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山雨欲来（二合一）

　　夜，深如墨。

　　七宝琉璃宗，宗主大殿。

　　烛火在空旷的殿内无声地跳动，将四周的廊柱和浮雕映照得明灭不定。大殿内没有多余的人，只有一道枯瘦的身影端坐在主位之上，如同一尊沉寂了千百年的石像。

　　此人正是七宝琉璃宗太上长老之一，骨斗罗古榕。

　　此时的他，正闭着眼，双手搭在扶手上，呼吸绵长而平稳，像是已经沉入了冥想深处。

　　但若是有人靠近，便会发现他那看似放松的体态下，每一缕肌肉都保持着随时爆发的状态——那是属于顶级强者的本能警觉。

　　毕竟，宁风致和尘心外出后，留守宗门的重任就落在了他肩上。虽然平日里古榕总是一副懒散模样，嘴巴上也时常念叨着“风致那小子就是爱操心”，但真正到了需要他坐镇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掉链子。

　　“来人。”

　　古榕忽然轻声开口，但没有睁眼。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地回荡。

　　很快，一名身着七宝琉璃宗服饰的弟子快步小跑着走了进来，在殿中央单膝跪地，恭敬道：“长老，有何吩咐？”

　　古榕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陷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负责巡逻的弟子安排情况怎样，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那弟子抬头，声音沉稳：“回禀长老，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东、南、西三面的魂导防御阵列均已激活，北面由三队巡逻弟子交替值守，每队十五人，皆由魂王带队，每隔半个时辰换防一次。另有暗哨五处，分布在宗门外围的关键位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切按照宗主离开前的部署严格执行，无任何纰漏。”

　　古榕微微点头，心里稍稍安心了一些，但他还是补充道：“保持警惕，不要有任何纰漏。宗主走前交代过，宗门的安全高于一切，万不可疏忽大意。”

　　“是，长老！”那弟子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古榕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眼眸之中，一抹担忧之色一闪而过。

　　确实，这几年大陆平静得有些反常了。

　　宁风致说过——越是和平的表象下，越可能藏着风暴，风雨欲来。

　　七宝琉璃宗作为上三宗之一，又是大陆第一辅助系宗门，树大招风。武魂殿虽然这些年一直没动作，但那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对七宝琉璃宗的觊觎。

　　古榕有时候觉得宁风致有些过于忧虑。

　　毕竟眼下这种局势，两大帝国尚在，上三宗也仍有余威。除了昊天宗因为失去了唐晨、唐震、唐昊、唐啸这祖孙三代四人而实力大减外，他们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龙宗的实力可都还完整得很。

　　而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昊天宗失去了这四人，也不是其他势力所能轻易撼动的。

　　更何况，如今魂师界还多了一个不逊于上三宗的离火商会。

　　其中，光是已知的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就有秘书长蓝银、独孤博、那位神秘的女性封号斗罗，以及曾经与其一同露过面但只是惊鸿一现的神秘男性强者，总共四人。这份实力，目前除了武魂殿和两大帝国，恐怕已经无人可以制衡他们。

　　所以，就算武魂殿野心勃勃，古榕也不认为他们敢真做出什么来。毕竟，武魂殿再强，也要顾及两帝国和上三宗联手。

　　不过谨慎些总是没错的。而且有时候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武魂殿这些年实在是有些过于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古榕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势力之间的斗争风暴，还是交给宁风致他们这些头脑型选手就好。他只需要专心磨炼自己的武魂，提升修为和实力就行。

　　他重新合上双眼，进入了冥想状态。

　　魂力在他的经脉中缓缓运转，如同一条平稳流淌的长河。大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声剧烈的震动从宗门外围的方向传来！那声音沉闷而恐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坠落，砸在了山门前的广场上。地面随之剧烈颤动，古榕面前桌上的茶杯猛地一跳，茶水溅了出来。

　　古榕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凌厉，身形一动，已经掠到了大殿门口。

　　与此同时，那名刚刚离开的弟子踉跄着从远处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身上的衣服沾着血迹，声音都变了调：“长、长老！大事不好了——！！！”

　　古榕的眉头猛地拧紧：“怎么回事？！”

　　“有、有人袭击！外围巡逻队全军覆没——！山门已经破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人——！”

　　古榕脸色一变，身形飞掠而起，直冲殿外。

　　当他来到大殿外的平台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为之一震。

　　乱了。

　　全乱了。

　　整座七宝城周边，火光四起！暗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映照得如同血染。远处不断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有弟子的呼喊，有刀兵碰撞的金铁交鸣，还有那些陌生的、充满杀意的喝骂。

　　整座七宝城，已经化作了一片战场。

　　古榕左右环顾，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往哪边去——因为四面八方都是火光，都是惨叫。他猛地握紧了拳头，骨龙武魂的气息在体内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身影正踉跄着朝他这边跑来。那人穿着七宝琉璃宗的内门服饰，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脚步虚浮，几步一跌，眼看着就要倒下。

　　古榕连忙一个闪身上前扶住了对方。他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脉搏，发现他的伤势极重，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模糊。他连忙渡入一股魂力稳住对方的心脉，同时猛地开口：

　　“喂！醒醒！你怎么样？！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被古榕的魂力刺激，神志清醒了一丝。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眶中满是血丝，嘴唇翕动了几下，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字：

　　“骨……骨长老……武……武魂殿——”

　　他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然后失去了所有力气。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古榕怀中。

　　古榕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推了推那人的胸口，发觉他的体温正在急速流失。他伸手试了试对方的鼻息——

　　已经没了呼吸。

　　死了。

　　古榕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那名弟子的遗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那张枯槁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冰冷的怒火。

　　“武魂殿……”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

　　正当他要动身前去查探究竟时——

　　“哈哈哈……”

　　一道刺耳的笑声，如同夜枭尖啸，从天空之上传来。

　　“古榕，好久不见了。”

　　“你这身快入土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恶心到想吐啊。”

　　听到动静的古榕猛地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由于是夜晚，天色昏暗，月亮又被厚重的黑云遮挡，他只隐约看到几道黑影在半空中虚晃，几个闪身间就移动百米的距离，如同鬼魅般悄然接近，最终悬停在了他前方上空。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人，穿着暗灰色的劲装，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他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在月光下一闪而逝，气息深沉而诡谲，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看到这人的那一刻，古榕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三更月，黑纹行，无声索命归……这武魂是……黑纹鬼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你是鬼豹斗罗！？”

　　那黑影缓缓散去了周身的部分雾气，露出真容。鬼豹斗罗嘴角一勾，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呵呵，不错嘛，老骨头？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你竟还记得我？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应该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吧？”

　　古榕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面色沉凝如水，声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鬼豹，你不好好在武魂殿做你的长老，竟然硬闯我七宝琉璃宗——我看你是找死！”

　　鬼豹斗罗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而张狂。

　　“找死？”他止住笑，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古榕啊古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认不清现实……”

　　他从半空中缓缓降落，落在了古榕面前十步远的位置，动作从容，仿佛这不是敌人的宗门大殿，而是他自家的后院。

　　“今天，就是你们七宝琉璃宗的死期。”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语气变得冰冷如刀：“我奉教皇冕下之令——今夜，七宝琉璃宗上下，鸡犬不留！”

　　“！！？”古榕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们——疯子！我看比比东那个疯女人是没救了！你们武魂殿的这些家伙简直都疯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疯？”

　　鬼豹斗罗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不，不是疯。只是——这片大陆沉寂太久了。分裂得太久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夜空，声音忽然变得悠远而宏大：

　　“说话的人太多，声音太杂，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他放下手臂，目光直直地盯着古榕，眼中带着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所以，也是时候让这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了。”

　　古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恐惧，而是那种面对真正的疯子时才有的、本能的警觉。

　　鬼豹斗罗说的那些话，那话语中蕴含的野心与疯狂，让他这位活了近百年的封号斗罗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明白，这不是虚张声势。他是认真的！武魂殿也是认真的！

　　他们要的不只是一次偷袭，不是一场仗。

　　他们想要的，是整个大陆。

　　但震惊只是一瞬。下一秒，古榕的眼神猛的一凝，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出！

　　“哼！就凭你一人，也敢妄言灭我七宝琉璃宗？！”

　　古榕低吼一声，脚下九枚魂环骤然亮起，一股磅礴的、厚重如同山岳般的魂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骨龙武魂瞬间附体，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灰色的、如同龙骨般坚硬的角质层，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龙兽！

　　“先吃老夫一招——！”

　　他猛地腾身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星，直扑半空中的鬼豹斗罗！他的右拳紧握，拳面上裹着一层厚重的骨甲，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鬼豹斗罗的面门狠狠砸下！

　　那一拳的威势，足以将一座小山轰碎！

　　然而——

　　鬼豹斗罗的身影，在古榕的拳头即将触及他的瞬间，如同泡影般消散了。

　　“太慢了，老骨头。”

　　声音从古榕身后传来。

　　古榕瞳孔骤缩！他想要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只漆黑的、包裹着黑纹豹魂力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古榕的后背上！那力量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性，虽然没能击穿古榕的骨甲防御，却将他整个人从半空中拍落，如同陨石般砸向地面！

　　“轰隆——！”

　　古榕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宗主大殿前的广场上，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烟尘四起！

　　但古榕很快就从深坑中爬了起来。他的骨甲防御力确实惊人，这一击虽然将他拍落，却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此刻的古榕面色却是满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半空中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

　　“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骇然。

　　“你的实力……竟然突破了九十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