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故人相见

杯中洒出的茶水都溅到了她的衣服上。

可明月浑然不觉，比起她此刻心底翻涌的狂喜，根本不值一提。

她当年从未见过李大哥的样子，当年在知晓景恒哥也认识李大哥后，他便求景恒哥画出了李大哥的样子。

李大哥于她沈家有再造之恩，她不能连恩人的样子都不知道。

起初景恒哥不管怎么画都画不出李大哥的样子，画出那一袭青衫的身形后，就是画不出面容。

李大哥的面容明明就在景恒哥的脑海里，但是不管用什么笔，落笔就断，哪怕用钢铁制作的毛笔也是如此。

后来还是父皇出的主意：在李大哥留下的那封信的背面作画，那封信是李大哥留下的，想必应该能画上面容。

最后还真的成了，李大哥的画像现在还挂在东宫的一处静室之中，她知道李大哥是仙人，所以常常会去祭拜。

她就怕哪天和恩人对面而不相识，所以就把李大哥的样子牢牢的记在了心中。

……

明月甚至来不及抬手擦拭衣服上的水渍，猛的提起衣裙，步履匆匆，朝着那道青衣身影快步迎去。

这一番突如其来、全然失态的举动，瞬间便惊动了席间所有的宾客。

众人尽数噤声，一道道诧异、好奇的目光齐刷刷的汇聚在太子妃身上，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太子妃殿下今日怎会如此失态？”

“殿下素来端庄静雅，执掌东宫数年，历经灾荒动乱、万民乱象，从来都是处变不惊、从容有度，何曾有过这般不顾仪态的模样？”

“是啊！皇后娘娘还没说话，太子妃殿下却主动离席相迎，这位青衣公子到底是何等身份？”

“看年纪不过二十余岁，面孔生得很，绝非京城权贵中人，为何能得太子妃如此看重？”

“难不成是皇室隐世宗亲？或是别国的贵客？”

满庭惊疑四起，人人心中都是万般不解。

主位之上，皇后南宫雅亦是眉头微蹙，眼底满是错愕与疑惑。

她太了解她这儿媳妇了。

这六年以来，明月从一介民间女子入主东宫，历经朝堂非议、灾荒浩劫、万民流离，从没这般过。

最难的三年天灾，她日日守在粥棚之前，与流民共苦。

面对数十万饥民的躁动，还有无尽繁杂的民生琐事，从来都是镇定自若、方寸不乱，从未有过半分的失态慌乱。

可今日，仅仅是见了一位陌生青年，便失了东宫威仪，实在太过反常了。

南宫雅心中惊疑不定，目光紧紧盯着李修缘的身影，想要知道这神秘青年的身份。

很快明月已经快步走到王诚、李修缘二人身前。

一旁的王诚见状，心头瞬间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正要躬身行下标准的宫廷大礼，参拜东宫太子妃。

可谁也未曾料到，太子妃的动作，竟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不等王诚行礼，明月已然微微屈膝，身姿深深躬下，不带半分储妃的高高在上，唯有久别重逢的敬重与亲昵，轻声唤道：

“明月见过李大哥。”

李修缘露出笑意，他脚步轻抬，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扶住明月的双臂，将躬身行礼的她扶起：

“明月，好久不见。”

明月顺势直起身形，抬眸看向眼前熟悉的李大哥，六年岁月沧桑流转，世间沧海桑田、山河巨变。

可李大哥依旧和画上一模一样。(咱就说这太子画功属实不错)

一瞬之间，无数过往的记忆翻涌心头，明月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与哽咽：

“李大哥，真的好久不见了。算下来，距离当年一别，已然将近六年光阴。”

“这些年，我无数次回想过往，总以为山河遥远、红尘茫茫，我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与李大哥相见了。”

她稍稍平复翻涌的心绪，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欣喜，连忙轻声问道：

“不知李大哥是何时抵达天启京城的？”

“既然来了城中，为何不直接到东宫？”

李修缘看着眼前眉眼温柔、依旧纯善赤诚的姑娘，心中暖意融融，笑着解释道：

“我此番游历红尘，顺路途经天启地界，本就打算入城之后，直接前往东宫，看望你与沈叔。”

他目光扫过一旁拘谨站立的王诚：

“只是入城沿街行路之时，恰好撞见王家小子遇惊马失控，身陷危局。”

“我便出手化解了一场祸事。他感念我救他性命，盛情难却之下，便邀我一同前来这场赏禾宴。”

“倒是机缘巧合，便在此处与你重逢了。”

两人在那说着话，熟稔的很。

站在一旁的王诚，此刻早已呆滞在当场，整个人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呆的伫立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万千思绪疯狂翻涌。

这可是堂堂的赵国东宫太子妃！

是举国万民爱戴、朝堂百官敬重、连皇后都百般疼惜、帝王都礼让三分的东宫女主人！

是整个赵国除帝后之外，最尊贵的女子！

寻常王公侯爵、世家重臣见了，都要恭敬的行礼，不敢有半分逾越！

可此刻，这位尊贵至极的太子妃，竟然主动对自己结识不久的李哥躬身行礼，亲昵叙旧！

更让他心惊胆战、三观炸裂的是：

李哥竟然敢徒手扶起太子妃！

要知道，皇后娘娘此刻尚且就在不远处，全程都看在眼里呢啊！

一国储妃之身，尊卑礼制森严至极，别说寻常民间人士，就算是当朝重臣、皇室宗亲，或是亲哥也绝无当众徒手触碰、亲手搀扶的资格！

王诚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心底是又惊又惧。

这位李哥，到底是何等身份？！

能让太子妃折尊相待、以兄妹相称、躬身行礼，甚至无视宫廷礼制，这般亲近熟稔！

万般情绪交织在王诚心头，让他浑身僵硬，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打乱二人叙旧。

而不远处的皇后南宫雅，在清晰的听见那一声“李大哥”之后，浑身猛地一震，所有的疑惑、揣测、不解，瞬间豁然开朗！

普天之下，偌大的赵国亿万人众，唯有一人，能让她这儿媳心甘情愿、发自肺腑的唤一声李大哥！

南宫雅瞳孔微缩，神色瞬间从惊疑转为恭敬与郑重。

她再也顾不上满堂宾客，快步上前，走到明月身侧，压低嗓音，带着敬畏，小心翼翼的轻声确认：

“明月，这位……可是那位庇佑我大赵、赠剑护国的先生？”

明月闻言，没有丝毫迟疑，迎着皇后恳切的目光，郑重无比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