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交战

　　“此地禁止匿形。”

　　埃里希补了一条律令，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一片狼藉的港口，确认那位恶魔大公已经离开，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敛灵性。

　　圣密隆天气寒冷，塔木河尚未解冻，所以港口自然也就冷清了许多，平时本就没多少人会来这里。

　　“在河道解冻前，港口应该能重建好。”本该支离破碎的冰面此刻已经在寒风的吹袭下再次覆盖上了一层薄冰。埃里希扫了河面一眼，将手中的0-11深深地扎入了自己的掌心，让祂的脸上出现了几道不显眼的皱纹，“不过，那个恶魔大公还是跑掉了……有必要向主寻求帮助。”

　　对于恶魔这种与当前秩序相悖的混乱存在，序列3是混乱猎手的审判者途径天使本该克制他们，不至于让他们就这么轻易逃掉，但此刻埃里希也已经察觉到了刚刚那个恶魔大公的本质：它似乎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事物，而是依靠某种非凡能力才和自己战斗到现在。

　　“历史投影？还是其他的能力？”埃里希思绪转动，很快便抓住了重点，“具体是哪种能力并不重要，为什么能让我看不出本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恶魔大公跑了！”

　　而这就意味着，圣密隆城中的血祭并不会停止。

　　想到这里，埃里希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开始诵念战神的尊名：“力量与荣耀的象征，伟大的骑士之神，战争主宰，枪炮的庇佑者，万物的黄昏……我向您祈求，祈求您揭露那位恶魔大公的位置……”

　　虽然这样会显得无法处理意外的自己很无能，但出于某个理由，埃里希并不介意自己在战神心目中的形象下降。

　　然而，等了足足五分钟，埃里希也没能得到任何启示。

　　祂缓缓地吐了口气，脸上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

　　“你是黑夜的神眷者？”

　　拉里昂看了一眼小腹处被蕾切尔刺穿的漆黑伤口，抬手让如同水银般流动的晨曦补上了盔甲的缺口，声音低沉：“居然真的刺穿了我的防御……以荣耀者、战神教会教宗的名义，报上你的名字。”

　　“你这是威胁吗？”蕾切尔把玩着手中的骨剑，笑容依旧。

　　“这是邀请。”拉里昂第一次双手握剑，将橘红色的黄昏大剑举过肩膀，“我邀请你和我进行一场荣耀的决斗，你可以拒绝。”

　　“我啊……”蕾切尔还真思考了两秒，觉得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正要拒绝，便听到了身边恶魔的低语：

　　“不要拒绝，荣耀者对于舍弃荣耀之人有着全方位的优势……至少要说出一个自己正在使用的名字。”

　　不报名字就会被真的当成无名小卒斩杀是吧？

　　蕾切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荣耀者不能偷袭吗？”

　　“没有必要。”拉里昂缓慢地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说道，“反正死的必然是你们。”

　　拉里昂比想象中还要傲慢，是祂本性如此，还是受到了封印物的负面影响？

　　蕾切尔没有多思考这个问题，因为眼前便是一切问题的核心——战神教宗拉里昂。

　　在战神的恩赐下，祂能够发挥出序列1的力量，而战士途径的序列1神明之手恰好具备代行权柄，如果有必要，拉里昂甚至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真神的力量！

　　而且，祂还是受到战神恩宠的眷者，没有哪位存在杀的了祂。只要拉里昂不作死，就连现有的几位真神也拿祂没办法。

　　但现在，祂已经被拉入了隐秘空间之中，被切断了与战神的联系……这就意味着，杀死拉里昂的概率不再是0。

　　“真是，质的飞跃啊。”

　　蕾切尔小声感慨了一句，对着身边的恶魔扬了扬下巴：“你牵制祂。”

　　这种战术层面的指令没必要偷偷摸摸的，毕竟蕾切尔和阿里安娜显然都是脆皮，不可能真的去和拉里昂拼正面。

　　恶魔大公毫不迟疑，祂抬起尖锐的利爪，发出一阵阵古怪的笑声，污秽的意味迅速蔓延，试图靠呓语影响拉里昂的思绪。

　　但是……依旧起不到什么效果：战士途径的精神抗性太高了。

　　拉里昂抬起手中大剑，一步便跨越了漫长的距离，腰胯发力，手中那柄黄昏重剑对着恶魔大公劈砍而去！

　　借光隐藏这个保命类的能力，在拉里昂手中比旅法师的漫游还要致命。

　　捕捉到拉里昂身体颤动的攻击前兆，蕾切尔及时将自己的身体与操控着的死灵交换位置，这才没被当场击杀。

　　到了高层次，天使们都有各种针对复苏和替身类能力的方法。战士途径掌控着黄昏的权柄，能够强行削减天使的寿命，还能够顺着替身和本体的联系，将它们一并打击……

　　能够成为天使的存在，几乎没有弱者，顶多也就是不擅长战斗。

　　而拉里昂显然不是弱者——仅仅一剑，便让恶魔大公有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荣耀”是“神圣”的下位权柄，它包含着净化、摧毁等权柄，极为克制污秽的恶魔途径！

　　这一击完全无法躲避，恶魔大公只能尽可能地防御，这才没被当场斩成两段。

　　与此同时，蕾切尔和阿里安娜都很默契地隐去了身形，寻找着偷袭的机会。

　　拉里昂能被拉入隐秘空间主要是因为祂并未反抗，毕竟祂最怕的不是三位天使的围攻，而是这三个家伙不跟他打正面，继续窝在圣密隆打游击战，那能把祂恶心死。所以祂必须主动踏入这个陷阱——当然，前提是一切都还在祂的掌控之中。

　　一旦被祂察觉到自己有可能陨落，那拉里昂必然会动用神明之手的能力，强行冲破阿里安娜的隐秘空间，重新和战神建立联系，到了那时，任务不仅会彻底失败，还会导致黑夜教会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我倒是挺想让阿曼妮西斯吃这个亏，但感觉祂肯定有后手；而且，就这么夹着尾巴回去也太可笑了……’蕾切尔脱离了阿里安娜的隐秘空间，回到了现实，靠着自己的隐秘权柄窥探着与恶魔大公激战着的拉里昂，‘所以，机会只有一次，而且必须要快。’

　　说是激战，实则是恶魔大公被拉里昂单方面暴打，能活下来完全是靠着自己皮厚，所以不能拖太久。

　　而拉里昂也是同样的想法。

　　‘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应该是黑夜女神的神眷者，甚至比阿里安娜还要受宠一些……’大剑横斩劈扫，拉里昂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偶有停顿，也是因为察觉到了阿里安娜的靠近，所以出手略微慢上一拍，以免被抓住空隙。

　　拉里昂现在的状态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好，在靠着替身躲过祂的第一剑后，那个女人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和恶魔大公的身前，用毁灭骨剑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仅此一点，便能让拉里昂瞬间判断出，那个女人绝对也是接受了黑夜女神恩赐的神眷者，而且恩赐的力量还不少，恐怕已经达到了天使之王的层次！

　　也只有这个级别的攻击，才能够突破晨曦盔甲的防御，伤到自己。

　　不止如此，拉里昂能够感受到，自己腹部的伤口正在恶化，血肉逐渐消融，虽然相当缓慢，但也足够骇人——凭祂天使级别的身体，这点小伤早该自愈了，怎么可能恶化？

　　还好战士途径有战斗续行，哪怕身体腐朽，他们也能强行拖着残破的身体战斗。

　　‘祂们真的有能力杀死我！’得出了这个结论后，拉里昂单手握着重剑，空出的左手掌心浮现出另一把重剑，对准恶魔大公就是一记凶狠的十字斩，‘所以，绝对不能把祂们放走……祂们太危险了！哪怕我就此陨落，无法回归神国，我也要为主清理掉这些隐患！’

　　在蕾切尔看来，拉里昂主动进入隐秘空间的举动无疑是傲慢而愚蠢的，但对于祂自己来说，这就是祂需要为此奉献出生命的职责：为战神猎杀异端！

　　“不知道克莱恩和埃斯波雷乌斯那边怎么样了……埃里希应该已经撤退了吧？”蕾切尔隐有些担忧地自语了一句，旋即将灵性灌注入手中的一枚暗金符咒，念出了那个名字：

　　“欧诺弥亚，斯蒂尔已经没用了，把祂抹杀掉，祂的非凡特性归你。”

　　斯蒂尔当然不可能就那么轻易地被拉里昂斩杀——被杀死的只是祂的一个分身。

　　蕾切尔可以确定，斯蒂尔潜入黄昏巨殿时，使用的的确是本体没错。毕竟如果没有天使的位格，祂是不可能直接隔着封印匣偷出0-02的。

　　但此刻她才发现，斯蒂尔或许是欺瞒了自然的规则，将自己的分身和本体互换了……祂死去的尸体之中已经找不到任何的非凡特性，估计是被斯蒂尔的本体用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吸走了。

　　既然事情了结，那斯蒂尔也就失去了价值，蕾切尔当然要干点反派该做的事情，比如杀人灭口。而这种事情，交给能够猎捕混乱的欧诺弥亚最为合适。

　　交代完这件事，蕾切尔让那枚符咒在掌心中燃烧殆尽，从自己左手中凝聚出了一柄漆黑的短剑。

　　这是毁灭骨剑的升华能力，来自黑夜女神的恩赐：

　　厄难骑士，黑暗之剑！

　　——结合了其他两条途径的非凡能力后，它足以为任何敌人带来绝对的毁灭与虚无。

　　“等杀了拉里昂，这份力量多半也得被收回去……”蕾切尔有些不舍地掂了掂手中的黑暗之剑，右手则从凝聚的冰镜中取出了一盏手提式的古朴马灯。

　　马灯之中，燃烧着一点点不起眼的血肉，散发出幽蓝色的灯光。

　　这是被埃斯波雷乌斯改造过的两件0级封印物之一，来自于死神萨林格尔的小金库。

　　抓着马灯的把手，蕾切尔再次进入了隐秘空间。她一边让手中的马灯遥遥地与拉里昂建立起神秘学联系，一边暗搓搓地给祂上了好几次厄运buff。

　　察觉到蕾切尔再次出现，拉里昂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那个女人的危险性比阿里安娜和眼前这个恶魔大公加起来还要高！

　　但拉里昂一时半会也难以抽身出来解决蕾切尔，毕竟周围的空气中散布着大量淡黑色的安眠丝线，它们抓摄缠绕，遮蔽着月光，让拉里昂难以动用借光隐藏，让祂的大脑逐渐昏沉。

　　而且，不论是蕾切尔还是阿里安娜都默契地没有尝试将拉里昂拉入沉眠：战士途径对梦境的抗性太高，胡乱使用能力的话，很容易失去应有的效果，就像当初的因斯·赞格威尔一样——到了最后，他甚至都无法将蕾切尔再拉入梦境。

　　而蕾切尔也知道这一点。

　　对于她来说，强制入梦这项非凡能力的威慑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只要自己不用，拉里昂就必须抽出一部分注意力提防这一点！

　　当然，真正让拉里昂难以抽身的，是眼前这个鲜血大公。

　　虽然全程被拉里昂暴打，但恶魔大公靠着自己强悍的再生能力，硬是死死地咬着拉里昂不放，如同一块扯不下来的牛皮糖一样恶心，让祂根本无法抽身去解决蕾切尔。

　　这家伙……疯了吗？

　　恶魔途径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勇猛了？这和我印象中那些自私自利、冷酷阴险的高位魔鬼不一样啊！

　　拉里昂也有些烦躁了，祂强压下心中的焦虑，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眼前的魔鬼身上，准备先把祂解决掉。

　　但就在这时，拉里昂的思绪中突然掠过一丝疑惑：“这家伙的眼睛……是银色的？”

　　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拉里昂的脑海中迅速涌现出种种情报：

　　银眼的死神，古怪的污染，以及战神曾经告诉过自己的秘辛——

　　“苍白之灾其实应该被称为‘银白之灾’，但诸神发现，那种污染甚至能够靠着这个名字进行传染，所以才不得已将其改成为‘苍白之灾’。

　　“至今为止，真正能够染指那股力量的只有死神，哪怕是祂的后裔，也只能触碰冰山一角。”

　　“难道你是……”

　　拉里昂的目光难以遏制地转向了手提马灯的蕾切尔，祂心中猛地一跳，失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