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哄睡

　　“哄睡”这个词从白见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秦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以为不过是坐在床边，等她睡着了再走。

　　就像小时候秦椒睡不着，他坐在她床边，翻两页漫画，等她呼吸平稳了再悄悄离开就行。

　　但那是秦椒。

　　这是白见微。

　　哦不对，是小时候的秦椒。

　　秦禹从浴室走出来，擦着头发。室内已经一片安静，他站在走廊上，脚步停了一下。

　　左手边是他的卧室，右边是白见微的，更深处，苏涂涂的房门也紧闭着。

　　他正想着，右边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白见微穿着家居服，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吊坠还戴着，银色的光在背后卧室灯光下一闪而过。

　　秦禹咳嗽了一声。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脑袋微微偏了一点角度。

　　“...行。”秦禹叹了口气，“走吧。”

　　白见微侧身，让秦禹进来。

　　秦禹临进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

　　“涂涂姐这个点应该休息了。”白见微说。

　　秦禹无力地笑了一下。

　　十点半，苏涂涂那姑娘就睡着了？

　　以她以往的作息，这会儿怕不才相当于下午一点多。

　　“约好的。”白见微说，“所以不用担心其他问题。”

　　她知道秦禹的底线尽管一降再降，但还不够，正好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还要再往前推一把。

　　秦禹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但吸引秦禹目光的不是这个——被子已经铺好了，枕头并排摆着，一只偏左，一只偏右。

　　秦禹又咳嗽了一声，目光移到床头柜上。

　　“在看书？”他勉强找到了一个话题。

　　“嗯，毕竟周五回去，晚上就要周考。”白见微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谈起来就正经些了，秦禹身体放松了一点。

　　“半个月没摸书本了吧。”他拿起白见微放在床头柜上的书——一本物理教辅，他翻了几页。

　　“也不算，平常也有看。”白见微说。

　　秦禹想了想，蹙眉道：“别太有压力，周考而已，哪怕有些退步都能理解。到时候我看一下，然后系统地给你补一补。”

　　这姑娘终归是半个月没摸书本了，本身名次又那么高。

　　“嗯？”白见微看着他，“那考虑到秦老师会给我补一补，我是不是应该故意考差一点？”

　　“尽力就好。”秦禹没说应该怎样，只是这样说。

　　白见微笑了一下，“回答依旧很狡猾。我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

　　“失望了？”秦禹反问。

　　“不，觉得更有意思了。”

　　秦禹翻了个白眼，他这会儿还站着。

　　白见微蹙了蹙眉，她得想个办法让秦禹坐下来——坐到床上。

　　她沉吟了一下，直接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子拉到胸口，偏头看着还站在旁边的秦禹。

　　“秦老师不进来？”

　　还是那句话，求上得中。

　　果不其然，秦禹一副头大的模样，拿着书，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陷了一下，白见微的身体微微往他那边歪了歪。

　　“你睡吧，”秦禹说，“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灯没关。”白见微提醒。

　　秦禹又起身，把卧室的大灯关掉，只留下床头那盏泛暖的台灯。

　　看吧，这就是求中得下。

　　“睡吧。”秦禹说，“睡着了我再走。”

　　白见微没有闭眼，而是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薄薄的一层。

　　“秦老师，您能理解‘哄’这个意思吗？”她不紧不慢地继续出招。

　　秦禹抓了抓头发，转过身。

　　“嗯——”他沉吟了一下，“那...上课？讲卷子或者资料？应该挺助眠的。”

　　“可以。”白见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想到秦老师喜欢这种方式。”

　　秦禹被一句话击败。

　　怎么这话说出来，就变味了呢？

　　“那...怎么哄？”他虚心求教。

　　“秦老师你先躺下。”

　　秦禹头皮发麻。

　　截至到现在，能和秦禹睡在一张床上的，有且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秦椒——她身上除却“学生”，还有“妹妹”这层身份，可以堂而皇之地这样靠近他。

　　另一个是苏涂涂——她压根不管这些，而且她是能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

　　但现在...有一个兼具秦椒的“学生”身份和苏涂涂的“成年人”身份的姑娘。

　　那就是白见微。

　　只要他答应，自己的底线就算是彻底被摧毁得一丝不剩了。

　　“不行。”秦禹断然拒绝。

　　“好吧。”白见微点点头，“那秦老师再想想怎么哄我睡着吧。”

　　秦禹借着灯光翻了翻书本。

　　少顷，他再抬起头，白见微依旧看着他。

　　秦禹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十一点了。

　　休息时间本就宝贵，不能浪费在这里，更何况白见微还是在透支自己：她在透支自己的睡眠时间和精神，而且毫无意义。

　　“先说好，就只有睡觉。哄你睡着，我就离开。”秦禹说。

　　白见微扬起唇角，点了点头。

　　秦禹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被子是那种初春盖的薄被，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和白见微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真的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的温热，但没有任何触碰。

　　“秦老师。”白见微偏头看着他。

　　“嗯。”

　　“你紧张。”

　　“没有。”秦禹说。

　　“不太像。”

　　秦禹沉默了一下，深呼吸了一次。“...现在呢？”

　　“还是。”

　　秦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看着天花板，台灯的光拢着那一小片区域，天花板什么也没有。白见微也没有再说话，房间里一片宁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秦禹开了一天车，又和苏涂涂在商场逛了那么久，自己也疲惫得很。

　　白见微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清晨就起来准备考试，精神高度集中了一整天。

　　两人现在之所以还醒着，不过是因为这种试探下的冲击感，或者说...倔强。

　　而现在，没有了对话，秦禹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他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微微？”他轻声开口。

　　没有回应。

　　秦禹松了口气——看来这场还是他赢了。

　　真赢了吗？

　　他有些困倦地想，刚准备起身——

　　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白见微靠进他怀里，脑袋蹭了蹭。

　　看来还没分出胜负。

　　“别走。”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就这一晚。”

　　秦禹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这姑娘反手握住了他。

　　他合上眼。

　　“睡觉吧。”

　　“嗯。”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没，也不知道白见微有没有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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