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忆我堕凡之因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李修缘便没有再犹豫。

他缓缓抬掌，下一瞬，他浩瀚的神识，便顺着掌心的金光沉入其中。

这道本源与他的神魂相契。神识探入的刹那，没有丝毫排斥，顺遂至极。

片刻之间，尘封的岁月迷雾，在他识海之中层层消散。

很快，他便在金光本源的最核心深处，找到了那一道封存过往的记忆封印。

那并非外力施加的禁制，而是当年的他，亲手为自己布下的封印。

封印由亿万道细微至极、繁复至极的先天道纹交织、缠绕、叠合而成。

无数的细密道纹纵横交错、层层叠加，如同春蚕吐丝，将一段过往，裹成了一枚岁月之茧，深埋本源核心。

李修缘凝视着金光之中流转的古老道纹，他心念微动，神魂轻语，引动自身本源靠近。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道音，自本源深处轻轻回荡。

层层的岁月茧壳，开始缓缓松动、舒展、剥落。

那些封锁记忆的古老道纹，如流水退潮，如繁花舒展，一点点散开。

尘封的记忆，化作一缕金色流光，自本源深处缓缓抽离、升腾而出。

流光顺着他的掌心，顺着神魂纽带，轻轻一跃，尽数没入他的眉心识海之中。

一瞬间！

万千画面、无数光影如同决堤的江海，冲刷着他的识海。

一幕幕尘封的过往，清晰无比的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展。

他看见了三十余载之前，那个俯瞰万古、淡漠无情的自己。

彼时的他，无喜无悲、无爱无恨、无情无欲，是天道本身，是异界规则的至高执掌者。

高悬于九天之上，冷眼俯瞰世间的生灭浮沉、轮回往复。

大道无情，天道至公。

那时的他，亘古长存，无牵无挂。

直到那一日，他清晰的感知到故乡位面，天道崩坏，大道碎片蔓延了整片苍穹。

位面本源枯竭，天地规则紊乱，天道壁垒寸寸破碎，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数年光阴，整座位面便会山河倾覆、生灵灭绝，最后化作虚无。

更重要的是，那里天地亿万生灵，皆是他天道孕育、滋养的苍生子民，是他守护万古的世间众生。

纵使天道无情，亦有护住整个天地的本心。

感知危机降临的刹那，昔日的他，即刻便准备跨越位面壁垒，以本源天道之躯，回归故土旧地，修补崩塌的天道根基，重整天地规则，稳固位面。

可就在他即将动身、撕裂位面通道的前一刻。

蓝星的本土位面天道，向他道出了一个隐患。

“不可！”

那古老苍茫的天道神音，回荡在虚空之间：

“若以完整的天道本源骤然归位，踏足崩塌位面的一瞬间，便会瞬间替换所有破碎的天道，重整天地。”

“届时，天道崩塌产生的所有天道弊端、规则漏洞、本源损伤，会在一瞬之间，尽数拉扯、转嫁、归一于你的本源之上。”

“到时候你只能强行抚平天地裂痕，规整万物规则。”

闻言，彼时无情无念的天道本尊，淡淡问道：

“此举，利弊如何？”

蓝星天道沉声细说，字字句句，皆是天地至理：

“利，是天地瞬间归正，规则瞬间圆满，位面也会瞬间稳固，再无崩塌覆灭之危，隐患一朝尽除。”

“弊，是极速强行归正天道，天地无缓冲过渡。”

“万千紊乱的规则和天地瞬间矫正，世间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天道之力。”

“大地倾覆，山河移位，地动山摇，洪水滔天，生灵灭绝”

“亿万生灵，会在这场强行归正的天道浩劫之中，死于非命！”

一瞬间的圆满，换来的是位面的浩劫。

虚空陷入寂静。

执掌万古、冷漠无情的天道本尊，于无尽的沉寂之中，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动容与迟疑。

他是天道，是规则，是法理，是秩序。

可他亦是那方天地的本源，是滋养众生、承载万物的根。

亿万苍生，生于此、长于此、归于此，皆是他大道之下孕育的性命，皆是他护持的众生。

天道无情，法理至公，却绝不嗜杀。

他可以冷眼旁观岁月自然更迭、生老病死轮回，却无法容忍因自己归位，导致亿万无辜生灵惨遭横祸、无端惨死。

纵使无情，亦有护世本心。

良久，沉寂的虚空之中，传出他淡漠却坚定的道音：

“不可如此。”

“吾归位，为补天护世，非为灭世屠生。”

“此法作废，另寻他途。”

就此，两界天道，于虚空深处，推演万千种归位之法，测算无数种补天之道。

最终，两界天道共同敲定了一条两全其美的计策。

弃无情天道之躯，化有情凡尘人身。

剥离一部分本源在此封存，留一缕神魂，降人世、历红尘。

然后再遵从异世界的修炼体系，修为缓缓增长，道果慢慢圆满。

他每突破一重境界，便会修复一缕天道裂痕。

修为渐进，补天渐进。

道果圆满，天道圆满。

循序渐进，润物无声，给天地足够的缓冲时间，给人间足够的过渡之机，规避浩劫。

而这计策之中，最关键、最核心的一点便是：

欲化人，必先剥离本源。

若是带着完整的天道本源堕凡，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天道主宰，无法沾染凡尘烟火，无法拥有七情六欲，永远化不了真正的人。

故而，昔日的他，亲手自斩本源，剥离出这一缕承载他天道记忆的本源，亲手布下封印，尘封住所有的过往。

再以剩余的天道本源，化作襁褓中的婴儿，落于阳光福利院的门口，开启了这一场长达三十余载的红尘历练。

他甘愿遗忘过往、尘封神通、跌落凡尘，尝遍红尘疾苦。

只为护一方山河安稳，保亿万生灵平安。

所有的疑惑和不解，在这一刻，尽数豁然开朗。

原来他这一生的孤苦、漂泊、磨难、历练，从来都不是命运不公，从来都不是无依无靠。

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准备要以身渡世。

李修缘缓缓睁开双眼，漆黑深邃的眸子之中，万千道韵流转。

他现在有怅然，有唏嘘，更有历经红尘后的通透淡然。

晚风依旧温柔，夜色依旧安然。

他看着掌心这枚温润璀璨的金色本源，轻声低叹：

“这确实是一个周全的法子。”

舍一己万古独尊，换人间岁岁安稳。

以半生红尘孤寂，护位面太平。

此事唯他能做，唯他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