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桩史无前例的好事

　　芜斯意胸内升起一股躁郁之气，她颠握着手中的扳手，努力在黑暗的环境中聚焦视线：“他又怎么着了？”

　　“你爸#%&………”

　　忽的，一辆巨型货车从她们旁边驶过，轰隆巨响压盖过所有声音，足足持续了十来秒。

　　芜斯意把手机贴紧耳朵，另一边，秦颜又在喊她帮忙，她分身乏术，对电话那头喊道：“喂？大伯…大伯？您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斯意，你爸他得病了！说是提审时忽然吐血……检查出来有肺癌，怕是没得救了。”

　　“早期还是晚期？”

　　“……晚期。”

　　有那么一两秒，夜晚的虫鸣、秦颜的叫声、电话里的杂音……所有嘈杂都消失无踪，只剩下耳内尖锐通透的嗡鸣，芜斯意恍惚，连声线都变得干涩：“大伯，你这消息准吗？”

　　“嗐，当然了！人正经单位里来的信儿还能有假吗？斯意，改天我来宛市一趟吧，我们——”

　　颅内紧绷的神经“啪”地断裂，芜斯意蹲地，把短发乱揉一通，她揪着发根，半天才把脑袋从膝盖上拔起来，电话还没挂断，那头又说了什么，可是芜斯意已经无心再听。

　　“…知道了，大伯。先这样，回头打给您。”

　　她没等回复，直接挂断了。

　　两边膝盖抵着胸口，芜斯意能清楚感觉到心跳的频率。不过比平常快了一点，并不加速得厉害，她惊异，还以为自己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这可是二十多年的恨意，她还来不及亲手了解，就被一张病危通知单盖了戳。她给身体缓冲的时间，等着那股滔天的愤恨攫住心脏，等着某种惊天动地的情绪把身体击穿。

　　但等了几十秒，什么都没有发生。胸腔里萦绕着一缕难言的迷惘，在她记忆深处到处打转。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阴沉沉地想，他会怎么死掉。是跟她搏得你死我活拿刀互捅？还是被他的债主追得无路可走被浸猪笼？或是犯了事儿被关在监狱里蹉跎一生……

　　如果有一天这个人死了，她该怎么办。假哭一场？大笑一场？跑去坟前大骂吐口水……结果此刻，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平静，甚至失望自己竟然没有更多的情绪可以拿出来表演。

　　他就要病死了，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芜斯意扭曲地想，这个人怎么能死得那么顺其自然。

　　恨一个将死之人又是一件没意思的事，显得自己刻薄计较、┈━═☆ 露露超可爱哒 ☆═━┈没有风骨。

　　……难道，他连她要恨的资格都掠去吗？

　　芜斯意怔愣。

　　不，她偏要恨，他给她无端带来了那么多痛苦，凭什么不发火，凭什么不宣泄。平白没了个仇人，她爽还来不及。

　　他那么不节制地抽烟喝酒，在烟雾缭绕的麻将馆混了一辈子，患病也是可能的，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要帮她了结这个仇人。

　　鼻腔里泛上的那点酸意很轻，被芜斯意下意识地压住了。不过就算是泪水也好，她愿意把它解读为大逆不道的喜极而泣。

　　芜斯意任由这种情绪占领高地。她低笑着，渐渐发出抽泣般的声音，细听才感觉有些狰狞。

　　什么骨肉至亲，自己被剜掉的，不过是一块烂肉而已，做好清创，敷好药，假以时日，阵痛也就忘却了。空出来的窟窿正好留着畅快呼吸。

　　她自由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背负心灵上的重担了。这个念头让芜斯意真真切切地笑了。

　　秦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她身边，慢慢揽住她的肩膀渡去暖意：“斯意，你怎么了？”

　　芜斯意如梦初醒地抬头，脸色红润。

　　“……我刚刚收到了一个很大的消息。”

　　瞧着她那张表情矛盾的脸，秦颜轻轻揩去那眼角的泪痕，“是好事还是坏事？”

　　芜斯意沉默须臾，绽开笑颜：“一桩史无前例的好事。走吧，咱们边走边说。”

　　等到晚上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她刚上单元楼，就听见拖鞋“啪嗒啪嗒”的响声，打眼一瞧，颀长的人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青年手里还握着盏暖白的台灯，不知开了多久。

　　偌大的城市中为她独留的灯火啊。

　　芜斯意心内柔软。

　　“我不是让你早点睡觉，不用等我了吗？”

　　他摇摇头，浅笑。

　　——姐姐不在，我一个人睡不好。

　　芜斯意三两步上前，一把环抱住他的腰身，手指搭在他挺括的背肌上，松软带香的睡衣摸得很舒服，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面料传递过来。

　　从今以后，你的唯一就只有我了。

　　她忍不住把头埋得更深了点，芜彦轻笑，同样环抱住她，带着人在水泥地上左右晃着后退。

　　心内无限安宁，芜斯意捧着芜彦的脸，轻啄着他柔软淡粉的嘴唇，指尖能感受到他不断升温的面部，于是慢慢熨贴着。

　　“你不睡，那在家里干什么？”

　　芜彦敛目收眉，双手握拳，右拳在左拳上敲击两下：

　　——工作。关店铺、放公告、处理评价。

　　他最近跟着电脑大师施聆音学了快捷输入，把运营店铺时能想到所有问答都敲了进去，并且不断扩容更新这个语料包，工作效率大幅提升。

　　她拍拍他的后腰，笑道：“我的小助理真棒。”

　　芜彦露出受宠的餍足表情，低头用发丝轻拱姐姐的脸颊，顺势去亲她的嘴唇。

　　芜斯意这才想起什么，往边上撇了撇头，躲开了他的接触，且用手背擦了擦脸。

　　小狗诧异又伤心地拧着眉，可怜巴巴地凝住她，喉咙里险些发出呜咽。

　　“在外面呆太久了，我的脸很脏呢。”

　　他嗅了嗅，很敏感：

　　——汽油味道。

　　“小狗鼻子真灵。”

　　她把晚上爆胎的事说了一遍，犹豫再三，还是先不讲那通电话。这天大的喜事儿就不留在该温存的时候分享了，拍拍他挺翘的后臀，道：“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