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底线，变阵

　　听到里奥彻底放弃蛮牛氏族，想要将其当做弃子的安排，饶是霍克，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看向里奥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复杂起来。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何在知晓里奥的存在后，约翰总督当初会着重要求自己去教导对方学习马斯洛语录。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以里奥那堪称妖孽般的智慧，一旦对方成为己方的大将。

　　届时，为了胜利，对方恐怕会无所不用其极，哪怕，舍弃自身的良知背刺盟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好在，总督的惊世智慧已经提前发现了这一点，因此，一切都还不晚。”

　　想到这，霍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接着一边扇着手上的羽扇一边平静开口道：

　　“如果只是为了胜利的话，那么，里奥你的判断的确没错。”

　　“……那问题在哪？”

　　“问题在于，你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影响。”

　　看着眉头紧锁的里奥，霍克毫不犹豫地指出了对方的错误：

　　“一旦做出了这种背刺盟友的行径，那么法奥肯的可信度在其余氏族眼中绝对会大幅度下滑，进而成为谁也不敢合作的存在。”

　　“因为他们无法保证，下一个被背刺的是不是他们自己。”

　　“而在法奥肯战役中，约翰总督也曾说过，背叛这种东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旦开了头，就再也难以弥补。”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总督他决不允许这种将盟友当做弃子的行为，哪怕，这样做的确可以让我们最快地夺得胜利。”

　　“但做人的底线，却要比战术上的胜利更为重要。”

　　“我不明白……”

　　听着霍克口中说出的那些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词汇，里奥的眉头顿时皱的越来越深了，表情也格外困惑。

　　明明学院教导的是指挥官为了夺取胜利可以牺牲一切，而自己也是出于最优的策略才给出了利用蛮牛氏族的方案。

　　怎么落在霍克眼中，却成了无法容许的错误？

　　这其中，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而仿佛看出了里奥心头的困惑，霍克并没有着急解释，而是笑呵呵地朝里奥询问道：

　　“里奥，我想你应该对塞莱斯蒂娜院长，或者说安诺拉殿下十分敬重吧。”

　　“如果说，某天在你负责指挥的一场战役中，需要你舍弃掉安诺拉殿下，或者灯塔孤儿院，才能让这场战役以最快的速度达成胜利，那么，你会愿意这么做么？”

　　“不，我会找到更好的方法！”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里奥当即这般回应道。

　　而在说完这话后，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里奥的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见状，霍克则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虽然从战术上来讲，牺牲一些东西的确可以让战役飞速推进，且并不会造成太多的伤亡，是明面上的最优解。”

　　“但这份最优解却是忽略了人类底线而总结出的一个虚假答案，而人类之所以是人类，便是因为人类有着各自的底线和准则，一旦跨越了这条底线，以绝对的理智和冷酷行事的话。”

　　“那么，即使对方能在战术上做到从无败绩，但其本人却已经不在人类的行列之中，而是一个抛弃了人类底线的怪物！”

　　“相信我，约翰总督他绝不想培养出一名怪物指挥官，而法奥肯，也绝不需要这样的胜利！”

　　“这，便是今天我想要让你明白的一个道理。”

　　看着低头不语仿佛正在沉思的里奥，明白对方已经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后，霍克也没再继续教诲对方，而是安排对方入座。

　　在过了大概五分钟后，晨星氏族和黑沼氏族的代表也各自赶了过来。

　　而本次负责统帅各自部族军队的并非是陌生面孔，而是法奥肯的老熟人。

　　正是大长老灰蹄以及黑沼氏族的族长扎尔加。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灰蹄身上的旧伤在前段时间经过法奥肯医疗团队的治疗下已经痊愈，实力也恢复到了超位魔法使职阶。

　　并且，除却对方本人外，晨星氏族还出动了另一位风系超位魔法使紫鬃长老。

　　而黑沼氏族也同样不落下风，除却黑沼氏族的族长，同为超位魔法使的扎尔加外，黑沼氏族这次还请了看守祖地的银鳞长老一同出战。

　　再加上两大氏族近三万的兵力，足以看出双方在这次支援上的诚意。

　　而在灰蹄和扎尔加到来后，霍克也没有卖关子，直接便将眼下的情况告知给了两人，同时开始商议对策。

　　但在是否更改原作战计划，立即出兵这事上，所有人都犯了难。

　　毕竟，蛮牛氏族的领地大部分都是平原和草场，距离相对较近适合伏击的地点只有血誓岩。

　　其余的伏击地点要么是距离太远，要么就是地形太过狭小，难以容纳己方的大军。

　　更何况，一旦选择更改作战地点，就意味着会出现变数。

　　毕竟，谁也不确定黑豹氏族那边会不会根据蛮牛氏族的动向更改作战方案。

　　如果对方没有选择聚集前往新伏击点，而是选择散开阵型进行包围的话，到时候他们恐怕会成为被伏击的一方。

　　而就在所有人都为接下来的行动而头疼不已的时候，里奥的声音却缓缓从帐篷内响起：

　　“无需更改作战方案，继续维持血誓岩伏击计划即可！”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里奥缓缓抬起头，看向主座上的霍克，语气平静至极，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战术推演，而是一个必定发生的事实：

　　“目前，加布里族长已经陷入重伤，蛮牛大军群龙无首，为了拿下这场战役，敌军的指挥官绝不会选择收手，而是会持续率领大军追击。”

　　“但蛮牛氏族撤离的途中并没有比血誓岩更加合适的伏击点，且幻鹰氏族的侦查能力极强，若非蛮牛氏族和敌军正面死战，敌军定然能够察觉到我军的移动轨迹，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意识到是陷阱，因此我方无需拔营，只需继续在此等待敌军落入圈套即可。”

　　说完，没等诧异的众人开口，里奥便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指挥棒点在了血誓岩林地外围的一片丘陵地带：

　　“另外，在蛮牛氏族抵达血誓岩与我方会和后，敌军大概率不会选择继续深入，而是会在这处西北丘陵地带落脚扎营，并尝试发起佯攻，试探蛮牛氏族的深浅。”

　　“而一旦敌军意识到无法诈出伏兵，在短时间内难以攻下血誓岩，补给线也无法继续维持的时候，他们会从这里，也就是第八处扎营地点，朝着向西北方向行进，沿霜星山脉北麓的旧路一路撤退！”

　　“所以，我方可以提前将焚灭结晶炮的炮台进行转移，并将轰炸地点聚集在此处，从而一举歼灭敌军！”

　　“！”

　　听到这个推断，霍克并没有开口。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图上指挥棒停留的方位，整个人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着这个判断的正确性。

　　而另一边，在听到里奥这般惊人的发言后，灰蹄和扎尔加均忍不住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灰蹄按捺不住心头的困惑，转而沉声朝霍克询问道：

　　“……这位是？”

　　“里奥·布洛伊尔，法奥肯支援部队的临时参谋。”

　　没等霍克开口，里奥便主动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而在听到说话的这小子不过是个临时参谋后，原本还以为对方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而有所忌惮的灰蹄顿时松了口气，同时心头也有些不爽。

　　当即便毫不犹豫地指出了对方话语中的缺陷：

　　“里奥临时参谋是吧，在给出我的建议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凭什么断定他们会从那条路撤离？敌军现在甚至连血誓岩都还没有抵达，更没有和我军进行交战，你凭什么提前猜到他们撤退的路线？”

　　“另外，你说的这个‘第八次扎营’更是无稽之谈！”

　　似乎也不想让这次的正式军事会议被这么一个小鬼胡搅蛮缠破坏掉，闻言，一旁的扎尔加也连忙附和道：

　　“灰蹄大长老这话话糙理不糙，霍克指挥官，根据黑沼氏族前线斥候的汇报，敌军目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疲惫或转向迹象，所以，这位里奥临时参谋的推测是不是有点……”

　　闻言，里奥没有反驳，而是迎着灰蹄和扎尔加质疑的目光平静开口道：

　　“灰蹄大长老，扎尔加族长，在回答你们的问题前，我想请你们做一件事，能否请你们查验一下各自有关敌军的最新情报，确认一下，敌军今日的行军速度和昨日相比，是不是慢了三成。”

　　“！”

　　听到这话，灰蹄和扎尔加均是眉头一皱，接着下意识地朝主座上的霍克望去，在发现霍克非但没有制止，反而朝他们点头示意后。

　　虽然两人不明白这位主将究竟在搞什么，但在法奥肯的面子上，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满，转而各自叫来自己的副官将情报取来进行查验。

　　然而在查验完成进行对照后，无论是灰蹄还是扎尔加都忍不住面色一变。

　　因为两人从情报中得出的结论居然和里奥刚刚推算出的数字完全一致！

　　这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法奥肯那边给这小鬼共享了情报？

　　念此，两人顿时狐疑地看向霍克，而仿佛看出了两人心头的想法，霍克当即摇了摇头澄清道：

　　“里奥的权限并不足以独自查阅这种情报，另外，在昨天抵达血誓岩后，我并没有与他单独谈论过，有关敌军行进速度减缓三成一事，应该是他自己计算出来的。”

　　没有查阅情报，自己计算出来的？

　　开什么狗屁玩笑！

　　听到这荒唐的说辞，灰蹄和扎尔加当即想要表示质疑。

　　然而还没等两人开口，里奥平静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二位不必质疑，因为得出这个结论其实并不难。”

　　“毕竟，相较于这个推测结果，我还推算出了对方目前具体的扎营次数。”

　　下一秒，迎着众人的目光，里奥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次，我认为，从昨天到现在，敌军在追击蛮牛氏族的途中，共扎营过三次。”

　　“至于为何我能得出这个结论，答案其实也很简单，根据敌军最初聚集出征到抵达蛮牛草场的时间，结合四万五千人每日的消耗，再与兽人的平均进军速度进行对比，如此一来，我便能轻松计算出敌军的具体辎重数目。”

　　“而从西北草场往东南方向行进的途中仅有源河一条河流，参考蛮牛氏族疲于奔逃的情况，所以我断定蛮牛氏族定然不会选择绕路，而是会采取最短距离的直线进行行进。”

　　“但相较于人数较少，粮草辎重较轻的蛮牛氏族，数量庞大的敌军却无法做到急速行军，因此，他们在追杀蛮牛氏族的途中不得不停下来进行水源补给。”

　　“而在对照敌军的辎重数目进行计算后，三次扎营，便是我得出的极限次数。”

　　“多一次会让敌军在追击时丢失蛮牛氏族的视野，少一次，则是会让大军陷入缺水的困局！”

　　“！”

　　闻言，灰蹄和扎尔加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拿起情报进行查阅，在看到己方斥候给出的敌军扎营次数后，两人的身体均是猛地一震。

　　心头更是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真实情报居然和这位里奥临时参谋计算出的结果完全一样！

　　不多不少，正好是三次！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一刻，仿佛彻底认清了现实，无论是灰蹄还是扎尔加，都忍不住用一种敬畏而复杂地眼神看向面前的少年。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人竟然隐隐从这位少年身上看到了那位恐怖的约翰总督的身影。

　　难道说，这个少年，其实是那位总督阁下的私生子不成？

　　这一刻，仿佛猜测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真相，灰蹄和扎尔加看向里奥的目光瞬间变了。

　　对于两人脑补的总督私生子外出历练的剧情，霍克并不知晓，他此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地图上。

　　在听完里奥的判断后，他先是沉思了一段时间，接着才朝里奥询问道：

　　“里奥，如果敌军的行军速度被打乱，比如，遇到小股袭击，或者发现斥候的踪迹，你觉得，你目前的预判是否还能成立？”

　　“会偏出现一些时间和方位上的偏差，但大体的方向不会出现变化。”

　　“因为河流是固定的，无论他们怎么行军，只要还想补给水源，他们就必须这么走，直到，于这片平原地带进行撤离。”

　　“且偏差距离绝不会超过五公里！”

　　里奥声音十分平静，但语气里的自信却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

　　霍克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在原地沉思着。

　　良久后，他才朝身后的米娅点头道：

　　“米娅，向重炮部队下达指令吧，按照里奥的新方案重新部署阵地。”

　　“安排重炮部队向西南丘陵外围进行迁移，炮击点定在这处撤离点，锈蚀者号和巴尔加先生则是随大军在血誓岩内继续待命。”

　　“如果有人有意见，让他亲自来找我，任何差错，由我霍克·斯派洛一人承担！”

　　“是，霍克总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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