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黑影

　　“那种感觉，到底来自于什么存在……”

　　灰雾之上，克莱恩盯着祈祷光幕，有些凝重地自语道。

　　晋升半神后，他对于灰雾的掌控深度更进一步，已经能够依靠种种手段调动起更多的灰雾力量，至少在面对大多数普通非凡者时不会露怯，也更像一位真正的神明了。

　　但是蕾切尔与贝尔纳黛所登上的这座小岛显然非同一般，百试不爽的真实视野居然被某种无形的黑色力量模糊掉了！

　　“嘶，根本看不清啊……”克莱恩小口吸气，显得相当无奈，“万一她们真的需要我帮忙，我恐怕很难及时提供帮助……”

　　这么想着，他又将注意力挪到了祈祷光幕上，然后表情顿时一变——原本模糊但还勉强能看清的祈祷画面突然覆盖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帷幕，让克莱恩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坏了，我想想……有办法了！”克莱恩的眉头一下子紧皱，他短暂地思考了几秒，便毫不犹豫地抓起那份古代学者的非凡特性，借助它调动起灰雾的力量，让数秒前的状态覆盖了此刻的祈祷光幕。

　　克莱恩的反应并不慢，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蕾切尔她们已经把问题解决了。

　　见蕾切尔没受到什么伤害，克莱恩松了口气，旋即开始思考起刚刚那遮掩了祈祷光点的暗红色力量。

　　“罗塞尔曾经强行跳转到黑皇帝途径，他的陵寝之一似乎就存在于这座岛上，这样一来，之前阻挡我窥探岛上情况的那层黑色帷幕应该来自于他；”克莱恩靠住椅背，思忖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够直接影响灰雾之上真实视野的力量，而且一遇就是两个。

　　“另一股力量非常有目的性地遮住了我的祈祷光点……”这么想着，克莱恩突然注意到，眼前的祈祷光点变得清晰了很多，一直缠绕在祈祷画面中的模糊感消失了。

　　“还是跟蕾切尔提一下好了……”克莱恩打包了一句话，丢入了属于蕾切尔的深红星辰之中。

　　……

　　“没必要这么残忍吧？好歹它也是你生出来的。”蕾切尔调侃着，然后便收获了贝尔纳黛那冰冷的眼神。

　　她将那只被转化成活尸的怪婴用非凡能力来回碾压了四五次，确保它彻底化作飞灰后才收手。

　　‘女人可真难懂……’虽然蕾切尔现在也是女性，但不妨碍她这么想。

　　不过，蕾切尔多少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对于像贝尔纳黛这种保持着人性的女性半神来说，生育的意义还是很重大的。而从自己体内诞生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哪怕只是来自于非凡能力的侵蚀，但也足够膈应人。

　　“看来你没有被因蒂斯的浪漫风气腐化。”蕾切尔随口吐槽了一句，为了防止贝尔纳黛冲自己发火，她马上转移了话题，“走吧……刚刚那种污染和影响你也看见了，恐怕只有进入罗塞尔的陵寝内部，我们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时间。”

　　贝尔纳黛显然也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她看着蕾切尔重新展开隐秘力量将两人包裹，忍不住问道：“刚刚那个，应该就是……”

　　“原始月亮。”蕾切尔点了点头，“玫瑰学派信仰的那位邪神，祂的另一个称号是‘堕落母神’。”

　　玫瑰学派分为信仰原始月亮和欲望母树的两派，其中，欲望母树那派的存在感更强。

　　“堕落的母神……”贝尔纳黛联想起刚刚让两人虚空怀孕那种能力，以及大地母神的称号，猜测道，“与耕种者途径有关吧？”

　　“你应该也知道大地母神教会内部那个神恩者和神眷者的体系。”蕾切尔耸了耸肩，带着贝尔纳黛继续前行，“祂之前就曾经盯上过我，甚至派出了斯厄阿追杀我。你的父亲也曾经遭受过祂的侵扰。”

　　“难怪我一直感觉有什么东西注视着我们……”贝尔纳黛了然地感叹道，“祂为什么不继续对我们施加影响？”

　　“邪神总是很难直接影响物质界，刚刚那种象征性的骚扰应该就是祂所能做出的极限了。”对于这一点蕾切尔并不怀疑——上周目自己被斯厄阿和巴兰卡埋伏，这至少说明抓捕自己在堕落母神那里绝对是个优先度极高的任务。

　　而自己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这就足以证明堕落母神对现实的干扰有限。

　　而且……

　　“不用担心，现在的我，在物质界很难找到对手。”蕾切尔笑着安慰了一句。

　　“会赢吗？”贝尔纳黛下意识地问道。

　　“会赢的。”蕾切尔自信地回答了一句，旋即抬手指向前方，“到了……就在那里，准备好了吗？”

　　在两人交谈的间隙，她们已经借助蕾切尔隐秘的掩护，来到了陵寝的门口。

　　沉重的黑色石门表面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似乎建造之初便没有考虑过它开启的可能性。

　　不过，这当然难不倒一位天使。

　　“准备好了。”贝尔纳黛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同时握紧了手中那柄造型浮夸的短柄魔杖。

　　“那就前进吧。”蕾切尔点了点头，带着贝尔纳黛直接穿透了陵墓外层的砖墙，进入了陵墓内部。

　　在被隐秘期间，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蕾切尔和贝尔纳黛就是不存在的事物——既然如此，区区砖墙当然是挡不住她们的，就连附着在陵寝上的扭曲力量也难以阻隔她们的进入。

　　不过……外面是一回事，陵寝内部又是另一回事。

　　刚一踏入陵寝内部，蕾切尔和贝尔纳黛的身体便难以遏制地显现了出来，这让蕾切尔忍不住龇了一下牙：“啧，和外面一样，这里也有针对于隐秘领域的秩序……而且强度要高得多！”

　　如果说陵寝外部的秩序只是影响非凡能力的消耗，那陵寝内部的秩序就是直接限制她使用隐秘能力了。

　　而且，那种力量的位格和强度都相当高，虽然蕾切尔能不计消耗地强行将自己转入隐秘状态，但持续的时间依旧极大程度地缩短了。

　　“唉，出师不利啊。”蕾切尔撇了一下嘴，吐槽道，“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我们隐秘领域？”

　　“不针对不行啊。”虽然是相当严肃的场合，但听到这句话的贝尔纳黛莫名有些想笑，“毕竟……隐秘领域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强大，偏偏你们又垄断了绝大部分隐秘权柄，同位格几乎无法做出有效的针对。”

　　“跟我没关系，我可没干过垄断权柄的事情。”蕾切尔摆了摆手，旋即迈出一步，然后差点跪到地上去。

　　极为强大的压力突兀地压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根本没办法做出行动，与此同时，她的恶魔之翼和尾巴也因为失去了隐秘的遮掩而凸显了出来，一只又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自双翼上睁开，发出古怪而邪异的笑声……

　　察觉到蕾切尔的异常，贝尔纳黛并没有惊慌，而是在第一时间里抬起了手中那把魔杖，对准了蕾切尔，用古赫密斯语低沉宣告道：“让上归于上，让下归于下。”

　　随着贝尔纳黛的声音回荡在陵寝之中，蕾切尔身上的压力也显著地减轻了不少，她揉捏了一下额头，让自己翅膀上的眼睛全部闭合消失，勉强直起身来，咬牙道：

　　“不要前进……先站在原地，我怀疑这里的秩序会针对试图靠近王座的人！”

　　贝尔纳黛顺着蕾切尔的视线看过去：陵寝内部的陈设极为简洁，没有壁画也没有雕塑，除了深黑色的墙壁和伫立在中央高台上的那张巨大王座以外，什么都没有。

　　王座之上空无一人，贝尔纳黛下意识地看向了蕾切尔，试图向她寻求帮助——这不只是因为蕾切尔的位格更高，还因为她现在的脑子很混乱，以至于难以做出正确的举动，只能依靠蕾切尔。

　　而蕾切尔的应对也相当直接，她没有选择继续前进，而是在短暂的思考后，抬起手，让带着安眠意味的黑色丝线蔓延开来，试图将陵寝中心的王座缠绕、封印。

　　既然是黑皇帝的陵寝，那么这个王座必然存在特殊的作用，不论如何，先把它与外界隔绝起来不会有错。

　　但蕾切尔的行动失败了：黑色的安眠丝线自行散开，像是失去了目标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游荡伸展；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影子唐突地在她的面前显现而出，伸出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那是什么？”

　　贝尔纳黛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再次挥动手中的魔杖，将蕾切尔面前的那道漆黑影子放逐出这里，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体同样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漆黑的影子单手按在蕾切尔的额前，遮住了她的眼睛和大半个额头，被影子按住的蕾切尔似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宰割；而自己的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完全无法做出任何行动，因为那影子的下半身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自己的影子里！

　　‘怎么办？’贝尔纳黛平时总是能保持住理智和谨慎，但此刻她的大脑愈发混乱，完全想不到破解之法，甚至一时半会还催生出了强烈的恐惧和绝望。

　　呆立在原地的贝尔纳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人形黑影一只手压制着蕾切尔，另一只手则诡异地隔着数米的距离，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周围的一切破碎了。

　　“啧，你是不是梦见打败我们了？”

　　蕾切尔单手把贝尔纳黛抗在肩膀上，嘲讽着呆立在远处的那道黑影。

　　天使级别的入梦——或许是位格和能力强度尚有差距，蕾切尔的入梦并没能发挥出她预计中的作用，不过哪怕只是控住这黑影两三秒也已经足够。

　　在梦境中那短暂的交锋之中，蕾切尔已经意识到了那黑影的诡异和可怕之处，于是她也不再有丝毫犹豫，果断地抬起手，从凝聚出的冰镜里取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具。

　　“苍白的死亡”！

　　在行动开始之前，蕾切尔便再次从贝尔纳黛的手中借来了这件封印物，也只有在她的手中，“苍白的死亡”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而蕾切尔一开始使用梦境进行试探并不只是单纯地想要骗一下那道黑影的底牌，还是为了给自己拖延出戴上面具的机会！

　　随着面具戴在了蕾切尔的脸上，她周身的气质一下子改变，阴冷而浩大的压迫感瞬间涌现而出，让周围的砖石开始风化崩解，就连那道黑影也遭受了相当显著的影响！

　　蕾切尔曾经容纳过死神途径的唯一性，但不论如何，那也是曾经的事情，现在的鳞翼伪典还被锁在古斯塔夫机神城之中，而且她也已经跳转到了黑夜途径，这种情况下，她顶多能勉强利用一下唯一性的位格来保护自己，甚至无法用位格去强化自己的非凡能力。

　　但在戴上“苍白的死亡”后，形势陡然逆转——此刻的蕾切尔就相当于一位容纳过死神途径唯一性的苍白皇帝，几乎等同于之前恢复到序列1的红天使恶灵！

　　换而言之，她现在算是半个天使之王！

　　苍白的色彩自蕾切尔的脚下疯狂蔓延，将漆黑的地砖和墙面染成了死寂的白色，黑白两色的分界线泾渭分明，站在苍白的国度上，蕾切尔按了按脸上的面具，眼神变得漠然而高高在上，她抬手指向对面的黑影，低沉地宣告道：

　　“死亡。”

　　这便是苍白皇帝的死亡宣告——直接强行命令一个目标死去，如果没有足以与其抗衡的位格，哪怕是天使也会在这种力量下彻底陨落！

　　而且，在戴上面具后，蕾切尔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黑影的本质：它正处于一种介于死者与生者之间的状态，虽然能够被强行拉入梦境，但并没有星灵体，完全是依附这座陵寝内的环境存在。

　　按理来说，苍白皇帝的力量针对这种非生非死之物更加有效，但那一击却没能起到作用。

　　蕾切尔指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