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洗脑
诡秘:序列战争 · 伊芙蕾妮 · 4,009 字
罗塞尔的回答没有出乎蕾切尔的意料:以她对罗塞尔的了解,他显然不是那种愿意坐以待毙的人。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啊?
“事实上,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大致恢复了意识。”罗塞尔苦笑了一声,“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唯一性和其他三份弑序亲王非凡特性的存在,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将它们收回,复活归来。”
“好在你并没有这么做。”蕾切尔淡淡地说道,“不论是七神还是其他那几位邪神都不会允许你这个被外神污染的真神继续存在。”
“所以,我压制了自己的复活,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罗塞尔叹息道,“我能够感受到,我的体内已经诞生出了一个新生的意识,它侵蚀着我的思绪,消磨着我的心智……正如你刚刚所看到的那样,在漫长的时光中,我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自我意识,如果你今天没有来唤醒我,再多一两年,我就会被那个意识彻底吞噬,到了那时候,被原始月亮污染的黑皇帝也会复活。”
“不过现在我来了,所以你还有活命的机会。”蕾切尔转头看了贝尔纳黛一眼,慢悠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用那双银色的眸子望向瞬间沉默下来的罗塞尔,“你应该见过这个吧?”
“……你到底是谁?”罗塞尔语气凝重,他当然是见过这种力量的,当初艾流德曾经向他展示过这种能够侵蚀灵体心智的可怕污染,也见过那些被艾流德控制的倒霉蛋,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失去了对艾流德的一切敌意,甚至会一丝不苟地听命于艾流德。
而眼前这个女人对艾流德不屑一顾,所以她身上的污染肯定不是来自于艾流德,那么……
“……死神。”注意到蕾切尔脸上那种温和而淡漠的笑意消失,罗塞尔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是那位死神吧?”
“不算是,顶多只能算是祂的复活容器。”蕾切尔冷冰冰地盯着罗塞尔,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还想不想脱离堕落母神的掌控了?”
“抱歉,你继续说。”罗塞尔尴尬地笑了一声,心中警觉起来。
他知道艾流德为了脱离死神的掌控做了多少努力,也是因为这一点,他和艾流德一样,对死神抱有极大的敬畏和警惕。
“神灵的烙印和影响是无法去除的,只能用另一位神灵的影响去覆盖。”蕾切尔指了指自己那双银色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会尝试用这股力量取代堕落母神的污染,如果成功的话,我就能借此将你的意识转移出来,当然,这也需要黑皇帝领域的非凡能力,需要你自己配合。”
“……失败的话会怎么样?”此刻的罗塞尔脸上只有三道代替了眼睛和嘴巴的裂缝,让人难以看出他的情绪,不过听声音蕾切尔就知道他很是忐忑。
“最差的可能性也就是死,你应该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吧?”蕾切尔耸了耸肩,“我身上的污染和外神的污染会以你的神志为战场展开碰撞,如果出现了意外,你会变成一个疯子……到了那时候,我会让你安息的。”
“……考虑得很周全嘛。”罗塞尔悻悻地说道。
“多谢夸奖。”蕾切尔观察着罗塞尔的身体,她已经注意到,罗塞尔那漆黑躯体表面的裂缝正在逐步扩张,蚕食着外层的苍白色封印。
感觉这封印不太结实啊……不对,应该是罗塞尔体内的污染浓度比我预计中更高!
“看来不能再拖延了。”蕾切尔当机立断,她重新戴上“苍白的死亡”,让死寂的色彩从脚下往外蔓延,将漆黑的墙面染成毫无生机的苍白,“准备好了吗,黄涛?”
“你这口气听起来怪怪的……你该不会也看过我的日记吧?”罗塞尔语塞了一秒,嘟哝一句,往后靠住王座的椅背,语气逐渐坚定起来,“来吧,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你敢把这句话用因蒂斯语说出来吗?”蕾切尔差点没绷住。
“你把贝尔纳黛弄出去我就敢。”罗塞尔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行。”蕾切尔撇了撇嘴,冲着远处的贝尔纳黛喊道,“贝尔纳黛,罗塞尔担心你受到伤害,让你先离开陵寝!”
“我没关系的,我已经是序列3的预言大师了!”贝尔纳黛摇了摇头,但语调有些迟疑。
她有自知之明,一个序列3而已,或许在中低序列的非凡者看来强大而遥不可及,但她的确没有帮助蕾切尔和父亲的能力——这一路上,贝尔纳黛觉得自己唯一的贡献就是把“苍白的死亡”交给了蕾切尔,其他时候顶多只能做到自保,完全帮不上任何忙。
或许自己留下只会牵扯父亲和蕾切尔的注意力,但是……人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理性。
“我接下来要做一些准备工作。”蕾切尔斜眼瞄着贝尔纳黛,“刚刚我和罗塞尔战斗的时候你就已经很碍事了……一定要我这么说你才能明白吗?”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由于只有序列3、没有“苍白的死亡”保护,贝尔纳黛在战斗刚开始时便因为思绪混乱而失去了战斗能力,几乎无法做出有效的反抗;而后续在蕾切尔使用苍白世界侵蚀陵寝内部环境时,还得注意避开贝尔纳黛的位置,不让她被战斗的余波转化成亡灵生物。
这就让蕾切尔的“苍白世界”出现了显著的漏洞,被罗塞尔抓住机会扭曲,导致她没能在后续的对抗中占据上风。
“……”虽然蕾切尔那直白的话语让贝尔纳黛有些心塞,但这也的确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没有再多说什么,贝尔纳黛毫不犹豫地戴上贤者额饰,将自己转化为信息洪流,穿过了石壁,朝着外面涌去。
“……我会等你们出来,不论结果如何。”
一条信息钻入蕾切尔耳中,让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呼……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此刻的陵寝内部已经化作了苍白的世界,就连蕾切尔自己也失去了色彩,从长发到衣裙都被染成了死寂的纯白,身上只有浅淡的线条勾勒出轮廓。
而唯一能在苍白皇帝的权柄中保持自身主体性的,只有坐在王座上的那道黑影。
“放轻松。”蕾切尔抬起手掌,按在了罗塞尔的头顶,微弱的银光洒下,顺着他体表的缝隙往里面钻,与绯红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让罗塞尔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
“这……蕾切尔,你在做什么……我感觉不太对劲……”
“贝尔纳黛都走了就别装了。”蕾切尔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她平静地反问道,“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装得很像吧?”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罗塞尔的身体被苍白的力量紧紧地束缚在王座上,在贝尔纳黛离开后,不需要顾忌她的蕾切尔已经完全展开了苍白世界,此刻的罗塞尔已经失去了扭曲规则自救的机会。
苍白皇帝的能力看似是开辟死者的国度,但本质上是另一种东西——那是虚无。
在这里,没有可以扭曲的规则和秩序,也没有可以贿赂或是利用的对象,甚至连“熵”这种抽象意义的数值也已经归零。
这便是真正的死亡:没有冥界,没有地狱,没有深渊,甚至没有美化过的长眠……它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
这便是苍白世界让大多数非凡能力失效的原理——面对一个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哪怕再强的非凡能力也无法起到效用。
“你是罗塞尔吗?”蕾切尔没有解释,手掌顺着他头颅上的裂缝探入,伸进了那绯红色的月光之中。
“我觉得我是。”罗塞尔诚恳地说道,此刻的他动弹不得,连扭动身体都做不到,“你在想什么?你担心我和艾流德联起手来对付你?还是说你想要用我当筹码去交换什么?你先停手,我们都可以商量!”
“真正的罗塞尔可不会这么说。”蕾切尔撇撇嘴,“你还是不够了解他。”
“……”
“罗塞尔”沉默了几秒,用一种非常古怪的腔调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很了解他?”
他终于放弃了伪装。
“对他的了解只是一方面。不论是艾流德还是萨林格尔都一直关注着伯特利的动向,并针对亚伯拉罕家族的衰败做了深入的调查。说实话,我觉得堕落母神未免有些太想当然了……真以为‘新生人格’这种拙劣的把戏能连着坑到两个高位者么?”蕾切尔淡淡地说着,手掌再次发力,将整只手都伸入了罗塞尔的头颅之中,“另一方面……你说得倒也没错。”
蕾切尔一开始的确没往这方面想,但在梦境中对贝尔纳黛发动了攻击后,罗塞尔那自相矛盾的举动便引起了她的警惕。在此后的交谈之中,罗塞尔言辞正常,逻辑清晰,这更增添了她的怀疑:
被封印了那么久,还能保持着这种程度的理智,怎么想都有鬼。
“什么意思?”“罗塞尔”一愣。
“不论你是不是罗塞尔,不论你有几个人格,我都打算这么做……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考虑的。”说着,蕾切尔瞳中的银光愈发璀璨,它如同眼泪一般流淌而出,将罗塞尔的身体缠绕包裹,顺着绯红的裂缝渗透进去,“用污染控制你的人格和心智,以防你做出不利于我的行为……所以,我才会顺着你的话,让贝尔纳黛离开,毕竟当着女儿的面和她父亲上演洗脑恶堕剧情还是太恶趣味了一些,你说是吧?”
“你——”
罗塞尔脸上那两条代表眼睛的裂缝猛地睁大,如同绯红的满月一般,与蕾切尔对上了视线,绯红与银白碰撞,让蕾切尔的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被苍白世界同化,身躯消失,所以受创的只有灵体。
蕾切尔闷哼了一声,差点摔倒在地,她晃了晃脑袋,强撑着站起,不再尝试留手,而是将脑内的银色污染疯狂地灌入罗塞尔体内,让其与堕落母神的污染不断碰撞厮杀。
现在已经不是保留的时候了,刚刚那一瞬间的碰撞就已经重创了她的灵体,如果再顾忌罗塞尔的完整自我意识而不敢下重手的话,最后的结果肯定不会很美妙。
随着流淌的银白污染逐渐渗入罗塞尔体内,他身上那一道道绯红的裂缝也开始透出银色的微光,逸散的诅咒和污染从罗塞尔体表的裂缝中流淌逃出,然后便被苍白的世界同化为一片虚无。
就这么过了大约五分钟,蕾切尔终于停止了继续注入污染——不是因为完成了,是她要撑不住“苍白的死亡”的负面效果了。
“感觉怎么样?”
蕾切尔摘下面具,周围的世界重新染上了色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
她的灵体受到了相当程度的伤害,以太体很可能碎了大半,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致命伤,哪怕是作为天使的蕾切尔也得静养一段时间。
“真恶心啊。”那道黑影发出虚弱的声音。
罗塞尔体表的裂缝已经合拢了大半,没合拢的那部分也透着浅淡的银光,语调听起来生无可恋:“看来不论那家伙做出什么选择和回答,你都会给我洗脑,是吧?”
“对。”蕾切尔坦然地点头道,“你的状态和回答只能决定洗脑的程度。”
说实话,罗塞尔现在的状态倒是出乎蕾切尔意料的好——她的灵性直觉表明,罗塞尔身上的外神污染已经被彻底清除,而他现在还能和自己正常对话,甚至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被洗脑了……
看来他的自我意识被保留了大半下来。
“不错。”蕾切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示意道,“还能动吗?”
“能。”罗塞尔扭了扭脖子,让那黑影构筑的身体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