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教会建设的计划，未知暗潮的翻涌

　　“哗啦！”

　　海面上，正在平稳行驶的铁砧号旗舰的船长室内。

　　会议桌上，迎着约翰审视的目光。

　　卢修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卷陈旧的羊皮纸放在桌面，随后朝着约翰微笑道：

　　“总督阁下，这便是教会发放的《法奥肯教区设立许可书》的副本。”

　　而伴随着卢修斯将文件展开，上面的内容也尽数展露在众人眼前：

　　1.授权在法奥肯建立三级教区，配置神官一名、修士不超过二十名。

　　2.法奥肯教区享有标准自治权，但年度预算，人事任命以及重大仪式仍需报备总教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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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计六项条款，且套用的全是教会标准模板，没有任何明显的陷阱。

　　甚至还没等约翰指出其中可能产生歧义的用词，卢修斯便主动将其说了出来：

　　“尊敬的约翰总督，关于许可书中的一些用词，我觉得我有必要跟您详细解释一下。”

　　“例如，这里提到的‘教产管理权’，按照教会去年颁布的新规，实际上这里是指法奥肯分教堂的不动产日常维护及产权仍归教会所有，但陛下颁布的法奥肯自治条例在政令等级上要高于此项权益，因此法奥肯的分教堂不动产和收益会按照法奥肯当地的法律进行依法纳税，而非直接绕过您上缴至教会总部。”

　　“另外，关于这项条文中的‘护教武装’，也并非常见的圣殿骑士团，而是指的是不超过十人的守卫队，只负责圣堂日常安保，且不得配备军用武器。”

　　“还有这里……”

　　卢修斯一板一眼地跟约翰解释道，模样看起来不像是教会的神官，反而像是法奥肯的一位尽职尽责的文书官，言语中充满了诚恳和真挚。

　　约翰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听着对方主动指出条文中可能存在误导的地方。

　　同时默默地开启魔眼对这个老神棍审视起来。

　　在魔眼的监测下，他面前的卢修斯从始至终都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眼神也始终专注在文件上，并且偶尔和他的目光接触时，也会礼貌地微微点头。

　　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教会标准的神官礼仪，没有露出半分逾越的地方。

　　就连约翰也从对方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另外……”

　　在将条文中可能产生歧义的词汇尽数向约翰解释清楚后，卢修斯便将这份文件重新收好，接着微微一笑道：

　　“按照教会规定，新教区设立时，需由派遣神官为当地最高长官施行‘奠基祝福’。”

　　“这是例行仪式，旨在祈求圣光庇佑这处领地的长治久安，不知总督您是否方便？”

　　“奠基祝福？”

　　“是的，很简单的仪式。”

　　卢修斯微微颔首，随后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一小瓶圣油，以及一根未使用过的神圣祝福羽毛：

　　“在这项祝福中，您只需要在额前涂抹圣油，诵念三段标准祷文即可，且这项仪式全程耗时不会超过五分钟。”

　　“这是分教堂建立时必须记录的一项重要仪式，如果缺少的话，新教区在合法性上，可能会受到质疑。”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和自然，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约翰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动用解析术式，分析了一下对方手中圣油和羽毛的成分。

　　根据视野内呈现出的数据，这两样东西内并不存在任何异常的魔力气息。

　　而是充满了圣光自带的亲和与温暖。

　　就在约翰思索这老神棍会不会在仪式上动些手脚，自己到底是拒绝还是答应时，一旁的温蒂却仿佛看出了他心头的犹豫，当即用能被卢修斯刚好听到的音量提醒道：

　　“约翰总督，这项仪式的确符合教会的规范，但我觉得，我们是否等到抵达法奥肯后，在公开场合举行这项仪式会更合适些？”

　　而听到温蒂这番话后，卢修斯并没有反驳，而是微笑接话道：

　　“这位长官说得对。”

　　“按照教会仪式的流程，本次奠基祝福的确应在教区所在地举行。”

　　“而我刚刚也只是想提前告知约翰总督您，以免届时仓促，绝无他意。”

　　说完，卢修斯便直接收起了圣油和羽毛。

　　一套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的坚持和催促。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正常。

　　但看着卢修斯的动作，约翰心头的警惕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他可不觉得，作为被教会的大主教亲自指派，在来到一片刚被帝国征服的，充满了兽人和未知危险的边境时，面对一个手握重兵的年轻总督，对方能够如此平静。

　　且按部就班地执行教会的流程。

　　更何况，指派对方的人还是珐谬·费罗娜那个意图颠覆教会统治的疯婆子。

　　这女人无论是力量还是手段，在游戏中都足以称得上是和莱昂一个级别的剧情NPC。

　　对方又怎么可能会派出一位缺乏应有的政治敏感性，以及人际交往试探手段的神官承担分教堂建设的计划？

　　要么，卢修斯是个真正的书呆子，除了教条什么都不懂。

　　但珐谬绝不会派这种人执行重要人物。

　　所以，如此分析下来，答案恐怕只有一个：

　　那就是，自己面前的老神棍在伪装。

　　而伪装得近乎天衣无缝。

　　倘若自己不是玩家，而是一个土著领主的话，说不定还真会被对方显露出来的表象欺瞒过去。

　　而这一切，也正说明对方的图谋比他预想中的要更加庞大！

　　意识到这一点后，约翰却并没有戳破对方，而是在深深地看了眼这老神棍后，便微微一笑道：

　　“卢修斯神官的考虑非常周到，在舰队正式抵达法奥肯后，届时，我会安排人手来展开这项公开仪式的。”

　　“另外，听珐谬大主教说，卢修斯神官您在古代文献和神学研究上颇有造诣？”

　　“总督过奖，在下确实对古代宗教文献有些兴趣，但那只是个人爱好，不值一提。”

　　“卢修斯神官过谦了，毕竟您能被珐谬大主教称赞，就算是个人爱好，那肯定也是出类拔萃级别的，不是么？”

　　约翰淡淡一笑，随后装作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朝卢修斯补充道：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近期士兵们在前往暗月氏族进行图腾登记的时候，曾在法奥肯境内发现了不少破损的古代遗迹，且疑似和撒加王国的神明信仰有些关系。”

　　说完，约翰便转动眼珠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卢修斯。

　　发现对方并没有露出任何惊喜或激动的神色，而是一直维持着平静而谦逊的微笑后，他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晦暗，但语气上依旧亲和：

　　“若是您对此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安排些人手协助您对此进行调查，刚好这项活动也和我跟珐谬大主教达成的合作有关。”

　　“只不过，您在遗迹调查中的所有发现，事后得与总督府共享才是，毕竟，这是帝国对境内所有考古研究的规定嘛，就算是我，也不能违背。”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卢修斯连连笑着点头：

　　“一切按规章办，不求无功但求无错，此亦为真理之一。”

　　“感谢您的体谅，卢修斯神官。”

　　“应该的，应该的……”

　　“……”

　　在确认了教会的建设方案，以及对一些琐碎的流程进行逐一确认，等到谈的差不多后，没等约翰赶人，卢修斯便主动请辞。

　　随后便带着修士们前往了约翰为教会成员安排的客舱内。

　　“嗒，嗒！”

　　看着卢修斯等人离开的身影，原本的船长室内，却迅速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太干净了，干净到近乎有点不正常！”

　　良久后，温蒂罕见地率先开口，可爱的圆脸上充满了警惕和凝重之色，语气严肃地朝身旁的约翰沉声道：

　　“队长，这老神棍虽然说的每句话都在规矩之内，做的每件事也都符合标准。”

　　“但就是太过标准了，反而让我觉得不对劲，毕竟，法奥肯目前可不是一处普通的教区，而是帝国刚刚成立的自治区。”

　　“而您又在法奥肯一战过后，成了帝国炙手可热的天才指挥官和含金量最高的中将，按照教会那帮神棍的风格，在谈判完成后，他怎么可能一点额外的表示都没有？”

　　“所以我可以保证，这老东西肯定有鬼！”

　　仿佛想到了教会算计约翰的可能性，温蒂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凶光。

　　随后下意识地就将右手探到了腰间的魔导枪上，语气也变得低沉且充满杀意：

　　“队长，用不用晚上我叫上莱雅把这帮神棍们全部灭口？”

　　“反正航程这么久，路上出个几起落水事件那也是非常正常……”

　　“不用，杀了这一波总会有下一波。”

　　“更何况，我还和他们的大主教有一些合作，而且，说实话，我对这个老神棍也有点感兴趣。”

　　没有在意温蒂惊讶的目光，约翰缓缓起身迈步来到舷窗前。

　　随后透过窗户看着卢修斯一行人在水手引导下走入客舱。

　　在魔眼的放大下，卢修斯的一举一动均被他纳入眼中。

　　走路时对方时刻保持着挺直脊背的状态，但却并没有过度绷紧，而在周围路过士兵的时候，他还会朝士兵点头致意，并露出一个温和但不过分热情的笑容。

　　这些举动在约翰的眼中，让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被人用丝线操控的傀儡。”

　　约翰心头低喃道，在看到卢修斯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他才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朝着一脸欲言又止的温蒂摇摇头解释道：

　　“这家伙比你想象中的要聪明的多，就在刚才谈话的那二十分钟内，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反应，都是在测试，测试我的性格，我的底线，以及，我对他们的警惕程度。”

　　“测试？”

　　温蒂一脸疑惑。

　　“对。”

　　约翰迈步来到桌子前重新坐下，随后一边顺手点了根烟，一边操控魔力将卢修斯的身影投影在对面，并通过精妙的魔力操控技术，将对方刚刚谈话时的所有动作完美复刻了下来。

　　接着便将画面定格在了某一刻，随后指着对方无声的魔力虚影，朝着露出一副‘队长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怎么不知道’的震惊表情的温蒂解释道：

　　“这是我问他关于古代文献时的画面，如果他立刻表现出浓厚兴趣，就说明他容易被专业领域诱惑，可以列入低危害的老学究行列之中。”

　　“如果他完全没兴趣，说明他可能隐藏真实意图，可以归入中到高等危害的阴谋家行列内。”

　　“可他却给出了‘个人爱好、不值一提’的标准答案，这么回答，既没有留下把柄，同时还为后续与遗迹的接触留了刚好的余地。”

　　说完，仿佛想起了什么，约翰将手中的烟头碾灭，接着拿起卢修斯留下的那份许可书副本审视起来：

　　“还有这份文件，在刚刚的对话中，咱们的卢修斯神官，还主动为我方指出了几处可能产生歧义的条款。”

　　“这个举动，表面上是在避免误会，但实际上却是在暗示，他是个严格遵守规则的人，不会越界插手法奥肯内部的事宜。”

　　“我懂了，队长，这老东西是在给你立人设！”

　　温蒂恍然大悟：

　　“他想让你把他当成一个刻板且无害的普通神官！”

　　“果然，要不我还是晚上叫上莱雅把这老登给做掉吧，毕竟，留这家伙在身边的话，哪怕用脚指头想我也能猜到他后面指定要搞事！”

　　“我不怕他搞事，不如说，我反而怕他不搞事，毕竟，这样一来我就有借口正面针对他，并向教会提出更换人选的要求。”

　　看着‘莽夫版’的温蒂，约翰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发现猪头小队长貌似在发现自己智力上限无法提升后，便彻底倒戈向了武斗派，导致本人的画风都开始变得清奇起来了。

　　现在的他，甚至能想象未来数年后对方登基布朗王国女王时的奇妙景象了：

　　一位穿着黄金铠甲，筋肉虬结，手持长剑，头戴金色桂冠，面容却格外可爱，口中呐喊‘为了第三人类帝国’的超级肌肉女？

　　这种离谱的画风到底是什么鬼！

　　摇摇头，将心头那槽点满满的画面甩在脑后，看着面前‘港漫’风的温蒂，约翰心头默默地叹了口气，接着开口解释道：

　　“相较于冒着得罪教会和一位冠位级大主教的风险来强行铲除掉这个不安稳因素，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则是，我们更需要弄清楚，这位卢修斯神官刻意在我面前建立人设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约翰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如果只是想安稳建个教区传教，或者是进行先前我答应的魔力异常调查委托的话，那么对方完全没必要这么刻意。”

　　“可如果他另有图谋的话，就更没必要表现得如此安全？”

　　“这，才是最让我感到困惑的一个点。”

　　“吱呀！”

　　“恕我直言，总督，您可能进入了一个误区。”

　　伴随着杂物间的房门被缓缓推开，下一秒，戴着眼镜的吕涅波便直接从中走出。

　　随后他先是朝着约翰敬了一个军礼，用右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后，才沉声补充道：

　　“在我看来，安全，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

　　“事实上，在我的家乡里流传着这么一个道理，那就是，‘最致命的毒蛇往往伪装成无害的藤蔓’。”

　　“它们从不主动攻击，也不会刻意暴露出自己的毒牙，只是静静等待猎物露出破绽，踏入陷阱，被表面的藤蔓缠住，彻底失去警惕时，对方才会在这个最不经意的瞬间，朝猎物注入致命的毒液。”

　　“你的意思是，卢修斯在等时机？”

　　“或者说。”

　　吕涅波蔚蓝色的双眸镜片的折射下不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对方在等某个‘触发条件’。”

　　“例如某些诅咒，平时看起来完全无害，只有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满足特定条件时才会爆发的那种。”

　　约翰没有说话，而是闭目沉吟起来。

　　见状吕涅波也没有感到意外，而是迈步来到桌前，拿起卢修斯留下的那瓶“圣泉镇泉水”。

　　接着面色严肃地朝着约翰请求道：

　　“总督，我怀疑这些所谓的援助内可能隐藏着未知的陷阱，能否请您全部交给我来安排？”

　　“玛尔达在毒素检测上的天赋很强，但凡真的有毒素的话，哪怕浓度极低，她也可以查出来。”

　　“可以。”

　　约翰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欣赏地看了眼面前令他安心的属下，朝对方微微颔首补充道：

　　“但要注意方法，不能让他察觉。”

　　“保证完成任务！”

　　“嗒，嗒！”

　　看着喊上黑着脸的迈尔斯，以及一脸兴奋的温蒂，分别一人扛着一个木箱脚步沉稳离去的吕涅波三人。

　　良久后，约翰才将目光转向了帝国所在的北方。

　　透过窗户，仿佛跨越了距离。

　　冥冥之中，仿佛在和某位正于教会内做着日常祷告的大主教的视线，刚好于此刻产生重叠。

　　这一刻，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而冰冷起来。

　　“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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