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六只狐狸
深夜频道 · 三颗莲雾 · 3,549 字
第二天,他们换了一辆更加豪华的马车,准备启程。
侍卫周勇将一封书信递给太子,“殿下,宫里传来的消息。”
太子展信一看,写道:“四皇子赵尧承于十日前与蔡国公府嫡女联姻,婚期已定。”
赵尧文见此心一沉,
原本母后的娘家庆国公府是走的军功路子,但自嫡女成后以来,为防帝王猜忌,主动放开了权利,眼下族里不少人改武从文,其他军功世家不少借机往上窜的。
蔡国公府自去年的边城之战后,夺回了失落已久的固沙,风渠二城,得到了皇帝的大加赞赏。
赵尧承虽母家不显,但与蔡国公府联姻后,今后谁强谁弱,尚未可知。
父皇一心想要兄弟和睦,却不曾想这万人之上的位子有多炙手可热,同父同母的兄弟尚会勾心斗角,更何况同父异母?
在皇家,亲情显得格外薄凉。
车窗外阵阵呼啸而过的风恰如他即将面对的明刀暗箭,无尽的风霜,不把人刮得体无完肤誓不罢休。
“你在做什么呀?”
声音打断了赵尧文的沉思,将他拉回温暖里。
碳笼里上好的银丝碳传来噼啪声,马车里暖洋洋的,青妫身上还盖着他的外衣,在睡着回笼觉,吃鸡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着不知哪儿弄来的铃铛,吃鸭扒着他的腿,尾巴晃呀晃,跟他讨零嘴吃。
赵尧文心想,也许他因祸得福,上天将这三只狐狸送到他的身边。
它们纯粹,美好,教他每每内心平静安详。
他揉了揉吃鸭的头,轻声道:“不吃零嘴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吃饭。”
“半个时辰是多久哇?”
“不久,到时间了我再叫你。”
“哦。”吃鸭跑回吃鸡身边,和它一起玩铃铛。
过了十几秒,转头问道:“到时间了吗?”
“还没有。”太子拿起了书。
又过了一会儿,吃鸭又转头问:“到半个时辰了吗?”
“没有,哪里有这么快。”
又又过了一会儿,太子刚看完三行字,又听到:“这下到时间了吗?”
“……”
“开饭吧。”
车轮咕嘎轧过石板铺就的大道,驶过奉天门就进了皇城。来往的宫婢太监停下脚步,俱低着头向马车方向行礼。
周勇上前请示道:“殿下,是要回东宫还是先去养心殿请安?”
太子拉开帘子,看了看日头,交待道:“先去请安,你打发一个人去东宫抬顶轿子过来,先把青姑娘安置到沁园,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你不回你家吗?”青妫问。
赵尧文摇头,“我要先去和父皇请安,等我弄完了再回去找你。”
轿辇外停了三五个婆子和五六个奴婢,都在等着这位青姑娘。
青妫乍看到这么多人,有点害怕,“她们是谁?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我住的地方,别怕。”
赵尧文见她有些怯怯,便唤来其中一个婆子,跟青妫介绍道:“这是朴婆婆,是我的奶娘,还会一手好厨艺。像什么烧鸡那都是小菜一碟,你跟她回去,保证有一堆好菜等着。”
朴婆婆有一张圆圆的脸,胖胖的身材看着像个冬瓜,笑眯眯地看着青妫,“姑娘好呀。”
青妫见她面善,心下的害怕也散去了些。
两手抱着吃鸡吃鸭准备下车,忽又不放心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赵尧文回答:“很快,你吃完晚饭说不定我就回来了。”
“不要骗人哦。”
比起依依不舍的青妫,吃鸡吃鸭一早被赵尧文恐吓,要是讲话会被道士抓走,眼下都文文静静,只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周遭的新奇事物,一点眼风也不给他。甚至还听说回去有好吃的,还踢了踢青妫,让她快点走。
“……”这两只没良心的狐狸崽子!
送走青妫,轿辇继续前进,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养心殿。
大太监梅禄小跑过来,请安道:“殿下!殿下身体可还安好?得知殿下平安归来,老身悬着的心这才落下了!”
太子忙扶起梅禄,“劳你关心了,不知父皇现在议事完毕了么?”
梅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缓了缓情绪回答道:“尚未,四殿下和几位大臣还在里面。”
“是么。”赵尧文思绪回转,又问道:“父皇可知我过来请安?”
“是,本来已经通传了,但刑部侍郎临时又说有急事要禀报,陛下便说,让殿下您再等等。”
“好,我知道了。你先进去吧。”
此时已快入夏,大太阳毫不吝啬地将炎热和阳光全部投了下来,为了觐见穿着的厚重朝服已经蕴湿了后背。身后的小太监悄悄擦了下额头的汗,暗暗感叹,不亏是太子殿下,稳稳立在那儿动也不动。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等便等了半个时辰,等四皇子赵尧承出来的时候,赵尧文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呀,没想到皇兄在外面,我不该再说事情的。”赵尧承摆出一张歉疚至极的脸,作势要跟皇兄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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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自然是公事要紧。”赵尧文抬手制止了赵尧承的赔礼。
赵尧承本也没打算真的道歉,他走上前,玩味地看着赵尧文,“皇兄这次化险为夷平安归来,弟弟连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听说皇兄还带回来了一位美人?皇兄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赵尧文眼神一冷,“四弟竟还有羡慕的一天?你院里那些美人听到你这么说可要哭泣了。”
赵尧承也不恼,只见他摇扇大笑,“比起我这样,皇兄你年过二十还无妻室通房,才是令人啧啧称奇的。”
他揶揄道:“这下皇后娘娘再也不用担心皇兄无后的问题了。”
“……”
赵尧文宽大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攥着,努力克制自己不对这幅讨打的嘴脸动手。
幸好这时,皇帝及时宣召。
隆正帝今年已经年过五十,有了衰老的迹象,愈发向往家和万事兴。
赵尧文进去的时候,皇帝正站在一株花盆旁赏花。
见到阔别已久的儿子,隆正帝走上前大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平安归来就好!”
赵尧文不着痕迹地躲掉肩膀上的手,行了个礼,“多谢父皇记挂。”
隆正帝见状微微皱眉,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板正严肃,没有老四随和讨喜。说好的礼仪半点也不能省掉。
他换了个话题,打趣儿子道:“听说你这次还带了个美人回来?是铁树开花还是转性了,之前你母后说给你安排婚事你都不乐意,还说要先立业再成家。”
赵尧文面无表情,“回父皇,她对儿臣有救命之恩。”
“额……”隆正帝没想到是这样,有些尴尬。
“既说到这儿,想问问父皇,帮儿臣找到刺客了吗?”
赵尧文看着隆正帝沉默,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怎么找呢?刺客就是另一个儿子。
“父皇。”他开口道:“儿臣这次并不是平安归来,如果没有青妫,也许早就死在哪个山岭里了。”
“若父皇政事繁忙,还请允许儿臣动用东宫暗卫调查。”
隆正帝不悦,“你不相信父皇?”
“……”
“这事你放心,父皇会派人去查个清楚的。”
赵尧文抬眸,心里涌起暗火,“父皇能给个时限吗?若一直查不到,儿臣要等多久呢?”
“放肆!”隆正帝发怒,“你敢跟寡人这么说话!”
赵尧文面对天子怒火,缓缓抬眸,直视着隆正帝,“父皇不让我查,是因为凶手就是四弟对吗?父皇要我咽下这口气,原谅赵尧承,和他继续装作兄友弟恭的样子是吗?”
隆正帝被赵尧文的话激怒,抄起茶杯就掷向赵尧文。
杯子将他的额头砸出淤青,又接着摔在地上,溅起一地残骸。
“父皇,儿臣这次可是差点就死了啊……”
“在中毒受伤的那些日子里,我日日夜夜都会咳嗽,头疼,一度虚弱到连风也吹不了,下雨会冻得浑身发抖,甚至像个僵尸一样躺在床上,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一些,都算不上什么是吗?”
“我是兄长,所以就必须要忍让?”
赵尧文一直以来抑制的情绪忍不住爆发,“父皇!你怎么能如此偏心?!”
“疯了疯了!我看你是疯了!”
书房里的声响令值守的太监心惊肉跳,梅禄赶紧让一个太监去叫皇后,一边急忙进去救场。
“陛下,陛下身子要紧啊!”他赶紧拦住隆正帝将砚台截下。
面对天子怒火,太子沉默地低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逆子!给我滚回东宫去,不要让我看见你!”
皇后匆匆赶来,看见儿子失魂落魄地走出养心殿。
她赶紧上前,伸手摸着儿子,“怎么了?怎么把你父皇惹得这么生气?!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了?啊?”
因为夜色太黑,她没看见儿子额头那块淤青,一会儿功夫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赵尧文推开母亲的手,“我没事,现在回去了,别派人来找我。”
见儿子心绪不对地离开,皇后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恨死淑妃一家!
轿辇回转东宫,
此时天色已黑,随侍太监小冬子询问道:“殿下,回寝殿吗?”
赵尧文摇头,“先去沁园。”
三只狐狸已经吃过晚饭了,正关上门在屋里打打闹闹。
赵尧文到的时候,它们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吃鸡吃鸭,你们在哪儿?”青妫蒙着眼,试图让两只狐狸主动暴露。
吃鸡吃鸭也不傻,躲在帷帐后面偷偷笑,才不回答呢。
赵尧文吱呀一声把门打开,青妫以为是两只小狐狸,一把扑了过去,结果抱到了坚韧的腰身。
“咦?”青妫扯下布条。
原来是赵尧文回来了。
她瞅着赵尧文的脸色不对,好奇问道:“你怎么啦?”
“什么怎么了?”他明明声音很平缓。
“一副不开心要哭出来的样子。”青妫一针见血道。
赵尧文肩膀耸动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克制。
“骗人,我哪有这样。”
他抱住青妫,力气大到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青妫感觉好像脖颈处都湿了,唉,小宠物真是不坦诚。
谁叫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狐狸呢?
青妫拍拍男人的背,“没有没有,我看错了。”
“有没有吃饭?”
男人抽了抽鼻子,“没有……”
“那叫朴婆婆给你煮面你吃不吃?刚才给我们煮了鸡丝面,可香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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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学车学得好痛苦,原来不止坐车会晕车,开车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