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围着围巾来接我
什么叫做你们都是好学生? · 仰旧 · 2,791 字
午饭结束后,秦禹又补了个觉,睡了半个小时。时间掐得正好,醒来时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足够对付下午的行程。
林雪也将楼下收拾好,准备回家。
江巧巧转过身,仰头看了一眼那两层楼。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发亮。
“在看什么?”秦椒将江巧巧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走过来问。
“只是觉得...有些感慨。”江巧巧轻声说,“这里对我来说...就像在家一样。”
其他人感受不明显,但对于江巧巧来说,她就像是从住宿生变成了走读生——她住的地方,就是这里。
“这学期每周三、每周末都会过来...”江巧巧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就像每周回家一样...”
秦禹听到,看了一眼林雪。
林雪轻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江巧巧的脑袋。“那咱之后还要去沪市呢,你涂涂姐都快等急了。”
“...也是。”江巧巧想到苏涂涂,笑了笑。她回头看向林雪,“林老师,谢谢你。”
“客气什么。”林雪笑着抱了抱这个姑娘,“你林老师才是最可怜的——又要回去了,熬不了夜,点不了外卖,喝不了啤酒...”
“好啦,林老师在家收敛点,别到时候林叔和林姨说我们带坏你。”秦禹无奈地接话。
林雪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用你操心。”
“感觉这话平常是对我说的。”秦椒插了一句。
江巧巧轻笑。
“行了,走吧。”秦禹说,看着俩姑娘走去车后座。
“我也要谢谢林老师这学期这么照顾我。”秦禹看着林雪,眼里带着温柔。
“也谢谢秦老师帮我看班。”林老师笑意更多,抱了抱他,“下学期也要这样哦。走了。”
两辆车首次不再往同一个方向一起行动。秦椒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后视镜里与林雪的车尾灯交汇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车子驶上出城的路,窗外的建筑一点点矮下去,高楼变成了居民楼,居民楼变成了厂房,厂房变成了田野。
天空灰白灰白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片均匀的、没有尽头的灰。秦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巧巧坐在后座。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我觉得我都快认识这条路了。”秦椒说道。
“真的?前面那条路叫什么?”秦禹接话。
“认识,不一定非要知道这条路的名字。”秦椒说道,“你问巧巧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江巧巧轻轻地摇头。“我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闷着头赶路,没在意过..”
“看吧。”秦椒看向秦禹。
“我倒是认识了。”秦禹报出路名,俩姑娘果然在稍远处的路牌上看到。
“谢谢秦老师愿意送我回去。”江巧巧再一次开口。“这半年..我没想到临近毕业,我的最后一年能这么..幸福。”
“幸福吗?”秦禹咀嚼了这个词。
“我倒是觉得热闹。”秦椒也靠在椅背上,“尤其是这两天衬托一下变得尤为明显。”
“这学期...”江巧巧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每周三、每周末,都很热闹。”她顿了顿,“秦老师做饭,涂涂姐抢吃的,林老师洗碗,微微在练琴,椒椒你和我打包快递——虽然有时候很累,但是...”
“但是什么?”秦椒问。
“但是很开心。”江巧巧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秦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秦禹。他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平静,嘴角微微弯着。
“秦禹。”秦椒忽然开口。
“嗯?”秦禹应了一声。
“你听到了吗?巧巧说很开心。”
“听到了。”秦禹说,顿了顿,“我也很开心。”
江巧巧在后座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秦椒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路面,车身微微晃了一下。她的思绪也跟着晃了一下,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孟欣茹。
她看得出来秦禹说“她的想法不重要”时。不是在敷衍,是真的这么觉得。
秦椒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出神。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和秦禹的事被周围人知道了,别人会怎么看?林老师会怎么看?苏涂涂会怎么看?白见微呢?江巧巧呢?
她看了一眼后座的江巧巧。那姑娘正低着头,手指在包带上绕来绕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巧巧对秦禹的好,是那种——明明自己也想要,但只要你开心,我就退一步的好。
秦禹要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就不会对孟欣茹说“咱俩又不是亲的”。他不在乎那些。那他在乎什么?他在乎的是,他在乎的人会不会受伤。
秦椒想到这里,忽然有些烦躁。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的。
“秦椒,冷。”秦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不冷。”秦椒说,但还是把车窗摇上去了。
车子准备驶上高速。
“要不要去服务区?”秦禹问。
“去。”秦椒说,“我要去洗手间。”
秦禹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变道往服务区方向开。服务区不大,几辆车零散地停着,加油站的灯亮着,白晃晃的。秦禹把车停好,熄了火。
“我去一下洗手间。”秦椒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服务区里面走。
她要想一下,要不要让江巧巧,去当作第一个知情人,她会怎么想。
车里只剩下秦禹和江巧巧两个人。
“秦老师。”江巧巧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
“嗯?”秦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后座,怀里还抱着自己的书包,手指在包带上轻轻绞着。
“谢谢你这学期...这么照顾我。”江巧巧说,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我有时候挺麻烦的。洗个澡还要问,打包还要问,什么事情都要问...”
“不麻烦。”秦禹转过身,看着后座的她,“你愿意问,我也愿意回答。”
江巧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冬日里漏下来的一小片阳光。
秦禹伸出手,隔着椅背,摸了摸她的脑袋。掌心覆在她的发顶上。
“应该的。”他说。
江巧巧的眼睫颤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在书包的拉链上划来划去,拉开来,又拉上。
“秦老师。”她又开口。
“嗯?”
“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对吧?”
秦禹的手收了回来,看着她。她的头还低着,没有抬起来,耳根红红的,像被晚霞染过。
“嗯。”他应了一声,“你想好了?”
江巧巧沉默了一下。服务区里有一辆车发动了,引擎声低低地响了一会儿,又开走了。安静重新涌回来,像潮水一样。
“能不能——”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等你来接我的时候,围着我织的那条围巾?”
秦禹愣了一下。
那条围巾。灰色的,织了一个多月,手指被针戳了好几次。那天圣诞节,她红着脸递给他,说“秦老师,我家的”。
他当时说“谢谢巧巧”,然后把围巾收好,压在教案本下面。
后来他围过吗?
没有。
江巧巧也没再提过,这件事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但它始终存在于衣柜里,随时打开,都能看到。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织得不好。”江巧巧的声音从低着的头下面传出来,有些闷闷的,“针脚不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和店里买的不一样。秦老师不围也行,没关系的...”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没有勇气说完了。
“好。”
秦禹的声音清晰。
江巧巧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好。”他又说了一遍,“来接你的时候,我围那条围巾。”
江巧巧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回去。手指在包的拉链上又划了两下,拉开来,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巾,按在眼睛上。
“谢谢秦老师。”她的声音还有点颤,但嘴角是弯着的。
“我答应你的。”
秦禹这样说。
他也只能这样和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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