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利害，探讨

　　“金角，你果然还是没有明白俺们蛮牛氏族当下的处境。”

　　医疗仓内，在医师的治疗下从魔力暴乱中恢复过来的加布里这般朝金角开口道，看向长子的眼神满是失望之色。

　　不过看着一脸羞愧地垂下脑袋，根本不敢跟自己对视的长子，加布里也知道，这事实在怨不得对方。

　　毕竟，相较于曾接受过人类文化，谋略远超普通牛头人的钢角，一直接受氏族长老教育，在作战上是把好手，但智慧方面欠缺的金角，会做出这种选择也是正常的。

　　归根结底还是他在培养继承人这事上做的不到位。

　　以往他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的时间，也有足够的经历将自己的阅历和经验传授给对方。

　　因此他才放任金角继续在氏族部队中历练，提高其作战能力。

　　但在血誓岩战役的变故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想当然了。

　　想到这，加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接着他便强打精神朝满脸困惑的金角解释道：

　　“虽然咱们蛮牛氏族这次在名义上击退了东征大军，但你应该很清楚，蛮牛氏族这次之所以能度过这场危机，并非是靠着氏族的底蕴，而是全赖这位法奥肯总督！”

　　“而按照你跟俺刚刚说的战役情报来看，这次，面对这位法奥肯总督的调令，晨星氏族和黑沼氏族根本没有任何藏私，而是直接将各自氏族内的全部兵力都投入了进来。”

　　“所以，金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论是晨星氏族还是黑沼氏族，他们和法奥肯之间早已不是普通的同盟，而是名为同盟，实为附庸的关系！”

　　加布里一脸斩钉截铁地开口道，仿佛说出的不是他个人的判断，而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否则的话，在支援血誓岩的时候，他们绝对不会投入全族的兵力！”

　　“毕竟，他们两支氏族跟咱们蛮牛氏族压根没什么交情，根本没有为了支援而押上全族的必要性！”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根本不是因为咱们蛮牛氏族贤者追随者部落的名头有多么响亮。”

　　“而是由于约翰·马斯洛这位法奥肯总督的命令！”

　　“因为他们很清楚，在约翰这位法奥肯总督下达支援命令后，倘若他们敢有任何偷奸耍滑的行为，事后这位法奥肯总督必定会找他们清算！”

　　“而他们根本承受不起这份代价！”

　　“！”

　　看着面前满脸震惊，目光里满是惊骇的长子，加布里心头暗暗叹息，旋即倒也没有继续斥责对方，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道：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血誓岩战役过后，撒加王国那边用不了多久就会听到风声，同样也会对蛮牛氏族做出针对。”

　　“此战咱们在名义上击杀了整整三名冠位强者，以俺对哈卡多的了解，那头卑鄙的鳄鱼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蛮牛氏族，甚至，俺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场东征计划，其实是对方在幕后策划的！”

　　“虽然以尼克罗那老犀牛谨慎的性格，对方大概率不会被哈卡多几句话忽悠的主动来打咱们，但俺估计哈卡多应该也能猜到这一点。”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哈卡多大概率会先刺激灵犀氏族一手，看看能不能将灵犀氏族当枪杆子使，然后在表面上对蛮牛氏族进行安抚，实则会通过一些手段对咱们再次动手！”

　　“至于具体动手的时间，如今夏天即将过去，距离每五年一度的王国勇士狩猎季仅剩三个月的时间。”

　　“作为东域的氏族，蛮牛氏族届时也需要一同参加这场古老的狩猎仪式。”

　　“在这各大氏族齐聚，所有旧贤者派与新王派的氏族统统到场的时刻，作为兽人王的哈卡多想要对蛮牛氏族发难，并寻找一个由头彻底覆灭蛮牛氏族，显然是再简单不过了。”

　　“所以，毫无疑问，俺们蛮牛氏族现在虽然表面上度过了灭族危机，但实际上却已经半只脚踩进了深渊！”

　　“而唯一能够帮助蛮牛氏族从这道深渊中走出来，让蛮牛氏族保全火种继续延续下去的，有且只有一人。”

　　“那便是，这位法奥肯总督，约翰·马斯洛！”

　　“但在氏族面临灭亡危机的时刻，你却没能完成代理族长的职责，反而因为那没有意义的自尊，或者说自傲，在最该宣誓效忠的时刻，选择向对方讲条件。”

　　“这，才是俺说你此举糊涂的原因所在！”

　　“毕竟，如果换做你是约翰总督的话，在面对一个因为你的援手才能获救，且急需外援才能延续下去的氏族。”

　　“在发现对方在获救后，非但没有识趣地献上自己的忠诚，反而向你提出条件，要你满足他的需求才肯效忠。”

　　“这时候的你，会如何看待对方？”

　　“那位总督会怎么想俺不知道，但俺会觉得，对方贪得无厌，并且，是个很不识趣的刺头！”

　　“而一旦这个印象在对方心头产生，那么即使后面蛮牛氏族成功成为法奥肯的附庸，届时待遇上也绝对比不过晨星氏族和黑沼氏族这两支先加入的氏族。”

　　“……父亲，是我错了。”

　　听完加布里的分析后，金角脸上当即露出一抹深深的羞愧之色，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而看到儿子这幅表现，加布里也没再继续说教，而是安慰道：

　　“当然，这件事不能全怪你，俺也有错，没能及时跟你说清这里面的利害，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没有办法改变结果。”

　　“俺只希望你以后做事的时候能够看的更全面一些，毕竟，蛮牛氏族未来的担子还是要落在你这位少族长的身上。”

　　加布里正想交代下金角，今后没事可以多去询问下钢角的意见，省的再犯错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咚，咚！”

　　“吱呀！”

　　伴随着房门被人缓缓推开，下一秒，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便映入了加布里的眼帘。

　　“约翰总督！”

　　“我就是听说加布里族长苏醒了，过来看一下，您不用起身，另外，金角少族长也不用行礼。”

　　看着挣扎着想要从医疗仓内起身的加布里，约翰连忙摆手。

　　同时朝着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拘谨的金角笑了笑，接着他便来到医疗仓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表情关切地朝加布里询问道：

　　“加布里族长，您现在感觉身体如何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托您名下医疗人员的救治，现在俺的小命基本上算是保住了。”

　　见约翰专程前来看望自己，加布里当即感激地道谢一句，随后隔着玻璃语气郑重地朝约翰开口道：

　　“约翰总督，在引爆法则前，俺从没想过还能活下来，是您给了俺活下去的机会，因此，以后若是法奥肯有需要，俺们蛮牛氏族任凭驱使，绝无怨言！”

　　“加布里族长言重了，这是身为盟友应尽的义务。”

　　约翰摆了摆手，接着沉声补充道：

　　“毕竟，您这次之所以会受伤，也是因为我下达的诱饵指令，所以，归根结底，这件事的责任在我，您只要不怨我就好。”

　　“怎么会，俺知道您也是为了全歼敌军才下达了这个指令，和氏族的安全相比，俺个人受点伤根本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后面的事俺在醒来后也听金角和俺讲了，不得不说，约翰总督您的指挥能力属实让人惊叹！”

　　“加布里族长，这话你可就说错了。”

　　“嗯？怎么说？”

　　迎着加布里疑惑的表情，虽然约翰不知道这老牛是故意装出来的，还是真不知情，但他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笑着解释道：

　　“虽然这次战役的大方向是我提出的，但在现场指挥和后续作战上，我并没有参与。”

　　“而是由我名下参谋部的成员们负责的，并且，值得一提的是，提出了详细作战计划，并完成全歼敌军的指挥官，乃是法奥肯的新晋成员，同时也是我的弟子，而且他的年龄目前仅有十六岁，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

　　“竟是如此，不得不说，这真是让人惊叹！”

　　得知本次全歼敌军的战役居然是约翰的弟子的手笔后，加布里眼中当即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但看向约翰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敬畏起来，同时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不过这也变相证明，约翰总督您的能力的确出众，否则的话，您的弟子也绝不可能初入战场就创下这种惊人的战绩！”

　　“加布里族长谬赞了，这事全凭里奥自己努力，我只是发挥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引导作用。”

　　“更何况，如果没有您故意受伤诱敌深入的话，那么这一战我们也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

　　病房内，两人不断地商业互吹着。

　　一旁，从未见过老爹给人拍马屁的金角，此刻则是震惊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显然有些怀疑人生。

　　而见惯了这幅场景的温蒂则是淡定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喝起了红茶，同时心头默默感叹又一个倒霉蛋要被鬼畜队长给忽悠瘸，主动成为法奥肯的牛马打工人了。

　　在商业互吹了差不多十分钟后，看着正用凝视知己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当场就想从医疗仓内跳出来，跟自己烧香拜把子的加布里。

　　这一刻，约翰顿时明白，自己这次连夜探病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因此，在喝了口茶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后，他便打消了继续互吹增进好感的想法，转而表情一肃和对方谈起了正事：

　　“对了，加布里族长，这次我之所以连夜来看望您，除却关切您的伤势外，还有另一件事，或者说情报，要跟您共享一下。”

　　“约翰总督请讲。”

　　见约翰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加布里心头顿时了然，当即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眼神也逐渐变得认真。

　　虽然约翰并没有开口，但在加布里看来，能让这位总督深夜前来探望自己，那么这事八成是和蛮牛氏族脱不了干系。

　　而按照金角的描述，这些天自从血誓岩战役结束后，族人们一直都在忙着进行战后的修缮工作，也没有闹出任何事端和纷争。

　　大概率是不会和法奥肯的人闹出什么矛盾的。

　　而由此分析的话，那么，答案恐怕只有一个了……

　　仿佛为了印证加布里的猜测，下一秒，约翰缓当即说出了实情：

　　“按照我方特工传来的情报，撒加皇室在得知东征大军败北后，打算对蛮牛氏族展开安抚，不出意外的话，皇室的特使会在十五天内抵达。”

　　“对此，我想听听加布里族长您的看法。”

　　“原来如此，如果俺所料不错的话，约翰总督您应该是担心，皇室的特使在抵达蛮牛氏族打听到和贤者她老人家有关的事情吧？”

　　看着表情严肃的约翰，只是稍微思考，加布里便洞悉了其中的缘故，整个人也不由得眉头微皱。

　　毕竟，梅耶是真正的贤者传人这事他已经确定，如果让皇室的人察觉到这一点，届时，按照他对兽人王哈卡多的了解，对方绝对会想方设法弄死这位贤者传人，好让黑渊皇室的权力彻底稳定下来。

　　而身为法奥肯总督的约翰肯定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否则的话，以对方的忙碌程度，绝对不会连夜前来拜访自己的。

　　之所以这么做，除却为了彰显仁慈外，最重要的，则是想听听自己这位贤者追随者的想法。

　　但很快，仿佛想到了什么，加布里当即咧嘴一笑道：

　　“俺明白您的担忧，不过约翰总督，俺觉得，这事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麻烦。”

　　“何解？”

　　闻言，约翰也来了兴致，一脸好奇地看向对面的加布里。

　　毕竟，自从得知撒加皇室在罗布雷克的建议下，打算对蛮牛氏族采取怀柔政策之后，这些天以来，约翰一直都在思考如何隐藏梅耶兽人贤者的身份。

　　但却始终没有得出一个可行的方法，为此他颇为苦恼。

　　如今加布里却说这事没他想的那么麻烦，他怎能不感到好奇。

　　“其实很简单，俺觉得，就算您大张旗鼓地找人告诉皇室派来的特使，在那位特使亲自接见了梅耶大人后，对方也绝不会把梅耶大人和贤者传人联系到一块！”

　　“而是会坚定地认为，梅耶大人绝对是个冒牌货，对此，俺愿意以蛮牛氏族的名义向您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