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恶魔

　　“多亏了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灵体藏在辛德拉斯的器官里，不然我还真没办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把你也拉入梦境里。”

　　梦境中穿着女仆装的蕾切尔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含恶意，却看得男人毛骨悚然，他左手一阵扭曲，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显现而出，尖锐的指甲没有刺向面前的女人，而是刺向了他自己的脖子！

　　恶魔途径对于梦境类的能力同样有着一定的抗性，此刻的男人已经确定了自己身处梦境之中，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毫无疑问是脱离梦境，脱离维吉米娅的摆布！

　　至少，要赶在被吓死之前脱离！

　　男人的决定是对的，或者说他比较幸运——蕾切尔没有要在梦境层面做文章的意思，尽管不论是让他死在梦里还是继续叠梦中梦都能让他的星灵体被禁锢住，但那是废物的思维。

　　随着周围的场景迅速破碎，辛德拉斯那浑噩的意识也逐步开始清醒。他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缓缓地抬起头，看见了坐在自己面前的维吉米娅，她单手托着下巴，温柔地笑着：

　　“辛德拉斯男爵，你……做噩梦了吗？”

　　辛德拉斯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移动着视线：不论是凯瑟琳还是保镖马格努斯，此刻都双目紧闭地昏睡倒地……不，不只是自己的两位同伴，别墅的仆人、侍立在旁的里巴克同样陷入了昏迷！

　　至少此刻整个会客室之中，还清醒着的只有他自己和蕾切尔。

　　“……不论什么要求，我都愿意答应。”短暂的沉默后，辛德拉斯认清了现实，他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瘫软在沙发上，勉强笑道，“只要您提出来。”

　　辛德拉斯对于神秘学世界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所以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一切翻盘的机会，唯一的生路就是全力配合对方，乞求宽大处理。

　　“我还以为你会问一问发生了什么。”蕾切尔歪了歪头。

　　“弱者是没资格问问题的，不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神秘学世界。”辛德拉斯男爵苦笑了一下，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像我这种普通人，光是活下去就要竭尽全力了。”

　　普通人吗？

　　光是和恶魔做交易没死，甚至还能成为银行家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辛德拉斯的能力、胆量……以及野心。

　　辛德拉斯认怂得太过干脆，让蕾切尔有些意外，她挠了挠下巴，慢悠悠地问道：“你是怎么跟那个恶魔扯上关系的？”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讲完。”辛德拉斯男爵又按了一下自己的心脏位置，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疲惫，似乎终于卸下了伪装，“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或许更早，我的家族便被这个魔鬼所诅咒了……我用自己的寿命、血脉还有脏器和他做了好几次交易，他随时都能杀死我，正如在梦境中那样。”

　　“狡猾。”蕾切尔抬起头，淡淡地做出了评价，让辛德拉斯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与和自己做交易的那个魔鬼不同，眼前这位维吉米娅小姐……恐怕要危险的多。

　　“不过，勇气可嘉。”蕾切尔扫了辛德拉斯一眼，她听得出，辛德拉斯有意强调了“活着讲完”这一点，本质上就是在向自己求救：你再不想办法，等那个魔鬼回过神来，我肯定会死的！

　　这么想着，蕾切尔不紧不慢地在手边凝聚出一面冰镜，将手掌探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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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囚犯途径和深渊途径的非凡者都很容易失控，但最本质的原因还是来自于他们自己——非凡特性所带来的疯狂，与心底那旺盛滋长的欲望。

　　相比之下，他们的精神抗性都要比一般的途径高出不少。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那位魔鬼深深地意识到了那个维吉米娅的可怕：相隔甚远的情况下，只凭自己的一小部分灵体，强行把自己拉入梦境之中，如果她不主动现身，自己甚至都无法察觉到异常……

　　至少是序列3，甚至有可能是序列2！

　　他觉得是前者，毕竟如果那个维吉米娅真的是黑夜途径的天使，自己肯定没可能逃出梦境，多半直接就被她杀死在梦里了。

　　再次从梦境中惊醒的魔鬼心有余悸地调整着状态，再次收拾起行李，同时尝试着引爆诅咒，远程击杀辛德拉斯——果不其然，失败了。

　　是隐秘的保护吗？

　　魔鬼很快便接受了现实，并异常冷静地做出了抉择：辛德拉斯被保护下来，他必然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地交代给那个维吉米娅……而只有序列4的自己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手脚利索地将所有的值钱物品收入行李箱中，旋即拎着箱子，踩在窗台上，直接展开了自己的恶魔之翼，飞出了房间。

　　说来有些好笑，因为之前在梦里已经收拾过一遍行李，这一次的效率显著地提升了不少。

　　然而，就在刚要飞出房间的前一秒，他突然感觉到一只手伸了出来，抓住了自己的脚腕。

　　“哇袄！”

　　他连回头都没能做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拖入了窗玻璃上的镜面之中，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在最后的那一刻，他隐约听到了一句抱怨：“等你半天了，怎么才收拾好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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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制造镜子还在辛德拉斯的认知中，那么此刻维吉米娅从镜子中拖出一个大男人的举动便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有些麻木地看着蕾切尔将那个男人丢在地上，旋即抬了抬下巴：“这是跟你做交易的那个魔鬼吗？”

　　“应该是他。”

　　辛德拉斯男爵的嗓音虽然有些颤抖，却依旧尽可能地保持着平静：“我没见过他的脸，他每次和我见面时都维持着恶魔的样貌，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他，不会有错！”

　　“直觉？”蕾切尔挑了一下眉毛。

　　“我是命运途径的序列7，幸运儿。”辛德拉斯男爵指了指自己，他其实很想问一句“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但又觉得这是在挑衅，于是闭口不言。

　　“命运途径啊……”蕾切尔的脸顿时黑了，“你是生命学派的人吗？”

　　她联想到了威尔·昂赛汀那个老阴逼。

　　与此同时，蕾切尔还回忆起了自己前往海上前的经历：遭遇恶魔袭击的生命学派成员，以及那枚浸满诅咒的血液晶石。

　　难道自己遇到辛德拉斯男爵也和这件事有关？

　　“不，我的魔药和神秘学知识完全来自于这位魔鬼，那是我用十年寿命跟他交换而来的。”辛德拉斯男爵摸了摸自己发白的鬓角，抿了下嘴。

　　十年的寿命……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甚至称得上无价之宝。

　　但是，辛德拉斯别无选择。

　　“说实话，我一开始还真没察觉到你是非凡者这件事……好了，不说这个了。”蕾切尔小声吐槽了一句，摆摆手，“不过……你身上的诅咒，应该不是这家伙直接施加的，他只是个中转站。”

　　如今的蕾切尔对厄运和灾祸领域已经有了一定的理解。她能大致地分辨出辛德拉斯在未来一段时间的命运走向，并给予修正——只能往坏了修，不能赋予好运。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蕾切尔完全没想到辛德拉斯居然是序列7的幸运儿：他的命运走向明明和大多数正常人相差不多，有厄运也有好运，就最近而言甚至是厄运居多。

　　而幸运儿不同，蕾切尔见过生命学派的幸运儿，他们的命运整体而言是始终位于水平线之上的，没有较小幅度的厄运，偶尔会有幅度较大的幸运。

　　此刻蕾切尔在得知了辛德拉斯的序列后，重新再去观察他的命运，顿时发现了异常——那是诅咒的痕迹，而且，根植于他的血脉之中！

　　根植于血脉的厄运诅咒？

　　蕾切尔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鲜血大公的晋升仪式：诅咒一个普通人的血脉，让这种诅咒在他的后代之中蔓延，直到遭受诅咒的同一代人数量超过六十六人，然后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诱导他们自相残杀至最后一人，将那人满是诅咒的血液抽出吞下。整个过程中，除了埋下诅咒这一步，聚集受诅咒后代和诱导他们残杀的环节都不可掺杂直接的非凡因素。

　　是呓语者在准备晋升仪式么？

　　而且，还是能够进行厄运诅咒的呓语者，这种能力哪怕在种类繁多的恶魔中也相当少见，只要有心，肯定能找到是谁。

　　“不过，没必要这么麻烦。”

　　蕾切尔思考了几秒，抬手打了个响指，让躺在地上的男人站起身，对着自己恭敬地半跪下去行礼，看得辛德拉斯一愣一愣：“……大人，他这是？”

　　“他已经死了。”蕾切尔随口回答道，向已经被转化成活尸的魔鬼询问道，“姓名？”

　　“兰斯·安德雷拉德。”男人恭敬地回答道。

　　虽然他生前是强大的半神魔鬼，但在被转化为活尸后，那浑噩的意识中便只剩下了服从一个选择——哪怕不是死神途径的天使，但蕾切尔可是容纳过死神途径唯一性的！

　　“兰斯？那你还不够鬼畜……”听着这个名字，蕾切尔嘴角一抽，“你是安德雷拉德家族的魔鬼？诅咒了辛德拉斯的是谁？他叫什么？你在这件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位格高就是好，不用玩推理游戏，有问题直接问……她在心中吐槽着。

　　与此同时，或许是辛德拉斯的错觉：他注意到会客室的色彩似乎黯淡了许多，淡淡的薄雾笼罩了这个房间。

　　“我为西奥多·安德雷拉德少爷服务。”兰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是一位呓语者。由于遭受了诺斯家族的坑害，导致传承的诅咒血石遗失，他不得不开始尝试用最原始的办法晋升序列2，而辛德拉斯家族的厄运诅咒便是他种下的。我只负责在关键时刻拉这个家族的成员一把，以免他们彻底覆灭，在这个过程中，我还可以顺便扮演魔鬼。”

　　“原来是这样……”蕾切尔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从镜面中摸出一块血红色的晶石，示意道，“是这玩意么？”

　　它正是蕾切尔当初从生命学派成员手中获得的诅咒晶石，靠着它，蕾切尔猎杀了不死之王阿加里图。

　　“是的。”哪怕处在活尸状态，但一看到这块晶石，兰斯的表情顿时肉眼可见地生动了不少，“这就是我们丢失的诅咒血石！”

　　“说谎。”

　　蕾切尔面无表情地说道，天使的位格展露无遗，让兰斯双膝跪地，直接将头部抵在了地板上。

　　“哪怕你们是从辛德拉斯的爷爷才开始诅咒的，到了现在至少也过去了超过六十年，别告诉我你们安德雷拉德家族已经衰落到了花数十年都找不回一块石头的地步，而且……我手上这块，应该是最近丢失的。”蕾切尔的目光刚锐利起来，便看到了旁边几乎要停止呼吸的辛德拉斯，于是便重新收敛起天使的气场，象征性地问道，“辛德拉斯男爵？你还好吧？”

　　“我有些呼吸不畅……”辛德拉斯男爵非常勉强地坐直了身体，他不是死要面子的人，知道在强者面前硬撑很可能会丧命，还不如坦率一些，承认自己的弱小，恳求维吉米娅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生命。

　　“那就请你站到我身后来。”蕾切尔抬起大拇指往后面一指，旋即便不再理会他，继续审问起了面前的活尸兰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说实话’。”

　　“……我的记忆告诉我，它的确是一块诅咒血石，经过一定的激活后，能够使得一位呓语者满足晋升的仪式要求。”跪倒在地的兰斯额头紧贴地板，低声回答道，“根据我对教派和家族内部的了解，近些年丢失诅咒血石的只有安德雷拉德家族，而且只丢了一块。”

　　“原来是这样……”蕾切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晶石，继续问道，“所以，你们家族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回那块珍贵的石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