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

　　对于小田切的说法，纪一认可里面很少的一部分，那就是确实自己对下属确实是有点太过于没有耐心了，实际上也确实没有去好好教月山纪子。

　　自己只是觉得把她扔给别人，就可以自生自灭，事情闹到现在这样，不管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但作为管理官，觉得自己纯无辜，一点责任都不用承担，那确实就有点太没担当了。

　　就像小田切说的，他也要经常为很多和他没关系的事情去鞠躬，所谓管理官，所谓上级，就是要为下属的错误承担责任。

　　别管是不是下属自作主张脑子有病，管理官的责任就注定了你一定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一点确实毋庸置疑。

　　但是除此之外的事情……

　　纪一很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错。

　　不过，他虽然坚定地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是却也能够理解小田切为什么会这么说。

　　原因很简单，作为警察，破案就不是你的职责。

　　啊，听起来就很抽象，你tm一个警察，破案居然不是职责所在了？

　　是的，就是如此，破案，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别人觉得你破了案就好。

　　甚至这一点，纪一一直都心知肚明，就好像在几个小时前，吓唬杉伢子的时候他们用的手段，那不就是因为“警方其实只需要交差所以可以让小混混背大锅”吗？

　　你看，其实就连杉伢子自己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因为作为一个暴力机构，这里的警察也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做了。

　　再加上无穷无尽的“自杀”“意外”。

　　实际上，除了受害人家属，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们甚至会觉得一个充满了“自杀”的地方，生活安全性远高于每一起案件都被侦破，但谋杀拉满的地方。

　　真实的安全，和居民们感觉上的“安全”，是两个甚至可以毫不相关的东西。

　　当你作为警察之后，就会意识到，用城市的“犯罪率”来衡量警察是否“合格”，其实有时候挺没道理的。

　　因为现实里没有少数派报告，而因为现代法律体系的要求，警方真正能做的，只有在犯罪行为发生之后才能干预。

　　那tm被人要犯罪，我们警察在开始之前怎么拦着他？

　　尤其是米花这种神经病遍地爬的世界观下，我们哪知道谁哪天心情不好打算杀人了？

　　换句话说，假设米花町没有柯南，一千多集下来，所有案子全都让凶手得逞了，不是自杀就是意外，酒厂的行为从头到尾没人察觉，那米花町就真的是“犯罪率”极低的“完美”城市了吗？

　　这不扯淡吗？

　　可再换句话说，对于一个警视厅官僚来说，你觉得是半年拍了一千多集的，有柯南存在所有谋杀案都告破，但犯罪率震撼全球的真实米花町有利于他们的仕途，还是一个“自杀率”居高不下，但是“犯罪率”极低的米花町有利于他们的仕途？

　　你必须要明白，对于一线警员来说，侦破大案要案是功绩，可对于非一线的警视厅高层管理者来说，破案根本不是政绩，降低犯罪率，辖区内国泰民安才是。

　　死角杀手落网，是广对班的荣誉，是东野纪一和他手下那群人的功绩，没错，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呢？对于小田切，对于白马，甚至对于发生在其他城市的警署高层来说，这玩意简直就是一坨。

　　没有人会感激他们抓住了死角杀手，他们能面对的，只有无尽的责问“为什么没有早点抓住死角杀手”，甚至，就算是警员们实际上在无穷无尽的案件中，抓住了数不胜数的，可能未来进化为“死角杀手”的新人凶手，他们也只会得到“为什么犯罪率居高不下”的评价。

　　所以，阴暗一点，一个落网的死角杀手，对于警视厅高层来说，甚至可能还不如一个，其实在继续作案，但没人意识到的死角杀手。

　　毕竟相比起后者的没有影响，前者的影响属于负面。

　　这时候似乎话题又绕回来了，如果每一个凶手，每一起案件都成功侦破，那么就不会有死角杀手了呀！

　　可问题是，就算是福尔摩斯也会失手，哪怕真是柯南这种被创世神随时开天意加持的“决不能失败”，他也不可能处理全国甚至全世界所有的案件吧？

　　就算现在，一夜之间，全国所有的警察都从呆呆兽进化成了正常人，他们也不可能保证百分百破案率吧？

　　所以，这才是小田切说的，对他来说，纪一把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案子翻出来查明真相，证明本地警察“错了”，是比月山纪子莽撞冲进黑帮，差点玩死自己更“严重”的错误。

　　没毛病啊，月山纪子顶多坑死自己，再外带个杉裕里子或者杉伢子，而纪一，坑害的可是整个四国警方的声誉。

　　你别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这玩意，至少在你把真相查出来之前，被人认为他们有那就够了。

　　更可怕的是，这个异常诡异的黑暗逻辑，甚至都不是“因为漫画警察用来给侦探们当垫子”所以弱化他们能力后产生的蝴蝶效应，而是现实里，在这个国家真实存在的现状。

　　所以，他们的影视剧里会充满了“你不许调查”，试图查明真相的主角，总是会被上司百般刁难。

　　表面上看，是因为官商勾结权贵腐败，可实际上，如果警界高层能够因为“查出了其他权贵腐败”而得到“政绩”，你觉得他们还会那么抵触类似的“大新闻”吗？

　　核心问题就是，查案，对警界高层官僚们根本就是一件“毫无收益”的事情。

　　而职业组与“非职业组”的区分，则更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割裂。

　　能当上官僚的“职业组”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破案”的需求。

　　所以，查案这一警察天经地义的本职工作，在他们看来，就是“找茬”。

　　只要可以，他们巴不得所有人都是“自杀”。

　　甚至于，你再想的阴暗厚黑一点，你以为为什么搜查一课这么重要的部门，管理官职位被默认留给了非职业组？

　　真的只是单纯地给非职业组留个口子权利交换，不至于让非职业组彻底绝望？

　　错了，是因为搜查一课毕竟是大案要案，这玩意平时和你们配合下，一起“自杀”“意外”没毛病，但是真要遇到大案要案了，总得给下头留个真能办事的队伍吧？毕竟有些大案子一旦被爆出来了，不处理好那也是要鞠躬甚至引咎辞职的。

　　这种异常扭曲的观念，核心问题就来自于对警界官员异常扭曲的评价标准。

　　官僚，理所应当地会只往提升政绩的方向走。

　　既然你们要的是犯罪率，而不是真相，那我当然不会让真相影响我的“犯罪率”。

　　当然了，如果评价标准换一下，拿破案率来取代现在的“犯罪率”，结果也只会变成另一种地狱。

　　好在这里是米花町。

　　这不是讽刺，虽然现在被小田切骂了，但是这反而说明米花町真是远超现实的执法者天堂。

　　只有在米花町，你才能看到警视厅总监愿意为了破案，成立一个降低自己政绩“犯罪率”，甚至给别的地方警署擦屁股的广对班。

　　只有在米花町，小田切这种部长级别的人，才会在之前一直保着纪一不受干涉的调查。

　　放次元壁另一端，成立一个专门调查案件，给全国擦屁股的部门？担心自己政绩数据太好看所以给自己一刀是吧？

　　这种干好了屁用没有，干坏了专业背锅的事情，哪有白痴会愿意去干？

　　所以，小田切的愤怒真是有道理的。

　　在他的视角里，别看广对班好像拯救了很多次警视厅高层的职业生涯，但是，如果没有广对班，虽然会多死很多人，但是，反正他们死了也没人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政绩数据表格反而会更好看？

　　就好像假钞案，阴暗一点，反正柯南他们那群小学生死了就死了，谁会知道那几个警察有失职？这是不是就不用去鞠躬给履历上留下黑历史了？

　　好在这里是米花町，小田切是真的没这么想过。

　　他甚至还愿意“为了正义”“用爱发电”去拿自己的政绩下滑为代价，给纪一机会去尽可能地多查明案件真相。

　　刚才有些话说得很重，但小田切也确实是生气了。

　　我帮你扛了那么多，给了你那么多自由，结果你呢？

　　哦，刀子还没扎到你身上呢，月山纪子再怎么坑，也只是坑她自己的命，对你东野纪一个人前途一点影响都没有，现在我就只是让你稍微了解了一下，做管理官要负责给下属擦屁股，你就跳起来了？

　　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就是，广对班真的垮了，部门被解散了，受影响的人绝对不包括小田切，那么，要不是真的是“柯学”正义人，他一个距离总监一步之遥的人，有什么道理拿自己的前途去帮东野纪一抗压？

　　所以，小田切安排了月山纪子去广对班。

　　一方面是月山纪子真比呆呆兽强，行事作风，性格问题可以后天修正，但脑子不行，智商不够，就真的只能被凶手刷得团团转，他觉得月山纪子有救，而且纪一看起来也愿意接受那些“不合群的刺头”，再加上纪一虽然平时也惹事踩线，但是至少每次都给他小田切留了一个狡辩和保人的“底线”。

　　所以他觉得，这看起来是能教的，而且广对班多一个人，查案也不用那么累。

　　这也是上次他和纪一提到的理由。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他没提的原因就是，他希望纪一能够从在广对班管理月山纪子的经验中，学会到底该如何处理“不完美”的下属，并且能够明白作为警视厅“官僚体系”的运行逻辑。

　　他可以允许纪一不认同，甚至他自己也不认同，不然怎么可能和白马一起帮忙组建广对班？但是，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没有能力改变这个现在畸形扭曲的评价逻辑。

　　所以，他想要让纪一自己意识到这个评价逻辑的问题，然后去学着在不影响他“查明真相”本意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圆滑一点，让自己能够再少帮他抗一点压，甚至学会帮下属抗压。

　　毕竟，小田切和白马是真的很看好纪一以后能够接替他们的位置。

　　一个出身没问题，能力出众，又真心愿意去查真相破案的人来接班，那么，警视厅的状态肯定会好过那些一心只有政绩数据好看，压迫警员们制造大量“自杀”“意外”的官僚吧？

　　所以，小田切会在最后说让纪一去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不想学这些，觉得这些肮脏，丑陋，那没关系，你这辈子的上限就锁死在广对班管理官了，给人当一辈子擦屁股的卫生纸吧。

　　而且，我和白马也都是年近五十的人了，还能保你几年？

　　等我和白马退了，去享受生活了，你三四十岁人到中年全身软肋的时候，再由那些真正只看政绩数据的官僚来当你上司，给你看看真正的办公室政治，有事就拉出来干活，破案是应该的，失败就全责，只要干完活就滚一边去发霉。

　　到时候你最好有辞职去从零开始重新创业当私家侦探的底气了。

　　“你不是觉得月山纪子做的事情本身没问题，全都是她的行事作风，做事手段太差？”小田切看着纪一说，“那现在我告诉你，你要查案子，查真相，不管是查陈年旧案也好，还是查新的连环杀手也好，和以前一样，我都支持，绝对不会给你使绊子。

　　“但是，从现在开始，既然你明确的知道，做事情不只要看初衷，看目的，实现目的的手段也一样重要，甚至会因为下属做事手段太糙太不懂分寸而生气……

　　“那很好。

　　“你要查案，查什么案子我都会和过去一样绝不阻拦，但是，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帮你扛住来自任何其他方面的压力了。

　　“就像你对月山纪子的要求一样，以后你自己在查案过程中惹出来的事情，就由你自己解决，毕竟你已经很明白‘方法’的重要性了，否则也不会对月山纪子这么生气对吧？

　　“你现在不需要再对我说什么保证什么，反正，到底是一辈子烂在广对班，还是平步青云，前途都是你自己的。你说月山纪子的话很对，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上级不需要像照顾婴儿一样呵护。

　　“好了，现在没别的事情了，月山纪子出院之后我就会把她调走去搜查一课给黑田，现在你该回去跟进鸟取盗贼团的案件进度了。”

　　纪一沉默了。

　　但是……自己是不是给小田切干破防了？

　　这好像还真不是pua，代入一下，小田切好像确实挺崩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