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交锋

　　蕾切尔还记得自己上次从帕苏岛离开后所发生的事情。

　　将倒霉的亚恩·考特曼送回给风暴教会后，蕾切尔便就近在苏尼亚海上，诵念了那个尊名：

　　“空之王，海之皇，天灾君主，风暴之神……我想要与您见一面。”

　　哪怕是天使，能见到神灵的次数也不多，尤其是从教会底层一点点爬上去的嫡系天使，比如黑夜教会的阿里安娜和风暴教会的迦德二世，祂们也没怎么进入过神灵的神国，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得到神谕。

　　这还算好的，大地母神教会的天使甚至连神谕都得不到几条，基本全靠主母罗兰引领发展方向……这也是他们和战神教会绑定如此深入的原因之一。

　　至于像蕾切尔这种压根不属于自己麾下的天使就更不用说了——对于那种尚未效忠神灵的自由天使也就算了，为了拉拢对方，风暴之主没准还会见祂们一面，提出某些条件，试图换取对方的信仰与力量。

　　蕾切尔……她都效忠黑夜女神了，跑到我这里来算什么？

　　至少换位思考的话，蕾切尔自己觉得风暴之主大概会这么想，不劈她两下都算好的了。

　　不过……

　　如同海潮一般涌动的力量接引着蕾切尔的灵体，让她穿越灵界，踏入星界，来到了风暴之主的神国。

　　笼罩着无尽乌云的阴沉天空之中，涌动着闪烁的雷霆，飓风与暴雨永不停息，数千米高的海浪不时翻涌，发出震慑人心的怒吼。

　　这便是暴君的国。

　　“说出你的目的，萨林格尔。”

　　恢弘而威严的话语响起，在这一刻，雷鸣、海浪和飓风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不敢肆虐。

　　天空中的乌云浮现出一张中年人的面孔，那正是风暴之主列奥德罗。

　　“就不能是我怀念过去，想要见一见当年的朋友吗？”蕾切尔调侃了一句，还故意停顿了两秒给风暴之主发怒的时间。

　　不过，虽然风暴之主易怒，但祂掌握着“愤怒”权柄，对于自身的怒火能够很好地掌控。

　　祂那双由乌云凝聚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蕾切尔，冷酷地说道：“萨林格尔，我给你觐见我的机会，是因为我相信你会有足以让我重视的情报或筹码。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哪怕是庇护你的黑夜也无法阻拦我对你降下神罚……看在我们当年的确相当熟识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的来意，呈上你的筹码，最终是否能够得偿所愿，由我来做出判决。”

　　“你真是变了很多……”蕾切尔叹了口气，收起了脸上那种揶揄的笑意，“你知道黑皇帝即将诞生的事情吗？你对乔治三世有什么看法？”

　　“祂坐不稳这个位置，祂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气量。”风暴之主不假思索地说道，祂不需要遮掩自己的意图和态度，“乔治三世比起所罗门差得太远，这一点你应该也知道。”

　　的确，蕾切尔也有第四纪时萨林格尔和黑皇帝所罗门交流的记忆——虽然纳斯特一直推崇罗塞尔，认为祂是最适合成为黑皇帝的人选，但在蕾切尔看来，所罗门才是“黑皇帝”的代名词。

　　后来的乔治三世和罗塞尔只能活在所罗门的阴影下，那绝不是一位单纯靠着反人类的秩序和礼法登上黑皇帝之位的水货，或者说，祂能够从纷争年代中建立起所罗门第一帝国，甚至让当初尚且行于地上的六神互相拉拢，这才是真正的黑皇帝。

　　见识过所罗门那光明正大、逼得六神相互攻讦的阳谋，风暴之主看不上乔治三世的小把戏也很正常……不过，奥古斯都家族世代信仰风暴之主，这才让眼高于顶的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给乔治三世使绊子。

　　察觉到风暴之主话语中那种“这种显而易见的屁事你也来问我”的不耐，蕾切尔也不再卖关子，她舍弃那些弯弯绕绕，直白地说道：“但至少现在，你们七神需要新的神灵维持原初留下的屏障，对吧？所以，乔治三世的成神是必然的。”

　　“这种话居然是从你口中说出来，多么讽刺啊。”风暴之主冷哼了一声，天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雷电，“当年要不是你和奇克发疯……哼。”

　　第五纪的七神闲着没事把神国迁移到星界干嘛？难道是因为星界的风景很好吗？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被风暴之主旧事重提，蕾切尔倒是没什么尴尬的情绪，毕竟她又不是正牌萨林格尔，充其量算萨林格尔的继承者，不过她也知道提起那件事情对自己不利，于是马上转移了话题，“我需要你提供帮助……在乔治三世成神的时候。”

　　“我拒绝。”

　　风暴之主不假思索地说道：“你以为成为序列0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责任与牺牲！任何一位神灵，哪怕是相对希望祂成神的阿曼妮西斯和斯蒂亚诺，也不会直接给予祂任何帮助！如果你在蝴蝶破茧时帮助它剪开束缚，那它必将无力地死去；如果你在雏鸟孵化时便除去外部的蛋壳，那它必将体弱多病，甚至无法飞行……如果连独立挺过成神仪式的能力都没有，那祂根本不配成为黑皇帝！”

　　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待价而沽……蕾切尔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完全没被风暴之主的义正词严忽悠到。

　　毕竟其他神灵不好说，当初他们这一批背叛了远古太阳神的天使之王肯定是没资格谈责任和牺牲的……当了数千年的神灵，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凄苦。

　　不过，现在是蕾切尔在求人，所以她略作思考，反问道：“你需要一个什么样的黑皇帝？难道你想要一个所罗门二世？”

　　这个问题略显敏感，风暴之主马上把问题抛了回去：“但你肯定不会喜欢所罗门，还是说，这就是你推崇乔治三世的原因？一个不够优秀的黑皇帝？”

　　萨林格尔当年也曾经和所罗门有过几次交锋，最终，所罗门占据了北大陆，而萨林格尔去了南大陆。

　　“差不多吧。”蕾切尔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暗示道，“对于我来说，一个对其他神灵不重要、状态不稳定的序列0反而更合适。”

　　听到这句话，风暴之主不由沉默，云层上的那张庞大面孔目不转睛地盯着蕾切尔，似乎要将她完全看透。

　　列奥德罗是“暴君”，威慑万物，以恐惧令臣民服从的暴君，祂的注视具有神秘学威能，而蕾切尔现在位于神国之中，只是个普通的序列2，面对这种威压能不下跪就已经很难得了。

　　“我明白了……”良久，风暴之主缓缓地说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为乔治三世的成神提供帮助。”

　　蕾切尔没有急着说话，她知道，风暴之主并不是那种会让自己主动开出价码的存在。

　　祂想要什么，就会直接提出来，不容任何人拒绝，好在价值往往大致对等……这便是“暴君”的傲慢。

　　“至于你……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在你成神后，背离阿曼妮西斯。”风暴之主平静地说道，“我不需要你做更加具体的事情，也不需要你的服从或是盟约，我只要求你不要成为阿曼妮西斯的盟友……除了祂以外，你要与谁联合都无所谓。”

　　“……”这个要求让蕾切尔的身体一震，她马上便联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黑夜曾经警告过我，说我正在踏入深渊，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当蕾切尔如此询问的时候，她第一次注意到，风暴之主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怪异的表情：那大概是混杂着怜悯和嘲讽的笑意。

　　……

　　当察觉到阿蒙的意图时，萨林格尔毫不犹豫地诵念了风暴之主的尊名，向祂祈求了帮助，于是下一秒，滔天的雷霆从天而降！

　　“我靠，列奥德罗这是要把乔治三世一起劈死啊……”看了一眼头顶的雷电，萨林格尔吓了一跳，连忙将自身转入了隐秘状态。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祂也知道，风暴之主的决定并没有什么问题：你阿蒙不是要盗取乔治三世的命运吗？那我连祂一起劈，你有本事就顶替祂即将被劈死的命运！

　　对此，阿蒙的表情也相当扭曲，以至于祂脸上那枚单片眼镜都诡异地皱了起来，狂暴的雷霆将陵寝之中的阴影映照得无处躲藏，乔治三世痛苦而疯狂地吼叫着，构成祂躯体的阴影正在逐渐瓦解！

　　这已经是风暴之主收敛威力的结果了……如果祂真的有杀心，甚至能通过晋升仪式进行时的神秘学联系，在一瞬间精准地灭掉乔治三世的所有陵寝。

　　与此同时，威廉一世终于赶到——索德拉克宫和下面的陵寝已经被风暴之主摧毁了大半，能够进行灵界传送的简易仪式早已被毁掉，负责鲁恩北部那座陵寝的祂没能在第一时间过来救援。

　　一见到淹没在闪电风暴中的阿蒙和已经戴上了虚幻单片眼镜的乔治三世，威廉一世的眉角顿时跳了跳，旋即毫不犹豫地抽出刺剑，用力一划：这一刻，混乱破裂的陵寝开始回归秩序，阿蒙则被朝着外界排斥而去。

　　阿蒙当然不会被一个威廉三世限制住，真正限制祂的，是祂自己……顶替一位准神灵的难度比祂想象中要高，一旦终止就必须从头再来，而且期间难以对外界的干扰做出足够的反击，只能勉强自保！

　　“还是说，放弃……？”阿蒙没有展现神话生物形态，祂扫了一眼威廉一世和再次浮现出的萨林格尔，非常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优秀的盗贼和骗子知道什么时候该断尾求生，所以他们总是很难被抓住。

　　阿蒙彻底中断了顶替乔治三世身份的进度，转而抬手打了个响指，这一刻，半毁的陵寝内部仿佛出现了多个完全不符合逻辑的错误！

　　“咕啊——”

　　乔治三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正在逐渐凝聚回人性的身体猛地消散了大半，重新变回了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

　　决定放弃顶替乔治三世后，祂对于阿蒙来说就没用了，考虑到末日魔女的成神仪式和奥古斯都家族的诉求……现在阿蒙的目的已经悄然转变：不能让乔治三世成神！

　　破坏掉祂的成神仪式，让祂化作崩溃的怪物，让萨林格尔和奥古斯都家族的欲求落空，让神灵为之扼腕……

　　这不是很有趣么？

　　破坏总是要比创造和维持容易得多，当阿蒙放弃了最艰难的那个目标后，乔治三世的压力顿时暴涨！

　　疯狂的呓语和陵寝被毁的痛苦摧残着祂的意识，让祂即将彻底失控，化作无形的怪物……

　　风暴之主的雷霆还在不断肆虐，只是略微减弱了一些，与此同时，萨林格尔也感受到了其他几道目光投了过来，那必然来自于其他几位神灵。

　　一位疯掉的神灵意味着什么，祂们再清楚不过。一旦乔治三世的失控无可挽回，等待着祂的必然是来自诸神的绞杀。

　　“有没有其他办法？”

　　察觉到这一点，萨林格尔眉头紧皱，迅速地思考着解决的方法。

　　死神途径的能力虽然霸道，但本质上和错误途径差不多，都是对下重拳出击、对强者就是软脚虾的途径，诸如死亡宣告、灵之主宰、灵魂掌控等能力对阿蒙这种级别的存在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连命中都难，所以只能……

　　萨林格尔抬起手，将拇指按在眉心，苍白的色彩迅速蔓延，由内而外地吞噬着这座陵寝。

　　苍白世界！

　　顷刻之间，这股不断蔓延的力量便吞掉了阿蒙所制造的错误，让它们归于虚无，与此同时，银白的色彩混杂在其中，同时伸向了痛苦的乔治三世和阿蒙！

　　“此地禁止褪色。”

　　颁布律令的不是威廉一世，而是阿蒙！

　　祂盗走了秩序之手宣告律令的能力！

　　阿蒙正了正单片眼镜，释放出白炽的光芒，让其落在乔治三世身上，烧灼着祂的躯体，同时再次颁布律令道：“此地禁止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