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众里寻他千百度：第六十四章 神明小姐（上）
千早爱音有九只翅膀 · 白色的水儿 · 1,912 字
祐天寺若麦死了。
无论是军长，还是若麦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在她被军长的【遗忘异能】命中的那一刹那，少女最后的结局便不再能逆转。
她会和她父亲一样，死在世界的遗忘之角。
甚至，她还会丧失自己所有的记忆。她面临的困境要比她父亲的还要糟糕。
若麦遗忘了敌人的样子，遗忘了敌人的身份，一旦她开始怀疑军长是敌人，她的大脑就会自动抹除这份想法。因此她反而会去相信军长的话语，下山准备自爆，进行最后的挣扎。
大脑混沌不堪。
行走宛如行尸走肉。
自爆，也是她最后能做的事了。
不自爆，她会被世界遗忘被抹除干净，自爆了，反而有可能将敌人一起拉去垫背。
一步，又一步。
从神社下山，阶梯上万，每走一步，都会经过一座鸟居。
一座又一座，像是接近死亡的倒计时。
眼角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天空被迷雾压抑至纯黑，少女心中的绝望浓稠得要滴出水。
记忆是逐步流逝的。若麦此时还能回忆起父亲自杀的场景。
这不是好事。
这反而是一种残忍。
就宛如告知濒死病人自己将死的消息一样，死亡不是最折磨的，最折磨人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它在不断地在被动赴死者的耳边提醒她将要被抹除的事实。
不想死……
为什么她如此努力也还是没能战胜丰川定治，没能战胜【遗忘】？
她曾无数次做噩梦，梦到自己被【遗忘】的异能从世界上抹除。自家族灭亡之后，若麦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让自己远离过去，就是为了摆脱被抹除的结局。为了让将来被过去追上的时候可以逃出生天，她不断地磨炼着自己的异能。
可现在一看，她的准备，她的努力，却还是薄弱得像是一层纸窗。
恍然间，她看到了自己怀中手机的屏幕。
原本千万人的直播间，在若麦被抹除之后人数开始爆降。
“这是什么奇怪的直播间？为什么我会在看这个直播间？”
“该不会是直播平台在借用观众账号给奇怪主播刷流量吧？”
“草，好恶心，赶紧取关了……”
没有一个人还记着这个直播间直播的是什么。转播直播间中弹幕争论了两分钟，便纷纷退出了直播间。
数字从千万，到百万，到几千……
若麦的眸子倒映着快速下降的数字，苍白的屏幕散发着刺骨的寒冷。
“不要……”
我不想被忘记。
就算死掉，我也不想被忘记……
若麦用颤抖的手操控调整直播间的权限，允许观众在直播间中发弹幕，允许观众在直播间中发礼物……她想要用自己往常活跃气氛的方法留着直播间中的观众，却在要张口的前一秒呆住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留住大家的视线。
无论做什么……大家都不会记住她。
少女停住了脚步，抱住手机，蹲下身子，绝望地呜咽出声。
这时候，感受着如坠深渊般绝望，若麦恍然明白自己原来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遗忘。比起死亡的痛苦，直播间人数流逝后的冷清更让少女绝望。
正是因为害怕被忘记，所以她才选择直播当网红。正是因为害怕被忘记，她才会对丰川定治的异能产生心理阴影。
这种恐惧曾支配她半生。她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才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向军长后背刺出那一刀，而现在，她被碾压，恐惧再次席卷回来。
自己在世界上的存在痕迹，像是指间流逝的沙粒，哪怕再用力攥紧手掌也无法阻止其消散如烟。
若麦绝望地蜷缩在阶梯上。
她绝望着，甚至哭不出来。
也就在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灵光一闪，若麦回忆起了一道粉色的人影。
千早爱音。
若麦暂时没忘记幼年时的悲惨经历，同样也没有忘记千早爱音。
少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漆黑的绝望中，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其他人会是千早爱音。
或许是因为千早爱音是她的榜一。在直播间观众流光的现在，她急需一个锚定她的人。又或许是因为千早爱音是若麦出现在这里刺杀军长的源头。如果不是千早爱音，若麦也不会死在京都。
爱音……
或许……
若麦想，她会想到爱音，或许是因为她想得救。人在绝境中总会祈祷英雄的到来，若麦也不例外。
千早爱音曾经救过很多人。若麦也希望爱音能来救她。
祐天寺若麦曾将爱音当做自己的希望，因为爱音强，因为爱音真的可以击败疯人院。她将对方视作了自己的寄托，视作为了神明，哪怕对方被丰川定治抹除，她也依旧记得对方。
令若麦印象最深的是爱音被抹除的那段时间。
她在暗处目睹了爱音反抗丰川定治异能的全过程，随着爱音的锚点变多，若麦的心情也会变得越来越激动。
但……
但，有能力击败【遗忘】异能的是她，不是我啊……
我为什么要去送死……
我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麦蜷缩在地上。
她感到迷茫。
因为记忆流逝，她逐渐想不起来自己当初决定战斗时候的心情，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敢和自己完全拼不过的敌人对战。
到底是什么给了我自信？
那时候的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哈……
若麦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她在嘲笑自己。
她忘记了当时的心情。但，但凡动了脑子就能想到，她敢和【遗忘】异能的拥有者战斗，肯定是因为愚蠢的一时冲动。
而她，最终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她本不应该和对方战斗的。她本应该继续逃走，与过去的自己切割。
胆小的老鼠不该挑战高山。
这下好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