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放虎归山，不如笼中养虎

　　翌日早朝，金殿内一片肃穆，姜文曜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臣子，缓缓开口道：“玉华历经波折，终得认祖归宗，朕心甚慰。既归宗室，自当示以殊恩。朕有意封他为宣王，赐予封地，众卿以为如何？”

　　姜文曜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寂静。随即几位老臣率先跪倒：“陛下圣恩！”余者方跟着附和。

　　仲玉华低头谢恩，声音不卑不亢：“臣，谢陛下隆恩。”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恩典之中，刘墉已出列，双手高举奏折与木匣，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三皇子姜缙私通北萨，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请陛下明鉴！”

　　殿内一片哗然。

　　姜缙站在队列中，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冷笑一声：“刘郎中，你可知诬陷皇子的下场？”

　　刘墉没有看他，跪地高举木匣。

　　内侍将折子与木匣递上去，姜缙死死盯着，手掌紧握成拳。姜文曜一把抓过那些信件，快速翻看。信中往来记录俱全，铁证如山。他的脸色铁青，手中奏折被捏得发皱。

　　“姜缙！”姜文曜的声音如寒冰般落下，“彻查！给朕彻查到底！凡涉案之人，一律拿问！”

　　姜缙脸色大变，连忙跪下叩首：“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万万不敢私通敌国，定是有人蓄意谋害！”他转头望向姜闵，却见那人回以淡然一笑，在姜缙眼中却是挑衅，他咬牙，心中更怒：“还望父皇还儿臣一个清白！”

　　姜文曜冷哼一声，他虽早知两个儿子明争暗斗，却从未想过姜缙会把大周的土地往外送。领土是祖宗基业，半寸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姜文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几位重臣继续商议。姜缙还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后背冷汗涔涔，他心中惊疑不定，私以为这件事足够隐秘，到底是被谁发现了呢？

　　姜闵？难不成刘墉是姜闵的人？

　　然而姜文曜怒火中烧，根本不给他面见的机会。当日下午，仲玉华便上了一道折子，请求出宫暂居韩越将军府。理由是宫中事务繁杂，他愿暂避清净。姜文曜心烦意乱，直接批了“准”字。

　　当天夜里，姜缙府外就被围了兵。

　　次日早朝，几名老臣联名上书：韩越将军年事已高，近年北萨屡犯边境，烧杀抢掠，边民苦不堪言。臣等以为，朝廷当遣使臣前去犒军，慰问将士，以示皇恩浩荡。

　　姜文曜脸色阴沉，这些老臣都是当年先皇部下，老东西们半截身子都进了土，还在想着为仲玉华谋略。虽未明说让谁去，但他岂能看不出这群老东西的心思？他冷笑一声：“此事稍后再议。”

　　杜彭泽往外一站：“臣以为，宣王殿下既蒙众臣看重，不若留在京中，陛下也可时时关照，免得殿下在外辛劳，也免得老臣们牵挂。”

　　姜文曜阴沉的脸色这才稍稍缓解了些，几位老臣对视一眼，只能不甘愿地退下。

　　朝中局势越发紧张。姜缙被软禁府中，他的人接连被抓，府中的东西被一箱箱抬走查封。朝中支持姜缙的人一时间都有些心神不定。刑部的人日夜审问，供词厚厚一沓，牵扯到的官员越来越多。朝堂上一时间人人自危，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眼看证据越来越多，民间甚至也开始传言三皇子通敌，姜文曜这几日脾气越来越差，他在御书房里摔了好几次茶盏，内侍们┈━═☆ 露露超可爱哒 ☆═━┈走路都踮着脚，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姜文曜靠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姜缙的供词，额头青筋直跳，闭了闭眼，又转头问杜彭泽：“丞相以为，朕该如何安排这宣王殿下？”

　　杜彭泽躬身道：“臣以为，宣王殿下若此时离京，外间那些老臣反倒有了由头。他们定会以为殿下是心存芥蒂，或是被陛下逼走，届时更不好收拾。不如将他留在京中。”

　　他抬眼看了一下姜文曜的脸色，压低声音：“不如留他在翰林院修书，名头好听，那些老臣若是相见他、想递话，也全在陛下耳目之下。殿下在京中待久了，外头的势也就散了。到那时，是升是贬，是留是除，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他又拱了拱手：“放虎归山，不如笼中养虎。”

　　“那丞相以为这使臣人选又该如何？”

　　杜彭泽心念一转，已然有了计较。他拱手道：“陛下所虑极是。老臣们提议遣使犒军，明为慰劳将士，暗里是想让宣王离京投靠韩越。若当真让宣王去了，无异于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略作沉吟，继续说：“可若直接驳回，老臣们定会拿‘皇恩浩荡’四个字做文章，说朝廷冷落边军、寒了将士的心。不如将计就计——使臣照派，但人选不能是宣王。”

　　姜文曜抬眼看他。

　　杜彭泽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臣荐内侍省都知周安。此人忠谨老实，去了只代陛下巡边，不问军务。”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宣王——陛下可另拟一道密旨，着宣王在京城督办犒军物资，调度粮草车马。名头是‘总揽后方，以固根本’，实则将他拴在京中，事无巨细皆有耳目。老臣们若再争，陛下便可反问：边关将士缺的是粮饷，还是缺一个王爷去走排场？这话传出去，老臣们反倒不好再开口。”

　　姜文曜眉间微松，却仍沉吟道：“周安是内臣，派内臣去犒军，朝堂上恐有人说不合体制。”

　　杜彭泽微微一笑：“陛下忘了？前朝也有遣中使慰边之例，名曰‘宣慰使’。况且，三皇子私通敌国的事，虽未昭彰，但民间风声已起。若再派另一位皇子去边疆，万一有个闪失，朝廷颜面何存？老臣们若问起，陛下只说‘皇子不宜轻动，恐为敌所乘’，他们便无话可说了。”

　　这话倒是戳中了姜文曜的忌讳。御书房一时安静下来，片刻后姜文曜才缓缓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就按爱卿说的办。拟旨——派周安为宣慰使，犒军北萨边境。宣王仲玉华留京督办粮草，不得有误。”

　　杜彭泽躬身：“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