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杀人的爱】（求订阅）

　　对于来戛纳电影节的艺人，除了参加电影首映式的红毯，自然也会有一些活动邀约，或是采访，或是酒会，又或者是别的商业安排，许若楠这边也是邀约不断，可以说是非常忙碌，接受了一些电影杂志的采访，讲述一些自己的拍摄理念和想法，当然也会有一些杂志直接问及许若楠的音乐。

　　这也是没办法，谁让许若楠在海外更多的还是以歌手的身份受欢迎，即便是在戛纳电影艺术所在地，也会被谈及。

　　除此之外，更多的也就是看电影。

　　本届戛纳电影节的电影虽然有不少挨骂的，但同样也有不少精彩的电影。

　　像是来自比利时的导演组和达内兄弟《孩子》，6年前曾凭《罗塞塔》勇夺金棕榈奖，本来在这一届戛纳电影节就非常受关注，现在《孩子》电影上映，也是受到了不少好评，尤其电影将半纪录片风格的、晃动的、肩扛镜头的真实感，顽固地追求到底，获得了当地观众的一致认可，更让不少影评人都纷纷称赞。

　　除了这部电影，另外《艾斯卡达的三次葬礼》这个似曾相识的故事，为实现对已故知己的承诺，男主人公历尽千辛万苦，最终将其尸体运抵墨西哥，也是让观众和影评人感动不已。

　　在一众电影人看来，这一届戛纳电影节的竞争十分激烈，也就是在这样的火热之下，一直备受关注的许若楠这位年轻女导演的《爱》也要上映了。

　　518日，下午6点，戛纳电影节的电影宫门前十分热闹，可以说许若楠的这部《爱》备受瞩目。

　　国内外的媒体都赶来参加首映式，当然这也都是因为许若楠这位顶级巨星，超高的人气和关注度，现场除了媒体记者，还有非常多的影迷歌迷粉丝，十分疯狂。

　　率先出席的也就是主竞赛单元的评委，这九位评委里面，还有一位就是华语评委吴语森，在这之后就是别的明星，除了海外的一些影星前来出席首映式，另外还有像陈皑鸽，程龙，章紫怡等人也都出席《爱》这部电影的首映式。

　　不过，在这红毯之上，最受关注的还是许若楠，那些粉丝都在尖叫着，喊着许若楠的名字。

　　当然，这样疯狂的呼声已经让所有人都非常清楚许若楠的超高人气。

　　其实即便是在三大电影节的首映式也会有不同的冷热差距，要不就是像许若楠这样的热门电影，备受关注，赶来参加首映式的观众媒体那就是人山人海，要不然就是冷门新人导演，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来捧场，还需要电影节官方来邀请明星艺人走红毯，避免太过冷清。

　　等最后的压轴登场的《爱》整个剧组进入电影宫，很快也就到了电影放映的时候。

　　朱旭和金雅琴两位前辈坐在许若楠身边，他们对于这部电影也很是期待，当然更期待的还是电影人和观众，他们都很想知道这一次许若楠究竟带来了什么样的一部作品。

　　也就是在这样的期待之下，电影宫放映厅里面的灯光暗了下去，整个大银幕亮了起来。

　　这一刻，观众席也都渐渐安静下来，都开始准备认真地去看这部电影。

　　许若楠的心态倒还好，她对这部电影很有信心，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想着等电影上映，甚至等电影节闭幕式结束之后再和那些海外的电影公司谈发行版权。

　　银幕上，在龙标之后伴随着片头，一众主演的名单，还有工作人员的名单之后，也就是出现真正开场，又或者是电影的结局。

　　没错，电影没有任何铺垫，开场即是结局。

　　伴随着一声破门的声音，警察破门而入，戴口罩手套，走廊杂乱，窗户敞开，整个镜头一动不动，从门外直拍客厅，可以说这一开场的长镜头，就是让现场的电影人都为之一惊。

　　镜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配乐，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为了隔绝门窗都被胶带封死，伴随着镜头缓缓推进，跟随着警察看见床上的那一具尸体，双手交叠，穿着裙子，被鲜花簇拥着，显得十分安详，但同样冰冷。

　　可以说影片的开场，十分简单，但却给出了摄影机的调度复杂，但其实这一场戏都简单像一出独幕剧。电影开场的复杂摄影调度隐藏了一个秘密，同时也交代了这座公寓的格局。摄影机的调度是随着警察的破门而入，摄影机跟随进门的警察去了客厅，警察推了书房的门，门被锁死，他打开两扇窗户，然后返回到门口，有人找他讲述这家人的情况，镜头接着跟随警察来到卧室，观众看到死亡的安妮衣着整齐的躺在床上。

　　还不等观众和电影人去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死亡，镜头转而出现了一场音乐会的观众席全景，座无虚席，灯光昏暗，人们安静等待，偶尔咳嗽。

　　镜头从舞台正对观众席，对称构图，冷静凝视。

　　在这一刻，金雅琴和朱旭饰演的这一对年老的夫妻坐在观众席中，优雅平静，在这音乐会之后，二人后台祝贺，交谈亲切，一切都是那般平静，显然专业的电影人也已经意识到整个镜头都是冷静而克制的，即便是坐公交车回去，这一对老夫妻并肩而坐，轻声交谈，笑意温和。

　　这一刻的镜头随车辆轻微晃动，生活化纪实感，对话模糊，仅氛围清晰，不过有注意到的是镜头之中公交车的竖着杆子将两个人一分为二，独立为两个空间。

　　显然，这种线条式的镜头语言，也已经让专业的电影人敏锐意识到了什么，更别说电影一开场就有那位老妇人的尸体。

　　伴随着长镜头，故事继续，观众也都开始知道电影里面的这对夫妻虽然年老已经退休，但是整个生活依旧十分优雅而体面，可是在这样的体面之下，在妻子罗梅颈动脉栓塞手术失败之后，她被疾病判处了死刑，半身不遂，瘫痪在床，生活起居要靠别人来料理。

　　更严重的还是，罗梅的情况越来越越糟，一天天的失去了行为和自理能力，作为人的尊严和面子形象也跟着失去了，这让她生不如死。

　　“别送我去医院了，求你。”

　　朱旭饰演的丈夫林伟，说道：“我会照顾你。”

　　在这一刻，镜头固定在客厅角落，朱旭费力将金雅琴从轮椅抱到沙发，整个动作缓慢沉重，衰老与疾病的重量真实可感，观众们都能够感受到那份年老的痛苦，更能清楚地看见那份照护日常下，伴随着的尊严的消蚀。

　　即便是龚俐饰演的女儿看到母亲状况，也都是震惊痛苦，但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罗梅这位老妇人的痛苦。

　　故事看着简单，观众们早就已经明白这个故事讲的是关于什么，更重要的就是这个主题十分残酷。

　　更让电影人为之震惊的还是，许若楠在这部电影的里面风格，沉稳，含蓄，内敛开放式的留白和极简主义，整个故事的格局很少，只有一对老夫妻，几个拜访者和一座两室两厅一厨一卫的公寓，有意对电影做着减法，最大限度的弱化了故事的戏剧性，弱化了对白、摄影和场景调度，重点放在了提炼情绪，就是那种全人类共通的情感。

　　显然，也正是因为因为是全人类共通的情感，更加让观众为之动容。

　　就像现在银幕上的罗梅试图打开窗户跳楼，被发现后及时阻止。

　　“让我死吧，我不想这样活着！”

　　“我不能失去你。”

　　显然，这一刻观众都很清楚，罗梅这位音乐教师，她更看重自己或活着的尊严，尤其是伴随着罗梅的病情恶化，失语、大小便失禁、意识模糊，像植物人。

　　即便是请护工，护工粗暴对待罗梅这位老人，像搬物品一样翻弄她，而罗梅无声流泪，整个镜头固定，冷静记录尊严被践踏的全过程，这样的冷酷凝视让观众们都为之心惊。

　　也是一如镜头里面所呈现的幻想镜头，曾经的这位老妇人还十分优雅地坐在钢琴前弹奏，笑容温柔，音乐优美。

　　但这一切都只是幻想，因为现实里面是朱旭一个老头子孤独地坐在空荡客厅，关掉 CD机，音乐戛然而止，幻想破灭。

　　伴随着这样的交叉剪辑，过去的优雅与现在的残破对比，爱的回忆与残酷现实的撕裂，十分痛苦，但其实更痛苦的还在后面。

　　朱旭赶走护工后，开始自己照顾妻子，喂躺在床上的金雅琴喝水，可是苍老的金雅琴始终紧闭嘴，拒绝进食，身体日渐衰弱。

　　显然，这也是因为罗梅试图绝食。

　　也就是在这一刻，情绪爆发，朱旭直接打了一巴掌金雅琴，但是随即崩溃哭泣。

　　这一巴掌实在让人揪心，也更加让人心灵震颤，因为，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暴力，这是包含了深沉的爱的一巴掌，而打的人又是行将就木的老妇人，充满了苦涩与无奈，甚至绝望与痛苦。

　　就是这样冷静如同纪录片的镜头，让整个现场的观众都起了鸡皮疙瘩，因为太真实了，如此冷静而可知的镜头，也让观众们清楚地感受到了林伟这位老人的痛苦，感到到了那股爱与绝望的暴力。

　　朱旭哽咽着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

　　在这一刻的镜头一动不动，掌掴声刺耳，没有配乐缓冲，暴力直接刺入人心。

　　在这之后，更残酷的镜头出现，也就是在林伟去参加朋友葬礼回家，发现罗梅瘫坐在窗边地上，显然罗梅试图再次自杀。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你是我的妻子。”

　　简单的台词，却是让观众和影评人无比动容，但她们同样非常清楚这样的镜头固定，雨打窗户，阴郁氛围，生命的困局无解。

　　剧情一如既往不疾不徐的推进，罗梅的身体越来越差，林伟抱着她给她讲年轻时候的故事，她很累，闭上眼睛想要休息。

　　从最初一开始的电影开场，观众们就很清楚地知道，最后罗梅死了，但是显然他们还是不知道罗梅是怎么死的，也就是在这之后，一直承受巨大痛苦的罗梅躺在床上，而林伟坐在床边，就那样望着自己的妻子，望了许久，最后拿起枕头，直接捂住她的脸。

　　镜头残忍而直接，整个长镜头长达六分钟，从朱旭来到床前到最后，到最后用枕头闷死罗梅。

　　枕头下面的人挣扎，挣扎，挣扎，然后安静不动，朱旭就那样紧紧按住，至于现场的观众们都受到巨大的冲击。

　　即便他们早就知道电影是一个倒叙的故事，采用了传统的线性叙事，故事从开始到最后都在一座公寓里完成，一切都是极简，但是在这一刻看见全程记录的长镜头，没有特写、没有配乐、没有剪辑，死亡过程漫长而平静。

　　这一切都让观众们为之头皮发麻！

　　这是谋杀吗？

　　这是爱吗？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人沉默，世俗的法律会判他有罪，但实际呢？

　　观众们都很清楚地知道这部电影名为《爱》，但是在这一刻却是杀人的爱，他们都非常清楚为什么林伟这个丈夫会做出这样的事，毕竟原本拥有的是优雅晚年，相濡以沫，可是当疾病降临，不离不弃，独自照护，到最后也只有成全，尊严高于生命，以毁灭完成救赎，爱是让你自由。

　　从始至终，整个镜头冷酷凝视衰老、疾病、死亡的残酷，却在细节中流露极致温柔，不管是掌掴后的轻抚、杀人时的眼泪、幻觉中的重逢，最残酷的镜头，藏着最深沉的爱。

　　在这之后，林伟为死去的爱人整理遗体，换上干净衣服，摆放鲜花，房间安静整洁。

　　林伟封住卧室门，独自坐在客厅，疲惫而平静。

　　在一个超现实的镜头里面，死去的罗梅还活着，林伟跟着罗梅走出门口。

　　镜头切回现实，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在最后的镜头之下，作为女儿的龚俐再次来到这所房子，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坐在椅子上，只是看着窗外，只有一片虚无。

　　电影到最后并没有交代林伟的下落，谁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自杀了。

　　影片最后定格在衣帽间的一排排衣服上，这一对老夫妻穿着那些衣服，过了一生。

　　静默，一切归于平静。

　　现场死一般沉寂，没有任何反应，大概过了十几秒，电影宫现场的所有观众集体起立。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顿时爆发开来，山呼海啸一般，开始席卷整个戛纳电影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