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大道就在红尘中

屋内很快传来拐杖敲击泥地的声响，一位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的老者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者手中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老木拐杖，待看清门外团团的身影之后，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快步上前拉住团团的小手，满是后怕和心悸：

“哎呦！我的乖团团，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之前我从后院回屋，不见你的小木铲和竹筐，一猜便是你又偷偷进山挖野菜去了。”

“你这一去便是大半日迟迟不归，我正打算去田里找你爹娘，一同进山寻你呢。”

“现在这山里草木茂密丛生，万一磕伤摔伤可如何是好？你把爷爷吓得心口都发慌了。”

团团被爷爷紧紧攥住小手，却依旧一副不以为意的天真模样，扬起小脸笑着宽慰忧心忡忡的老人：

“爷爷不用担心，这片山林我往返走了无数次了，怎么会真的走丢呢。”

“今天只是野草长得太高，一时分不清路而已，团团我呀！心里有数着呢！”

说罢，团团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修缘，认认真真向爷爷完整说明了今日的前因后果：

“爷爷，我今天在山里迷了路，多亏大哥哥送我平安返回村中。”

“我筐里采的野菜全都送给大哥哥啦，用来报答他请我喝的鲜鱼汤。”

老者一听孙女儿竟然独自被困在深山里迷了路，心中骤然一紧。

他又连忙上下打量起了团团的四肢脖颈，确认孙女儿浑身上下没有受伤后，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地。

老者走到李修缘身前，微微躬身一礼，感谢道：

“老朽多谢公子，费心费力送我孙女儿平安归家。”

“孩童顽劣不懂分寸，擅自独自进山，无端给公子添了诸多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李修缘见状上前半步，轻轻托住老者躬身的身躯，不让年迈的老人行如此大礼，语气谦和：

“老人家不必多礼，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谈不上费心劳累。”

“团团心性纯良懂事，小小年纪便懂得体恤家中长辈，心中常怀感恩，我反倒十分喜爱这般乖巧的孩子。”

老者直起身躯，连忙侧身做出迎客的手势：

“公子一路护送丫头回来，山路行走定然辛苦，快快进屋歇息片刻，我这就去泡一壶凉茶为公子解暑。”

“为感谢公子，老朽斗胆恳请公子留在寒舍，与我们一家人一同享用一顿粗茶淡饭，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李修缘心中略有几分迟疑，此番出行的最终目标本是前往天机门寻天机兄借阅秘典，还是别耽误行程了。

一旁心思敏锐的团团察觉到了李修缘的一丝犹豫，立刻小跑上前，伸出两只小小的胳膊，紧紧抱住李修缘的大腿不肯松开。

她仰起小脸，眼睛盛满期盼，轻轻撒娇：

“大哥哥，留下来和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刚才我喝了你炖的鱼汤，你也尝尝我家中的饭菜，算是我回请你一顿，不然我心中会一直过意不去的，总觉得亏欠了大哥哥。”

看着团团满脸依依不舍的期盼模样，李修缘实在不忍拒绝团团的一片纯粹心意，无奈笑着应声：

“也罢，今日便留在团团家中叨扰一餐。”

“方才我看见竹筐中采摘的野菜嫩极了，不如今日便吃那刚刚采回来的野菜吧。”

“我平日里极少有机会品尝到这山野野菜，难得遇上，一定要好好尝一尝农家野菜独有的滋味。”

团团听见这话，瞬间喜笑颜开，松开环抱他大腿的小手，拍着巴掌大声欢呼：

“好呀好呀！我娘亲炒野菜的手艺在全村都找不到第二个，味道好极了，大哥哥一定会十分喜欢的！”

一旁的老者连忙拍了拍团团的肩头，低声呵斥一句，

“团团休得无礼，哪有拿寻常山野野菜招待恩人贵客的道理。”

随即他面露愧色的看向李修缘：

“小孩子不懂待客的礼数，说话不知轻重，公子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寒舍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今年的粮食大丰收囤满了粮仓，家中尚有存肉和新鲜的土鸡蛋，断然不能用野菜怠慢公子。”

李修缘轻轻摆了摆手，再次直白的表明用意：

“老人不必如此，我是真的偏爱山野间原生态的清淡吃食。”

“我平日里各类珍馐早已吃惯，反倒格外想念这份朴素的野菜滋味，不必特意为我另备荤菜，随意便好。”

老者抬眼细细打量了李修缘一下，不染半点尘埃的青色道袍，发冠规整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的气度淡然出尘。

老人家不禁心中暗自揣测，这位青衣公子定是大族子弟，常年居于府邸，山珍海味应有尽有，稀罕寻常农家的山野小菜，倒也不稀奇。

又见李修缘为人坦荡，并非假意客套推辞，便不再执意准备荤腥菜肴，笑着温和应下：

“既然公子真心想要品尝这山野野菜的风味，还请公子稍作歇息。”

“等团团爹娘从田间劳作回来，儿媳亲手烹制几道野菜，让公子好好尝一尝我们云水村独有的农家风味。”

“劳烦老人家费心了。”李修缘微微颔首道谢，跟随老者缓步走入屋内落座。

厅堂的陈设朴素简单，几张打磨光滑的实木桌椅整齐的摆放着。

土黄色的墙面上贴着往年丰收祈福的褪色红纸，房梁还悬挂着晒干的玉米、红辣椒，处处透着农家朴实安稳的烟火气息。

老者转身去往灶房端来一壶刚泡好的凉茶，青瓷大碗盛着茶汤，递到李修缘手边。

随后二人相对落坐木桌两侧，闲谈着这几个月云水村上下发生的种种巨大变化。

老者缓缓讲述着往年村落的艰难苦光景：

田地干裂见底颗粒无收，山野野菜稀缺难寻，家家户户日日忍饥挨饿，不少村民为寻找果腹吃食，拖家带口的远走江宁府逃难。

再对比如今的沃土，五谷大丰收，山间野菜、野果取之不尽，家家户户粮仓充盈。

孩童不必再忍饥挨饿，年迈的老人也得以安稳的在家颐养天年，言语之间全是对粮食丰收感恩与珍惜。

李修缘静静倾听老者诉说着人间昔日的疾苦与今日的新生，心中天道又多了一层更为真切的体悟。

所谓的至高大道，从来不是九天之上虚无缥缈、晦涩难懂的法则条文。

而是凡尘百姓一餐一饭的安稳饱腹，孩童无忧无虑肆意欢笑的笑脸，白发老人颐养天年的平和闲适，万千普通人简单质朴的小小幸福。

这些，才是天道真正需要倾尽全力守护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