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身负天责，力有未逮

今日的天色格外怪异，本该正午烈日高悬，天边却同时悬着两轮残缺残月。

云层翻涌，冷热气流毫无章法的交织，一阵燥热灼人，转瞬又是刺骨寒风，天地时序混乱的模样展露无遗。

李修缘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望着头顶颠倒错乱的日月星辰，胸腔积压多日的烦闷无处排解，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红袖正好准备完午饭，看着李修缘叹气，便走过来，坐到李修缘身边，扶着他的手，轻声询问：

"李大哥，为何叹气呀？我看你这两个月都有心事。"

这两个月她看得分明，李大哥看似日日静坐望天，实则心中压着千斤重担。

时常深夜独自蹙眉难眠，偶尔闭目沉思，眉宇间紧锁的忧愁从未散去。

她不愿主动戳破，只是默默陪伴着他，如今见他压抑不住叹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关切，柔声开口发问。

李修缘跟红袖轻声说道：

"经过这两个月时间，地脉也已复苏。”

“新生的地脉之气不断喷涌，紧接着水脉灵脉都已经尽数复苏了。”

“百姓们也发现了这地脉复苏的奇异之处，种下的粮食几日便可以丰收。”

“到现在，百姓们已经把粮食收了好几茬了，天下再也不缺粮，水源也源源不断。"

他缓缓侧过头，视线从混乱的天穹落在身旁红袖温柔的面庞上，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几分。

他查看了人间如今的光景，大地裂痕愈合，干涸的江河重新涌满活水，地下的灵泉四处涌现，沟渠溪流遍布乡野村镇。

各地凡人不再饱受旱灾、饥荒的折磨。

从前寸草不生的干裂土地，如今埋上粮种，短短三五日便能抽芽、灌浆、成熟，一季粮食收割完毕，不出几日又能播种下一茬。

各个集市之上堆满谷米蔬果，穷苦百姓再也不用啃树皮、挖草根，孩童不用忍饥挨饿，家家户户粮仓充盈，村落之间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前些日子第一茬稻谷成熟，红袖当时还捧着金黄谷穗细细端详，满心欢喜的同李修缘感慨苍生得以温饱。

红袖轻轻接话，

"昨日巷子里的樵夫上山，还同我说，现在县里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堆得满满当当。”

“从前流离失所的流民全都归乡开垦田地，河流水源充沛，灌溉良田再也不用发愁。"

"这般光景，已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太平日子了。"

李修缘轻轻点头，随即话音一转。

"但是这些地脉重塑之后迸发的生机很快便会缓缓退去。”

“到时候这天地日月失序和四季的乱象还会肆虐于百姓。”

“我这两个月就在想要尽快处理这天地乱象，重新订立日月星轨。但是……"

李修缘指尖微微收紧，他望着天边同时并存的日月，语气沉重：

"地脉复苏带来的蓬勃生机，只是天地破碎后的短暂回光，并非长久稳态。”

“地底涌出的浓郁灵气会在半年之内慢慢衰减。”

“到时候喷发的灵气回缩，大地就会恢复寻常模样，可如今颠倒混乱的天地，却不会跟着恢复正常。"

他抬手指向天上错乱的日月星辰：

"你看眼下，烈日残月同悬天际，刚刚还是盛夏燥热，转瞬便在山间落起寒霜。”

“白昼时长毫无定数，有时一日长达十二个时辰，有时天刚亮两个时辰便已入夜。”

“春夏秋冬没有顺序，这般乱象日复一日的持续。”

“等到地脉灵气回缩，百姓失去快速生长粮食的庇护，便要直面天地失序带来的无尽苦难。"

一旦时序彻底失控，作物生长毫无规律，寒潮酷暑突如其来，就算存下再多存粮，也撑不了多少年年。

孩童会因昼夜颠倒体弱多病，庄稼会被反常风霜尽数摧毁，江河潮汐紊乱会引发洪涝干旱。

到头来刚刚安稳下来的人间，又要坠入水深火热之中。

一想到万万人将要承受的苦难，李修缘心中便沉甸甸的。

李修缘叹口气说道：

"我本是天道化身，但是我现在还没有恢复到真仙圣人的境界，更别提重新执掌天道了。”

“想快些救助人间的话……难如登天"

李修缘自嘲般的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无力：

"论本源，我承载着整个天地的天道权柄，天地星轨、四时轮转本就归我执掌，按理说重整秩序于我而言本该轻而易举。”

“可我现在的修为还差的太远。"

"若是力量圆满，我只需闭目凝神，所有错乱的星轨、颠倒的时序顷刻间便能归位。”

“如今的我，权柄尚在，力量不足，强行催动本源重整星轨，只会撕裂本就残破的天地，得不偿失。"

"但是如果等我恢复修为，不知道还要过多少年，百姓们也等不了。”

红袖听着，轻轻的靠在他肩头，没有打断他的倾诉。

李修缘继续诉说着心中的煎熬：

"想要到真仙圣人境界最少也要数十载静心闭关苦修，多则上百年光阴。”

“百姓寿命不过短短数十春秋，孩童熬不到我功成，壮年百姓也熬不住异常的天地，垂暮老者更是要亲眼看着家园再遭灾厄。"

"我能闭关等待力量恢复，可天下苍生等不起。”

“身为承载天道之人，我心中实在难安，这份责任我也无法视而不见。"

"所以这两个月我一直在观察，想找到一丝周天星斗运行的轨迹。”

“我现在虽然不能直接让周天星斗运行的轨迹恢复到以前，但是我可以重新订立一套新的天地规则。”

“只可惜呀，现在这日月星轨如此乱象，根本就看不出丝毫规律。"

这两个月不分昼夜的观天，便是想从混乱破碎的星河之中，捕捉一丝上古天地运转的痕迹。

旧时的星轨被天地浩劫撕碎，星辰脱离原本轨道四处漂浮，日月升落毫无固定时辰。

整片天穹就如同被打乱的棋盘，零散星子肆意飘散，寻不到半分连贯的规律。

他心中生出另一条出路：

既然无法复原上古原有的秩序，那便从零开始，以天道权柄重新制定一套全新的星轨时序。

划分周天星斗、日月起落、四时节气，稳住这个破碎的天地，可这条路，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