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委屈巴巴的独孤雁

　　夜深如墨，西卡维斯城的灯火渐次熄灭。

　　叶家府邸深处，叶神都仰面躺在自己那张宽大的硬木床上，盯着帐顶绣着的九心海棠纹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累。

　　是真的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以他恶魔本质的体魄，就是连续鏖战三天三夜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是那种心累，那种被亲情、责任、还有某只小野猫的痴缠编织成网，细细密密捆住每一寸神经的、甜蜜的疲惫。

　　白天，他被老爷子叶仁心拎着耳朵训了整整两个时辰。

　　“二十三岁了！魂力才四十七级！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先天满魂力？！”

　　“从明天开始，每天加练一个时辰！还有，家里的账本你也得学着看！将来叶家这一摊子，难道指望泠泠一个女孩子撑着？！”

　　训完，丢给他三本砖头厚的账册，让他三天内看完并提出至少五处问题。

　　下午，他又被独孤雁和叶泠泠两个丫头拖着逛遍了西卡维斯城所有的首饰铺、点心铺和成衣店，手里提着的购物袋能从府门口一直排到后院。

　　晚上回来还得完成老爷子布置的功课——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大陆草药纲目》，要背熟其中三百种稀有药材的性状、药性和配伍禁忌。

　　老爷子说了，叶家以医道传世，就算你武魂是火，这门手艺也不能丢。

　　好不容易熬到子时，洗完澡躺上床，叶神都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摸出枕边的通讯魂导器——离火商会最新款，手表样式，能千里传讯还能收加密情报。正要按下启动键——

　　吱呀。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门轴转动声，从门口传来。

　　叶神都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不动声色地手指一顿，魂导器瞬间消失在掌心，随即侧过头，目光转向门口。

　　一缕皎洁的月光率先从打开的门缝中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痕。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鬼鬼祟祟的影子，像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那人影的动作快得惊人——关门、落栓、踮脚穿过房间、掀开被子、钻进被窝、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连床板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然后，一具温软的、带着淡淡紫藤花香的身体，便如灵蛇般滑入被子，朝他缠了上来。

　　手臂环住他的腰，腿搭上他的腿，脑袋埋进他颈窝，深紫色的短发蹭得他下巴发痒。

　　叶神都沉默了两秒。

　　然后，用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惊讶七分好笑的语气开口:

　　“雁子？”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怎么来了？”

　　独孤雁抬起头，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小麦色的脸蛋此刻泛着淡淡的红晕，翡翠绿的眸子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宝石。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小声点。”

　　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到什么:

　　“泠泠刚睡着，别吵醒她。”

　　叶神都挑眉。

　　叶泠泠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中间只隔了一道墙。独孤雁作为她的好姐妹兼同学，晚上自然是跟她睡在一起。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只“小猫”，趁着她闺蜜睡着，半夜溜进他房间？

　　“你怎么跟做贼似？”

　　叶神都轻笑，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要是被泠泠发现，你猜她会怎么想？”

　　“她不会发现的。”独孤雁理直气壮，“我观察过了，泠泠睡着了雷打不动。再说了……”

　　她忽然瘪了瘪嘴，语气里带上几分委屈:

　　“还不是因为你？这么久都没主动来找过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说着，那双翡翠绿的眼眸真的泛起了水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一副随时要掉“小珍珠”的模样。

　　叶神都心里叹气。

　　这丫头，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但他面上依旧带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这不是忙嘛，老头子盯得紧，功课又多，还得陪你们逛街……”

　　“借口。”独孤雁小声嘟囔，作势伸手去掐他腰间的软肉——但没用力，只是虚虚地捏了一下，更像撒娇，“你就是不在乎我。”

　　叶神都看着她。

　　月光下，这张脸褪去了白天的张扬和飒爽，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柔软和娇憨。

　　十八岁的年纪，身体已经完全长开，曲线在薄薄的睡衣下若隐若现。

　　此刻缩在他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他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的那个夜晚。

　　想起她被自己“教训”时，明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一遍遍喊“叶哥”。

　　想起这十二年来，她追在他身后，从六岁追到十八岁，从一个小豆丁追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心里某块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我怎么会不要你。”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梳理她深紫色的短发，“只是……”

　　“只是什么？”独孤雁仰头看他。

　　叶神都没回答。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低头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银边。

　　那张平日里总是慵懒散漫的脸，此刻在阴影中显得有些陌生，有些……危险。

　　“既然让我的雁雁公主这么委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暧昧的沙哑，“那我……岂不是罪孽深重？”

　　独孤雁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隐隐泛起赤红色的瞳孔，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所以，”叶神都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得好好‘弥补’一下才行。”

　　“等、等等——”独孤雁慌乱地想推开他，“泠泠还在隔壁……”

　　“你不是说她睡着了雷打不动吗？”

　　“可是……”

　　“没有可是。”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唇已经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

　　深夜的风穿过庭院，拂过海棠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隔壁房间，叶泠泠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睡得正熟。

　　她完全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地方，她的好闺蜜和她哥哥，正在进行一场“深入灵魂”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