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风雨欲来

　　桐城和北萨暂时休战了。

　　周伯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院子，难得清闲。谢莺给二楼的伤兵换完药下来，就见知夏正叮嘱前来取药妇人忌口的事，那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周伯摇摇扇子，对谢莺道：“这几日没什么事，你歇歇罢，可经不住你天天这么泡着。知夏这丫头，我看着是个学医的料，她肯学，我便教。”

　　知夏露出个笑来，“技多不压身。”

　　可谢莺知道，要是让知夏在医馆待一辈子，她是不愿意的，她宁愿披着铠甲上阵杀敌，只因她的父母皆死于北萨人手中。

　　谢莺应了声，收拾好药箱便往回走。外面日头正盛，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桐城就是这样，白日气温高，夜里却冷得很。

　　远远看见那个正往医馆来的熟悉身影，谢莺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小跑几步一头扎进谢琢怀里，随即又松开他。

　　“周伯说，这几日让我歇歇。你今日怎么得空来医馆？”

　　谢琢接过她手里的药箱，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过两天，我带你回临榆村。”

　　谢莺惊喜抬头，又疑惑问道：“上回你还说要再待上小半月。”

　　谢琢低声道：“回去有些东西要取。况且医馆那边不是让你歇着么？”

　　她便明白了，这可能和谢琢与宋大哥正在做的事有关。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早就算好了？”

　　谢琢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段时日，辛苦你了。”谢莺摇头，她做这些，也是为了大周，这些士兵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只是尽了绵薄之力罢了。但在桐城待了这么久，突然要走也有些不舍得。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雀跃地收拾好包袱了。

　　回临榆村前，谢琢去了趟军营的牢房。

　　地牢里关着一个人——那是姜缙安插在桐城的暗线，姓汪，表面是商人，实则是姜缙的耳目。宋长青盯了他半个月，终于在一封密信上拿到了实证。谢琢进去的时候，姓汪的已经三天没睡了，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看见谢琢，身体往后缩了缩。

　　谢琢没跟他废话。他在姓汪的对面坐下，把那封密信放在桌上，又压了一把匕首。

　　“你替姜缙做事，他知道你是谁吗？”谢琢目光淡淡扫过他断指的左手，“你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姓汪的没说话，手下意识背在身后，喉结上下滚动。

　　谢琢把那封密信推过去：“把你交代的写清楚，我留你一条命。不写，明早就挂到城墙上去，让桐城所有人都看看，替姜缙卖命的下场。”

　　姓汪的盯着那把匕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嘴唇嗫嚅着，没能说出话来。

　　“哦，你儿子我看见了。胆子小得很，瞧见你的断指居然吓晕过去了。”

　　“你！”姓汪的顿时怒目圆瞪，“这和我家人有何关系？我做的事，他们一概不知，你们这般作为和你们口中的姜缙又有何区别？！”谢琢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他，“看来你是想让你儿子也来牢里陪你了。”

　　姓汪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原本是靖王姜承的人，但靖王老了，注定没有大作为，而他机缘巧合之下搭上了姜缙这条线，这才一直帮他办事。眼前的年轻人说得对，他只不过是个小喽啰，姜缙哪里会记得他。可在桐城越待越久，他了解的内幕越多，等他想要抽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接应他的那人将他的妻儿抓起来以此威胁，他这才迫不得已继续为姜缙做事。过了很久，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笔。

　　下笔前，他瞪着谢琢咬牙恨声道：“你说的，别动我儿！”

　　谢琢颔首，这话他可没说过。

　　从牢房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宋长青靠在墙上等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列了姓汪的招供的名单。姜缙在桐城、越城、随城安插的眼线，一共十三人，名字、身份、藏身之处全都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动手？”宋长青问。

　　“把名单交给仲玉华吧。”谢琢把名单递给宋长青，沉吟片刻才道：“这些人的身份，得好好查查...我总觉得不太平了。”

　　宋长青站在他身侧，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低声说道：“风雨欲来。”

　　却说那日宋长青同谢琢道别后，一路怀揣名单进了将军府，出来时碰到个熟人。

　　一个粗壮汉子拽着一个老头的衣领，骂骂咧咧，老头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一包草药撒了一地。旁边一个年轻女子伸手拦住那汉子，说了句什么。汉子没听，抬手就要推她。

　　那女子侧身一闪，顺势扣住汉子的手腕，一拧一压，汉子疼得弯了腰，整条胳膊被别在背后动弹不得。

　　宋长青停下脚步，多看了她一眼。这桐城有韩越将军镇着，这种事当街抢夺的事原本不会发生，大概是因为最近和北萨起了冲突，城里又多了一批还未得到安置的流民。

　　只见那女子松开手，汉子骂了两句跑了。她弯腰帮老头捡起草药，拍了拍上面的土。老头摸了把眼泪走了。

　　宋长青认出来她，抬脚便走了过去，女子正是曲春秋。曲春秋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抱了抱拳：“宋大哥。”

　　“你们这趟走完了？”

　　曲春秋点头说是，又道：“不过，那领头的说没活儿，要留在桐城一阵。”

　　宋长青思忖片刻，问道：“你想不想留下来做事？”

　　曲春秋微怔，她从未想过留在桐城。片刻后才道：“做什么？”

　　“我教你。”宋长青说，“以后帮我跑腿。”

　　曲春秋心里转了几个弯，早在宁县的时候便察觉这人身份不简单，这跑腿的活恐怕也不只是明面上的。她面色不变，问道：“有钱吗？”

　　宋长青笑了一下：“当然有。不过要拿命挣。”

　　曲春秋没犹豫，点了点头：“行。”她愿意做这种简单的金钱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