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少女怀书，谨守礼法

亭内众人未动筷用膳，等候着两个孩子赶来。

趁着等候的闲暇，几人再度闲谈起来。

沈铁山目光落在桌角封存完好的老酒坛上，转头看向李修缘，笑着开口道：

“李公子，我这坛‘鹤顶红’封存了多年，从不舍得独自开坛享用。”

“这些年我总会念起你，心心念念盼着你来到天启，想着能与你重逢对饮。”

“今日总算夙愿得偿，得与你重聚一堂，开坛共饮！”

李修缘也笑道：

“好！那今天就随沈叔一起尝尝这鹤顶红。”

明月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几人人闲谈，眉眼温柔浅笑，偶尔轻声附和几句当年的乡间旧事、入京之后的点滴变迁。

几人悠然闲谈，不过半柱香的光景，远处花木小径之上，便传来清晰可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众人闻声齐齐抬眸望去。

只见方才离去的宫女在前引路，紧随其后的便是来宝与温书彤两人。

走在前面的是来宝，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频频回头，留意着身后少女的步伐，生怕她拘谨局促。

彤彤双臂环抱着几本线装古籍书卷，书本堆叠整齐，被她小心翼翼的护在怀中，生怕夜风磨损了纸张，一举一动都极尽爱惜珍重。

自始至终，她都微微垂着眉眼，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来宝的鞋后跟之上，未曾抬头张望半分。

常年埋首书卷、恪守礼法、严于律己的沉淀，让她小小年纪，便养成了沉稳刻板、谨小慎微的性子。

与活泼跳脱、随性开朗的来宝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行至荷塘青石路上，来宝明显察觉到身后少女拘谨的模样，当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温书彤，语气轻快，尽力消解她的局促：

“温同学，你真的不用这般拘谨。”

“这里是东宫后花园，不是朝堂大殿，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

“亭中坐着的都是我的至亲长辈，从来不会苛责晚辈。”

他笑意明朗，继续轻声安抚：

“你又不是第一次随我来东宫借阅古籍，太子、太子妃你早已熟识，他们素来待你宽厚。”

“你只管放宽心神，自在相处即可，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着身子、拘着礼数。”

彤彤听着他的劝慰，却依旧未曾抬头，声音带着恪守的规矩：

“我知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待我宽厚。”

“只是今日天色已然彻底昏暗，依照往日规矩，我本该早早辞别、归家温书预习课业，不敢在外逗留。”

她微微顿了顿，语气诚恳有礼：

“方才太子妃殿下特意派人传唤，盛情难却，我不敢推辞。”

“故而专程前来拜见行礼，尽到臣民本分。”

“待见过诸位贵人、行过礼之后，我便即刻告辞归家，绝不打扰诸位相聚用膳。”

少女心性端正、恪守本分、严于律己，一言一行皆刻着圣贤教诲、礼法规矩，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放肆。

二人轻声低语闲谈之间，已经跟着引路宫女，缓缓走到凉亭入口之处。

彤彤余光轻扫，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席间的太子刘景恒与太子妃明月。

储君与储妃身居高位，于她而言是至尊权贵，是必须俯首敬重之人。

心念至此，她腰身一弯，双膝微屈，便要当场下跪，行最正统、最恭敬的君民跪拜大礼，恪守自幼习得的尊卑礼法。

明月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扶住少女纤细的肩头，止住她下跪的动作。

明月露出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轻声嗔道：

“温丫头，我都与你叮嘱过多少次了。”

“这般私下的场合，无朝堂礼制、无百官在场，不必行如此跪拜大礼，太过刻板拘谨，反倒是生分疏远了。”

肩头被稳稳扶住，无法屈膝下跪，但彤彤依旧不肯失了礼数。

她顺势直起身形，脊背挺得笔直端正，身姿恭谨，认认真真躬身作揖，行了一记标准的儒生礼：

“多谢太子妃体恤。”

“只是圣贤有训，君臣尊卑有序、礼法不可废弛。”

“太子殿下身居储君尊位，乃是未来执掌山河、抚育万民的君主。”

“草民身为寒门学子、一介布衣，面见储君殿下，该有的参见礼数，一分一毫皆不可省去。”

“若是随意废礼，便是愧对师长教诲、愧对圣贤书道。”

看着这丫头执拗守礼、刻板端正的模样，明月心底又心疼又无奈，只得轻轻摇头，温柔笑道：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性子倒是执拗得很，满脑子都是礼法规矩、圣贤教条。”

“今日特意唤你过来，并非只为让你前来行礼客套、恪守尊卑。”

她眼底漾起笑意，轻声指引道：

“今日东宫来了一位极为特殊的贵客，是我与来宝多年未见的兄长。”

“所以才特意喊你过来，也见一见我这位兄长。”

此刻的彤彤，始终垂着眉眼，目光落在脚下青石板地面上，恭谨谦卑，未曾直视众人。

她只能用余光隐约看见亭中长案两侧错落端坐的几道人影轮廓，根本看不清主位之人的容貌模样。

少女在心底暗自思忖：

“太子与太子妃身份尊贵，能被二人郑重称作贵客之人，定然是朝中权贵重臣、文坛顶尖大儒，或是皇室宗亲。”

“自己一介国子监学子，身份低微，多半是素未谋面的尊长，断然不会相识。”

心念流转之间，只听明月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指引道：

“你抬起头来，好好看一看这位贵客，你定然认识。”

得了太子妃的准许，彤彤这才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脑瓜子。

亭檐之下，众多荷花灯笼暖光摇曳、柔光融融，细碎柔软的灯光尽数洒落，落在主位静坐的青衣男子身上。

柔和的光晕勾勒出他温润的眉眼、淡然平和的面容，还有那纤尘不染的青衣身姿。

四目相对的刹那，彤彤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