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在冬天到来之前,手牵手逃往一个没有寒冷的纬度吧
完结117+番外词不达意(骨科,姐弟) · 青舟小渡 · 2,062 字
睡前,芜斯意在看房东发来的房源视频。
青年柔柔地贴过来,要她分他一个位置参与。
于是,她往回挪动进度条,转过手机,两指放大,“你喜欢这个房间吗?特意留给你的。位置朝南,大小合适,而且有一扇玻璃门连通阳台,不论是透透气还是养点小蔬菜都很方便。”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半天不见喜色,闷在她的颈窝里,呼吸酥痒地落在她肌肤。手被他捉了过去,温热的指腹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写字:
——不睡在一起?
芜斯意轻笑,“一个房间多挤啊。而且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套间里有三个卧房,我打算改造一个出来,可以……”
芜彦的手指打着圈,感受着她手心的柔软:
——留给聆音?
芜斯意愣了一下,蓦地有些伤感。
这个念头其实早就在她脑子里转过了。书房?储物间?还是操作室?但每次想到最后,脑子里都会浮现出施聆音那张吊儿郎当的脸。那个房间的采光不错,书桌可以放在窗边,墙上钉几层搁板放他的绘画稿纸和游戏卡带……
可是等到施公明回到宛市之后,聆音就能搬回他自己家了。这个总是惹麻烦的叛逆少年要退出他们的生活,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去了。他们不会再住到一起。
念此,芜斯意心中生出几分不舍来。虽说她并不喜欢摔锅砸盆、吵吵闹闹的生活,施聆音也时常让她感到头疼,然而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她已经视施聆音为家人。
她有时也想,为什么人有那么多面呢。不能慨然地去恨,也不能放胆地去爱,流连在灰色的地带,才算真吗。
曾经,她坚定自己要恨,要爱,不要原谅,不要松手。随着年岁增长,她开始拥抱那种真,偶尔也宽容,告诉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允许拥有视角受限的权利,不再纠结去想谁好谁坏。
等他们陆陆续续搬出这间房子后,属于这个临时组成的家的点点滴滴都将泯去。短暂得就像那场日落前不足为外人道的黄昏雨,消散之后,没有痕迹。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些情绪压下,握紧芜彦的手,“等施叔叔回来那天,我们早点下班,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吧?也算为聆音践行。”
我们、家里。
芜彦心尖一颤,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知道一种酸胀甜蜜的东西如气泡般涌上胸口,“哔啵”响。他雀跃于听到这些拉近距离的词,把两人绑定圈进一个安全的区域。
他点点头。
——我多做几道菜,像年夜饭一样多。
瞳孔中倒映着青年温驯良善的面容,芜斯意亲了一口他,感慨道:“有你真好。”
她扣下手机翻了个身,趴到芜彦的胸膛上,双手捏玩着他柔软的耳垂,“今天路过市民中┈━═☆ 露露超可爱哒 ☆═━┈心的时候,我突然想,咱们也去办个护照吧。等到冬天来临的时候,我们就买机票去热带玩。泰国怎么样?我查了是免签的。咱们去海边沙滩晒太阳,好好享受假期。”
芜斯意畅想着未来,隐隐有些激动,“他们说芭提雅的海,跟宛市那种全是泥沙的黄海不一样,碧绿透明,就像果冻一样,特美。沙子又软又白,踩起来格外舒服。”
换更好的房子,去世界各地旅游,这些都可以一点一点来,他们的人生还很长,有许多个十年可以珍惜,有无数个可能去实现。
芜彦认真地听着,冲她点头。
她缩了缩肩膀,往他怀里又窝深了一点。闭上眼睛,想象出来的热带阳光此刻就沐浴在她心里,暖洋洋的。
“宛市的冬天太冷了,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衣柜里的羽绒服那么旧,早就不保暖,一到十二月就想自杀……现在好了,我们可以每年都跑。今年去泰国,明年生意更好了,我们就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去冰岛看极光,或者去日本看雪——不对,应该往南跑,”她自言自语地修正计划,“新加坡也挺好的,赤道上的国家永远都在夏天。总之,不用永远待在这里,我们到处飞。”
在冬天到来之前,手牵手逃往一个没有寒冷的纬度吧。
……
芜斯意从小就对那些得不到的,或者说是需要跳起来才够得着的东西跃跃欲试。
小学竞选大队长,老师说男生更合适,她偏要争,把幼稚的演讲词背得滚瓜烂熟,连停顿气口和表情切换都掐点演绎好,最终被她如愿拿下。初中数理化竞赛,别人劝她放弃念叨女孩学这个吃力,她就偏偏要把每一道题吃透,最后凭此提前保送重点高中。
虽然其中的过程没有一次是顺当的,眼泪掉过,卷子撕过,夜半趴在桌上睡去又被冻醒,接着挑灯夜读……但她没有一次失败过。
那时候的芜斯意以为,只要自己想要,努努力,就没什么做不到的。后来才知道自己太天真,原是没遇上真正难的事。
高中后,本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生存压力分散了她的注意,这份不服输的少女心气受到降维打击。成绩、荣誉、三好学生。这竟然在一夜之间变得全无意义。她四处跑兼职,鲜少喘息,望着餐馆油腻发黄的天花板,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今天的工作室,有了蒸蒸日上的生意。她夯实基础,脚踏实地,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样子,继续对那些够不着的东西,眼睛发亮,心里发痒。
她不再想象什么人才能掌舵商业,什么才是领导魄力。这东西根本不需要学。只要她坐上去了,就能生成那样的气候,如呼吸般简单。
过去的饥饿让她对任何威胁都有最敏感的反应,可现在,她越来越习惯成功,越来越自信坦然。终于从泥潭爬了起来,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脱胎换骨,像赤子婴孩,纯粹地探索着初生的世界、扩大自己的视野。
她要走,要跑,要飞到更远的地方。
飞吧,芜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