，符合宴请基本礼仪就足够了。

　　毕竟到了顾珩和韩立新这个层次，已经根本无所谓吃什么了。

　　“我们还有人没到，你们先备菜吧。”

　　白沐清朝着服务员说道：“等客人都到了，你们再走菜。”

　　“没事。”

　　“柠柠都饿了吧。”

　　“先走菜我们先吃。”

　　顾珩示意白沐清不用这样。

　　“没关系的。”

　　“不差这么会儿功夫的。”

　　“店里锅巴也是蛮好吃的。”

　　白沐柠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关系的。

　　“就按照我说的做。”

　　白沐清朝着服务员吩咐道：“你去忙吧。”

　　顾珩见状，只好不再多说什么。

　　而这时，收到顾珩微信吩咐的钟华，也从楼下走了上来。

　　那好似铁塔一般的魁梧身型，引得众多食客频频侧目。

　　“顾董，您要的白酒。”

　　钟华递给顾珩的酒袋，是很普遍的茅台酒袋。

　　“辛苦。”

　　钟华应了声，转身重新走下了楼。

　　白沐清看到茅台酒袋，也没太怎么在意。

　　以前她觉得喝茅台，简直太奢侈了。

　　动辄两千多块，都快赶上很多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了。

　　可随着她陪同顾珩参加酒局多了以后，她发现她以往觉得特别奢侈的茅台，在顾珩众多酒局里面只能算是最便宜的，甚至就好像是矿泉水那般稀松平常。

　　“对了。”

　　“忘记问你了。”

　　“你还给高教练他们准备土特产了？”

　　在等待着韩立新的时候，白沐清突然想起中午她们和高岩临别时顾珩所说的那些话，便向着顾珩询问了起来。

　　“初来乍到，肯定要表示表示的。”

　　顾珩喝了口热茶：“体育竞技虽然靠实力说话，但在实力相差不是特别悬殊的时候，这里面也是有人情世故存在的。”

　　说到这里，顾珩瞧了眼白沐柠。

　　“国家队手里面通常都掌握着保送名牌大学的渠道，柠柠明年就18岁了，正是读大学的时候，到时候我让高岩想想办法，给柠柠运作个保送名额。”

　　白沐清听到顾珩对白沐柠的规划，说实话她作为白沐柠的亲姐姐，都没有想过这么多，而顾珩却已经考虑得那么周全了。

　　一时间，白家姐妹两人望着还在侃侃而谈的顾珩，眼眸里面都同时荡漾着温柔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