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来宝述旧怨，修缘探天机

来宝特别愤怒，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恨意：

"他们苏家，整个苏家，那苏秀才，都是白眼狼！王八蛋！"

李修缘轻声安抚道：

"小点声，别吵醒你爹娘。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来宝想了想，凑近了些，声音更低的说道：

"这还是我娘跟我说的，让我平时路过苏家，见了苏家人，都要绕着走，离他们这种人远点。”

“我娘说那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干爹是个特别好的人，干爹心善为人老实，在这镇子都出了名的。”

“苏秀才他爹一开始家里特别穷困，家里没有米，就上山找些吃的，早晨去，晚上都没回来。”

“家里人急得不行，就求到我干爹这儿来了。”

“都知道我干爹是老好人，常年打鱼为生，身体又壮。”

“干爹就上山找苏秀才他爹，终于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了。”

“听说是碰到野兽了，被咬到了腿，下不来。”

“干爹背了他一夜，脚步不停，第二天才把人背回来。”

“因为医治及时，那腿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可干爹累坏了，两天都没起来床，身体透支了，也花了好多钱才医好。"

李修缘问：

"花了多少钱？"

来宝掰着手指头算：

"听我娘说，当时请大夫、买药、补身子，花了足足五两银子！那时候五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大半年的。”

“干爹打鱼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还是借了邻居的钱才凑齐的。”

“苏家当时穷得叮当响，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干爹也没找他们要。”

“后来干爹为了还债，整整两年没吃过一顿肉，没穿过一件新衣。"

他说着，眼眶微红：

"我娘说，那时候干爹白天打鱼，晚上还要帮人家扛货，就是为了早点还清债务。”

“可他从没在苏家面前提过半个字，生怕他们有负担。"

李修缘点点头：

"你干爹是个厚道人。"

"厚道？"

来宝笑了一声，

"厚道有什么用？苏家根本不当回事！"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苏家为了感谢，当时苏文他娘怀着苏文呢，这边明月姐姐也在干娘腹中。”

“为了感恩，两家就说好了，如果都是男孩，就结为兄弟；都是女孩，就结为金兰；要是一男一女，就指腹为婚，以后结为夫妻。”

“后来生出来，苏家是男孩，这边是女孩，就是明月姐姐。”

“所以这婚约是指腹为婚，从小就定下来了。"

李修缘问：

"这婚约，可有文书？"

"有！"

来宝肯定地说，

"干爹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轻重。”

“当时请了镇上的老秀才做见证，写了婚书，两家各执一份。”

“苏家那份，听说早在退婚前就烧了。干爹这份，退婚的时候也被拿走烧掉了"

他说着，更激动了：

"苏文从小到大的花费，都是干爹出的！他开蒙的束脩，是干爹卖了三条大鱼才凑齐的。”

“他每年的书本费、笔墨纸砚，干爹年年都送，从不间断。”

“就连苏文身上那件长衫，都是干爹省下半个月的打鱼钱给他买的！"

来宝掰着手指头数：

"哥哥你算算，苏文读书读了十几年，干爹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银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两！”

“这还不算干爹帮他家干的活、送的鱼米。”

“干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银钱都给了苏家。”

“连苏文这个名字，都是干爹起的，希望他以后读书有成，光宗耀祖。"

他说着，气得直跺脚：

"我娘说苏文幼时还算乖巧，见了干爹叫叔叔，见了姐姐叫妹妹，嘴甜得很。”

“每次来沈家，姐姐都给他拿糖吃，干爹也给他做好吃的。”

“谁知道长大变成这样！哥哥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忘恩负义的人？"

李修缘拍拍他的头：

"人心易变，世态炎凉。你年纪小，以后见得多了，就知道这不是稀奇事。"

来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后来怎么变成这样的？"

来宝咬了咬牙，声音都有些发抖：

"前几年，干爹出江打鱼，遇到暴风，为了救一起打鱼的叔叔，被船帆杆砸断了双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家里收入断了，这几年都靠明月姐姐撑着。”

“姐姐眼睛看不见，还帮人家洗衣做饭，干些杂活儿，攒着那点老底儿过日子。"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

"苏家看着干爹家没钱给他们了，就渐渐疏远，见面都不打招呼。”

“有一回，姐姐在路上碰到苏文他娘，叫了一声'婶婶'，苏文他娘竟然装作没听见，扭头就走！”

“前年过年，干爹还让姐姐送些腊肉过去，苏家连门都没让进，说怕晦气！"

李修缘眉头微皱：

"苏家如此薄情？"

"何止薄情！"

来宝说着更愤怒了，

"去年，苏文走了狗屎运，竟考上了秀才。”

“这下可好，苏家觉得沈家配不上他们了，说干爹是残废，姐姐是瞎子，会辱没他们苏家的门楣。”

“于是撺掇媒人过来退婚，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退婚那天，姐姐气得不说话，干爹当场晕过去，他们也没管，拿回婚书，转头就离开了。”

“镇上的人都说，苏家这是发达了，看不起穷亲戚了。"

他说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最可气的是，婚都退了，羞辱也羞辱了，这苏文还天天过来纠缠姐姐！”

“一会儿送些吃食，一会儿说些软话，说什么

'虽然婚约没了，但情谊还在'，'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姐姐眼睛不好，心地又软，被他哄得以泪洗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干爹也是成天郁郁寡欢，气得饭都吃不下，说当年救了个畜生。"

来宝压低声音，凑近李修缘：

"哥哥，你知道苏文为什么要纠缠姐姐吗？"

李修缘摇摇头。

来宝呸了一声：

"我听我娘说，苏文虽然考上了秀才，但在县学里名声不好。”

“同窗都说他忘恩负义，嫌贫爱富，没人愿意跟他来往。”

“他这才想起姐姐的好，想挽回名声。”

“可他既要退婚保全名声，又想占着姐姐的好，真是让人不齿！”

“镇上的人都在骂，可苏文是秀才，没人敢惹他。"

李修缘问：

"苏家现在过得如何？"

来宝撇撇嘴：

"苏文考上秀才后，苏家就抖起来了。”

“他爹天天在镇上招摇，说儿子将来要考举人、考进士，当大官。”

“家里置了几亩薄田，还雇了个短工，俨然一副乡绅的做派。”

“这些银钱，都是苏文考上秀才后，县里给的廪饩，还有乡绅的贺礼。”

“他们花着这些银子，却忘了当年是谁供苏文读书的！"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哥哥，我还听说一件事。苏文在县学里，攀上了县令的千金，想娶人家女儿。”

“可县令嫌他家门第太低，还没有同意。”

“苏文这才又想起姐姐，想两头占便宜。这等小人，真是恶心！"

李修缘听后叹了口气，轻声道：

"不是你姐姐配不上苏文，是苏文配不上你姐姐。”

“这等薄情寡义、两面三刀之人，即便考了秀才，将来也走不远。"

来宝猛然抬头，眼睛一亮：

"对！哥哥说得对，是那王八蛋配不上姐姐！姐姐心善，干爹仁义，是他们苏家没福气！”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保护姐姐，不让那苏文再来欺负她！”

“我要挣大钱，给姐姐请最好的大夫，给干爹买最好的轮椅，让苏家看看，沈家不是好欺负的！"

他忽然又问，声音里带着困惑：

"哥哥，你说都是好人有好报，可我姐姐还有干爹，一辈子行善，为什么没有好报？反而被那苏家欺负？”

“难道好人就该受欺负吗？"

李修缘被问得一愣。

他沉默片刻，神识悄然扫向沈家。

之前他关闭五感，想像个凡人行走世间，没仔细探查。这一探查，了不得。

沈家上头，紫气冲天！那紫气浓郁如实质，直冲云霄。

李修缘心中震动，这沈家父女，竟是大富贵之人，只是时机未到，福缘未显。

他收回神识，看着来宝期待的眼神，缓缓说道：

"好人有好报，只是时候未到。你姐姐和干爹的福气，在后头。”

“那苏家今日退婚，明日必然后悔。”

“你要相信，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来宝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哥哥？姐姐和干爹会有好报？"

李修缘神秘一笑：

"真的。我从不骗人。"

说话的同时，他又用神识仔细扫过沈家上头的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