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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节

第一章 :猎物档案·蛇蜕

暗影绳缚王朝 · 佚名 · 5,956 字

章节字数:6358字

  基辅的冬天来得总是格外早。十一月的寒风裹挟着第聂伯河畔的湿气,狠狠地拍打在那些建造于苏联时代的灰色混凝土建筑上,将整座城市冻成了一块沉默的冰。谢甫琴科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所有人都裹紧了厚重的羽绒服,匆匆地赶路,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多停留一秒。

  然而对于薇拉·彼得罗芙娜·科瓦连科来说,这样的天气却是她最喜欢的。作为一名在基辅从事私人安保行业的从业者,寒冷意味着更多的机会——那些腰缠万贯的新贵们总是害怕寒冷,害怕疾病,害怕一切可能夺走他们财富和生命的意外。他们需要像她这样的人来保护他们,尽管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最初见到她时都会露出惊讶甚至不屑的表情——他们无法想象,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八、体重不过六十五公斤的女性,如何能在危急时刻保护他们的安全。

  但薇拉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所有的质疑都是错误的。

  她出生于顿涅茨克郊区的一个工人家庭,父亲是煤矿的机械师,母亲是纺织厂的质检员。童年的记忆里充满了机器的轰鸣声和食堂里永远煮得过头的卷心菜汤的味道。十二岁那年,父亲在一次矿难中失去了右手,从此再也无法从事体力劳动。十六岁时,母亲被查出患了肺癌,为了支付昂贵的治疗费用,刚刚高中毕业的薇拉不得不放弃了进入基辅体育学院深造的梦想,进入了一家保镖公司做起了实习护卫。

  那时的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姑娘,身材瘦小,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顿涅茨克口音。公司里的男保镖们总是嘲笑她,说她是“来凑数的”“等着被开除的废物”。但薇拉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她比任何人都努力,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跑步训练,晚上其他人睡觉时,她就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练习格斗技巧。三年后,她成为了公司里唯一一个通过所有实战考核的女性保镖。五年后,她被基辅最顶尖的安保公司挖走,专门负责保护那些“最棘手”的客户。

  所谓的“棘手”客户,指的是那些得罪过危险人物、或者自身携带巨额现金或贵重物品的人。这些人往往会成为绑匪和劫匪的首选目标,因此需要最专业的保镖来确保安全。薇拉接手的第一单“大生意”,是保护一位从莫斯科逃到乌克兰的房地产商人。这个商人因为得罪了俄罗斯本地的黑帮,不得不带着全部身家逃到基辅。一路上,他遭遇了三次暗杀,两次绑架未遂,但最终都化险为夷——全都是薇拉的功劳。

  那三次暗杀让薇拉声名鹊起。整个基辅的地下世界都知道了,有一个来自顿涅茨克的“小个子女人”,身手敏捷得像个幽灵,反应速度比蛇还要快。有人说她曾经在俄罗斯特种部队接受过训练,有人说她是克格勃的弃徒,还有人说她其实是个变性人。但只有薇拉自己知道,她的一切都来自于那无数个凌晨四点,来自于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来自于她对父亲的承诺——让母亲活下去。

  母亲的病在十五年后终于还是夺走了她的生命,但那时的薇拉已经成为了基辅安保界的一块招牌。她的客户名单越来越长,从房地产商人扩展到了政客、寡头、甚至外国使馆的工作人员。她赚到了足够的钱,在第聂伯河畔买了一间可以看到两岸风景的公寓,还收养了父母双亡的弟弟谢尔盖,供他读完了基辅国立大学的法律系。

  谢尔盖是个聪明的孩子,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他一直想报答姐姐的养育之恩,但薇拉总是笑着拒绝,说自己赚的钱已经够花了,不需要他操心。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母亲去世后留下的那个空洞。

  然而,命运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露出它残忍的獠牙。

  那是深秋的一个傍晚,薇拉刚完成一单为期三周的护卫任务,从日内瓦回到基辅。按照惯例,她先回到公司交了报告,然后开车回家。谢甫琴科大街上的车流很稀,她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乌克兰作曲家斯维里德沃夫的作品,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曲子。旋律低沉而忧郁,像是在诉说着某个遥远的故事。

  薇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节拍,思绪却飘向了别处。日内瓦的那单任务并不轻松——她的雇主是一个做能源生意的乌克兰商人,在瑞士银行存有大笔资金。这个商人的对手雇了东欧最臭名昭著的绑匪集团来绑架他,意图索取巨额赎金。薇拉凭借着过人的直觉,在绑匪动手前五分钟就察觉了异常,带着雇主从后门撤离。那之后的三周,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时刻保持警惕,直到雇主安全登上飞往开曼群岛的航班。

  “该好好休息几天了。”薇拉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已经三十四岁,虽然身体状态依然保持在巅峰,但多年高强度的工作还是在她的眼角和额头上留下了细密的纹路。也许,是时候考虑退休的事了——当然,这只是偶尔在深夜里闪过脑海的一个念头,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闲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谢尔盖的号码。

  “姐,你在哪儿?”电话那头,弟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在回家路上,怎么了?”

  “你能来一趟吗?我遇到了一些麻烦……”

  薇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谢尔盖一直是个稳重的人,从不在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如果他现在打来了,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无法自己解决的地步。

  “在哪?”

  “律师事务所……不,在附近的咖啡馆。我不敢回办公室。”

  “我马上到。”

  薇拉猛踩油门,车子在一瞬间从低速爬升到了限速。谢甫琴科大街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倒退,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她不知道弟弟遇到了什么麻烦,但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有人威胁到了谢尔盖,她会让他们知道,惹恼一条蛇的下场是什么。

  十五分钟后,她到达了谢尔盖说的那家咖啡馆。咖啡馆位于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底层,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质招牌,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薇拉推开门,扫视了一圈店内。谢尔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惊恐。

  “你怎么在这里?”薇拉在弟弟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姐,出事了。”谢尔盖吞了口唾沫,“我被卷进了一件案子……一件很大的案子。”

  “什么事?”

  谢尔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声音说道:“三个月前,有一个客户来找我,说是要处理一宗土地纠纷的案子。他付了很高的定金,条件是让我帮他起草一份复杂的合同。我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但是后来我才发现……”

  “才发现什么?”

  “那份合同是用来掩盖一笔非法资金的。他的钱……是那些人的钱。他用我的律师事务所洗钱,然后消失了。现在那些人找上门来了,他们以为我是同谋。”

  薇拉的眉头紧锁:“那些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马尔科维奇,是个做军火生意的。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会对我和我身边的人动手。姐,我害怕……”

  “你的意思是,他们威胁了你?”

  “不仅仅是威胁。”谢尔盖的眼眶红了,“他们给我看了几张照片……是你的照片。你在日内瓦执行任务的照片,还有你的住所地址、你的车牌号……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薇拉的心跳漏了一拍。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保镖,她清楚地知道,当绑匪开始监视目标时,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动手。但她更担心的是弟弟——谢尔盖只是个普通的律师,他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连累你……”

  “傻瓜。”薇拉叹了口气,“现在告诉我,他们具体要求你做什么?”

  “下周,会有一个人来找我,是一个重要人物。他们说那个人会带着一个箱子来,里面装着一百万美元。我要当着那个人的面签一份文件,证明这些钱是合法的。然后,他们就会放过我。”

  “一百万美元?”

  “美元。”

  薇拉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这个数字让她感到不安——一百万美元不是小数目,能出得起这个价的人,在乌克兰的地下世界屈指可数。而弟弟提到的那个“军火生意”加上这个数字,几乎可以肯定地指向了某一个特定的组织——那个在乌克兰东部暗中扩张势力的、臭名昭著的军火走私网络。

  “谢尔盖,”薇拉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告诉我那个马尔科维奇的全名,还有他的长相。”

  “只知道姓,不知道全名……他大约四十岁,头发是金色的,个子很高,走路的时候有点跛。我听说他是某个大人物的左膀右臂。”

  “高加索人?”

  “不,更像是……日耳曼人。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人看,像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薇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象,但她没有说出来。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听着,”她抓住弟弟的手,“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单独行动。每次出门都要告诉我,晚上必须回家。公司那边请几天假,就说你生病了。”

  “但是——”

  “没有但是。”薇拉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谢尔盖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他知道,从小到大,姐姐总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成为他的依靠。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独立面对这个世界,但现在他才明白,姐姐永远是他最安全的港湾。

  那天晚上,薇拉回到公寓后,开始着手调查弟弟提到的那个“马尔科维奇”。她动用了自己在安保行业多年积累起来的关系网,联系了几个在基辅地下世界有门路的线人。经过一夜的调查,她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马尔科维奇确实是某个人的手下,但那个人并不是普通的军火商——他叫德米特里·彼得罗维奇·沃洛霍夫斯基,是乌克兰最大的私人军火承包商之一,专门向东部地区的武装组织提供武器。此人行事低调,从不公开露面,但据传他与乌克兰安全部门的一些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沃洛霍夫斯基手下有一支精锐的私人武装,战斗力堪比正规军,而马尔科维奇就是他最信任的副手之一。

  “他们为什么要找谢尔盖?”薇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眉头紧锁。以沃洛霍夫斯基的身份和地位,他完全可以找更专业的人来处理洗钱的事情,何必冒风险用一个普通的律师?

  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洗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他们想要的是接近谢尔盖,而谢尔盖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目标,是她。

  薇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自乱阵脚,必须弄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她继续翻阅着线人发来的资料,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沃洛霍夫斯基最近正在与一个名为“客户”的神秘组织接触,据说是在商谈一笔“大生意”。

  客户。这个词让薇拉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她想起了一个在保镖圈子里流传已久的传言——有一个专门狩猎高端人才的组织,他们不绑架普通人,只对那些在某个领域有特殊技能或价值的人下手。这个组织被称为“王朝”,据说在世界各地都有分支,专门为世界各地的富豪和权贵提供“定制服务”。

  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言,从来没有人能证实它的存在。但薇拉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普通人永远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她在安保行业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如果“王朝”真的存在,那么沃洛霍夫斯基很可能就是他们在乌克兰的合作伙伴。

  薇拉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思考着对策。她知道,如果对方真的冲着她来,她和弟弟都处于极度危险的位置。她可以带着谢尔盖逃走,但那样做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更重要的是,她逃不了——对方的势力范围可能覆盖整个欧洲甚至更广。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接下来的几天里,薇拉表面上按照弟弟的要求,让他待在家里不要外出,暗地里却开始了一系列的准备。她联系了自己在乌克兰特种部队的老朋友,花大价钱买到了一批特殊的装备——包括一把小型的电击枪、几枚烟雾弹、以及一套可以干扰无线电信号的设备。她还找到了一套位于基辅郊区的安全屋,那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掩体改造而成的,入口隐蔽,防御坚固。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薇拉拨通了谢尔盖的电话。

  “听着,”她对弟弟说,“下周你去赴约的时候,按照我说的做。你会带着一个录音设备,藏在你的领带夹里。如果事情出了任何差错,你就按下我给你的那个按钮,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相信我。”薇拉的声音很平静,“我会保护你的。”

  谢尔盖知道姐姐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虽然他依然担心,但他选择相信薇拉的判断。

  约定的日子终于到来了。那是一个阴冷的早晨,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烂的气息。谢尔盖按照薇拉的吩咐,穿着正装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基辅老城区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律师事务所。

  那家事务所的老板是沃洛霍夫斯基的人,当谢尔盖走进去的时候,他立刻被带到了里面的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冷得像两块冰。他的右手拿着一份文件,左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却暗含警觉。

  “你就是谢尔盖·科瓦连科?”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是……是的。”

  “很好。”男人走到桌前,将那份文件放在谢尔盖面前,“签了这份文件,一百万美元就是你的。然后,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完成了。”

  谢尔盖颤抖着拿起那份文件。那是一份看起来完全合法的商业合同,涉及到一宗土地收购的交易。他的目光扫过文件的每一行字,按照薇拉事前的交代,他在签名之前,故意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男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没什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金额。”

  “一百万美元,箱子就在你面前。打开看看。”

  谢尔盖伸手打开了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又一叠的美元现金,红色的头像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笔。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黑暗中,谢尔盖听到了一阵骚动——有打斗的声音,有物体撞击墙壁的闷响,还有一个男人压抑的痛呼声。他本能地想要逃跑,但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安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我。”

  薇拉。

  她从黑暗中现身,手里握着那把小型电击枪,而那个叫马尔科维奇的男人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薇拉快速地用束线带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然后从他的口袋里搜出了一把手枪和一部卫星电话。

  “走,”她对弟弟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两姐妹迅速离开了那栋建筑,消失在雨幕中。

  然而,她们并没有走远。薇拉带着谢尔盖去了那个事先准备好的安全屋,然后独自返回了基辅市区。她需要弄清楚一件事——马尔科维奇只是一个副手,真正的大鱼是沃洛霍夫斯基。她必须找到他的下落,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威胁。

  但薇拉不知道的是,当她和弟弟逃离那间办公室的那一刻,卫星电话里已经发送出了求救信号。沃洛霍夫斯基收到了信号,立刻派出了他手下最精锐的追踪小组。而更让薇拉意想不到的是,这次的绑架行动,从一开始就不是沃洛霍夫斯基的主意——他只是“王朝”在乌克兰的一个合作方,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此刻正坐在地球另一端的监控室里,注视着屏幕上薇拉的一切动向。

  三天后,薇拉在基辅市郊的一片废弃工厂区被追踪小组包围了。

  那是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薇拉的身手确实如传言中那样敏捷而致命,她在短时间内放倒了六个敌人,甚至差点突破包围圈。但最终,她还是寡不敌众,被一支特制的麻醉枪击中,昏倒在了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在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薇拉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

  “目标捕获。编号SK-0011。状态:待评估。”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