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污染

　　克莱恩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占卜失败是因为存在高位者的干涉，但在后来那个与自身和周围环境毫不相干的占卜问题也没能得到回应后，他便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不知道是星灵体还是灵界出了问题……是前者吗？”

　　这么思考着，克莱恩用灵性之墙封锁了房间，旋即快速逆走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坐到了长桌前，准备重新占卜一次。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先审视一下自己的灵体。

　　然后，克莱恩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灵体表面竟然沾满了铁红色的痕迹，如同被锈蚀过一般！

　　而他居然直到现在才发现异常！

　　“这是什么东西？”克莱恩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便调动起灰雾的力量将自身的灵体包裹。

　　灰色的雾气涌动起来，瞬间便将克莱恩灵体上的铁红色物质冲刷干净，一种难言的畅通感顿时让他轻松了不少——简直就像是得到了治愈的重度鼻塞患者，连呼吸都轻松了不少。

　　虽然灵体不需要呼吸。

　　“它们先前粘在我的灵体上时，显然是严重地阻塞了我的星灵体和灵界的沟通，但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见铁锈一般的影响被从灵体上清除，克莱恩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将其汇聚到了自己的面前，仔细观察了起来，“它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沾在我的灵体上？？”

　　这些铁红色的物质介于虚幻与实体之间，哪怕克莱恩此刻只是灵体状态，但依旧能隐约嗅到浓郁的铁腥味……最重要的是，克莱恩发现，这些铁锈表面的纹路竟然隐约构成了一个又一个虚幻的神秘学符号！

　　只是观察了那符号一会，克莱恩的灵体便显著地活跃起来，精神也兴奋了不少，浑身燥热起来，有种活力满溢，想要找点乐子的感觉。

　　“这种感觉……污染？”好在克莱恩此刻已经成为了半神，位格足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这种来自外界的污染，所以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再次检查起自己的灵体，果然发现灵体上再次出现了红色的铁锈痕迹，“它是我自己产生的？”

　　它们主要分布在以太体上，正在缓慢地侵蚀克莱恩的心智体和星灵体。

　　将污染再次清理掉后，克莱恩没敢再仔细与其接触，而是在短暂的思考后，具现出了一面镜子。

　　“好歹我也是跟蕾切尔学过一手的……”克莱恩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具现出三根点燃的蜡烛，放在镜子周围。明亮的灵性之火让灰雾上的光线逐渐黯淡，克莱恩盯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道，“我身上的污染，来自于哪里？”

　　这是最正统的魔镜占卜——它不连接灵界，只依赖于使用者本身的星灵体。

　　“灵界。”

　　镜中的自己平静地回答着，这个答案在克莱恩的预料之中。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再借助灵界占卜……”克莱恩斟酌了几秒，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先是在具现出的白纸上写下了“威尔·昂赛汀”两个单词，旋即将白纸紧紧握在掌心，借助冥想法迅速进入了梦境。

　　用梦境去占卜威尔·昂赛汀这位天使之王当然无法规避污染，毕竟占卜的本质就是从灵界这个超级信息库里搜索信息。但威尔·昂赛汀掌控命运权柄，针对祂的占卜还没进入灵界就会被直接察觉拦截。

　　所以……

　　“很高兴能看到你。”梦境中的银白色巨蛇缠绕在黑色的高塔上，对着克莱恩主动问候道，“找我什么事？”

　　“我似乎被某种力量污染了一部分。”克莱恩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天使之王的语气不像以前那样漫不经心，反而听上去有些凝重，“灵界出了些问题，我想或许您知道一些情况……”

　　“啊对，灵界……”威尔·昂赛汀感叹般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巨大的蛇首，“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你为什么不选择先问问蕾切尔？”

　　“她刚经历了一次命运重启，现在应该很忙。”这么说着，克莱恩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在经过了很多事情后，他的脸皮已经够厚，“所以……我就来找您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重要的是，克莱恩没法联系上蕾切尔——他不知道蕾切尔的尊名。

　　“非常好，你足够走运，所以才会先来找我。”威尔·昂赛汀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感慨道，“如果你先去找了蕾切尔或者纳斯特，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

　　“啊？”

　　克莱恩有种连小丑的能力都控制不住表情的感觉：“为什么？”

　　“就在大约四小时之前，一场天使战落下了帷幕。”威尔·昂赛汀的蛇身更紧地缠绕在高塔上，缓缓说道，“以蕾切尔和艾流德为首，在六位天使的围杀下，卷土重来的战争天使梅迪奇最终被围攻至死。污染灵界的那种力量便来自于祂的死后影响。残留的力量扩散到了大半个灵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占卜和预言类的非凡能力都会被极大程度地削弱，普通人的精神会变得更加狂躁，更加好斗，争斗将于悄无声息之间滋长。”

　　“梅迪奇死了？”这个答案出乎克莱恩的意料，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如果蕾切尔真的已经经历了两次命运重启，那第三次将其打破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在克莱恩心中，她总是能创造各种奇迹。

　　不过，克莱恩眼下最关心的当然不是那位和自己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梅迪奇：“蕾切尔和纳斯特怎么样了？他们参与了针对梅迪奇的围攻？他们受伤了，还是说被艾流德抓住了？”

　　“……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刚听到这句话时，克莱恩顿时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但威尔·昂赛汀很快便补充上了后半句话，“你认识的那个蕾切尔……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意思？”

　　克莱恩咽了口唾沫，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艰涩。

　　“梅迪奇在最后唤醒了蕾切尔的本质……”威尔·昂赛汀发出了一声叹息，“现在的她已经重新变回了第四纪的那位死神。艾流德和纳斯特祂们尝试击杀已经陷入疯狂之中的死神，但在最后关头，那位不能提起名字的天使之王出手了，祂强行带走了死神，让这场战争落下帷幕。”

　　“……”

　　克莱恩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个消息相当突然，但好在他做过心理准备，于是勉强稳住情绪，追问道：“有办法唤醒蕾切尔，或者将她分离出来吗？”

　　“我想你有一个误区。”威尔·昂赛汀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蕾切尔并不是死神的容器，而是死神本身——那位神灵早已复活，只不过是被亚当将记忆封存了起来而已，而梅迪奇在陨落前唤醒了死神，打破了这种封印……”

　　“你所认识的那个蕾切尔本质是失忆的死神，她只是一个幻影，存在于虚假的梦境之中。”威尔·昂赛汀的话语无情地将克莱恩所有的幻想碾碎，“如今，死神已经苏醒，蕾切尔自然会消失……你知道死神活了多久吗？”

　　“不知道。”克莱恩机械地回答着，他的脑中一片乱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和你一样，我也不知道。”威尔·昂赛汀大概是说了个冷笑话，但没人想笑，“但我知道，死神从第二纪就开始活跃了……祂的经历过的冬天比你见过的日落还多！蕾切尔的人格和自我在如此庞大的记忆面前就如同落入海洋的一滴牛奶！”

　　“你觉得死神会在乎你这么一个弱小的家伙吗？”

　　克莱恩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果此刻不是在梦中，他恐怕已经摔倒在地上。

　　看着面前那个沮丧的青年，威尔·昂赛汀一时间也有些感叹，正要开口安慰他几句，便听到他说：

　　“我会想办法让蕾切尔回来的。”

　　“哦？”威尔·昂赛汀对于这个回答很是讶异，祂微微低下头，看见克莱恩已经直起了身体，那双眼睛之中有着某种情绪正在涌动。

　　“我绝不会让她就这么消失的，我会找到把蕾切尔带回来的方法。”克莱恩坚定地说道，他似乎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允许她变成那个冷酷的死神。”

　　“……很敢说啊。”威尔·昂赛汀被克莱恩的话逗笑了，祂并没有打击克莱恩，只是张开大口，提高了声音道，“不过，或许还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

　　“这也是我想要问的。”克莱恩没有一惊一乍，毕竟他本来就打算先向眼前这位天使之王索求答案，“怎样才能将我认识的那个蕾切尔带回来？我需要付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日后再支付。”威尔·昂赛汀笑了起来，祂盯着克莱恩，“你应该知道占卜家途径的序列3有着什么能力吧？”

　　“古代学者……你的意思是，召唤蕾切尔的历史投影？”蕾切尔跟克莱恩扫盲过占卜家各个序列的特点，他很快便猜到了威尔·昂赛汀的意图，“但是召唤她的历史投影应该就等于召唤死神的历史投影吧？难道祂会同意……？”

　　“等你晋升序列3就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将那个女孩带回来的。”威尔·昂赛汀叹息道，“我告诉过你，要努力提升自己的序列，因为古代学者是能够在圣者时期参与进天使战的极少数序列之一，如果你能够晋升序列3，就能够加入蕾切尔与梅迪奇之间的战斗，可惜……你还是慢了一步，或者说，是蕾切尔太心急了。”

　　“现在也不晚。”克莱恩平静地说着，又提了一个问题，“有关于古代学者的魔药配方和材料，您知道我能在哪里得到吗？”

　　本着债多了不愁的原则，他很不客气地薅起了威尔·昂赛汀的羊毛……不，蛇鳞。

　　“就我所知，死神手上应该有一份，曾经的蕾切尔猎杀过一位古代学者，你晋升诡法师时使用的非凡特性就来自于他。”威尔·昂赛汀提醒了他一句，调笑道，“也许你可以去跟死神套近乎……或许祂还记得你，心情一好就把那份特性给你了。”

　　“我会想办法去和祂见一面的。”克莱恩微微颔首，“但不是现在……祂手上那份非凡特性，只能等到最极端的时刻再考虑。”

　　“好吧，古代学者这个序列的魔药来源和配方我也不太了解……”威尔·昂赛汀思考了几秒，提出了建议，“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黑夜女神。”

　　“女神？”克莱恩一愣。

　　“祂和死神是死敌。”威尔·昂赛汀简单地提醒了一句，“如果是要对付死神的话，我想黑夜应该会愿意给祂的眷者一些微小的帮助。”

　　“眷者？我吗？”

　　克莱恩伸手指了指自己，神态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我什么时候成为了女神的眷者？”

　　说实话，克莱恩对于这件事完全没有实感——在班西港时，梅迪奇提醒过他“你被高位者们盯上了”，所以克莱恩也能猜到黑夜女神正在关注自己，可这种关注不代表自己是祂的眷者啊！

　　换句话来说，至少目前，克莱恩完全没有感觉到黑夜女神有给自己提供过什么优待和帮助。

　　“是不是眷者不一定要表现出来。”威尔·昂赛汀笑呵呵地说道，“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在梦境中和我交流？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在梦中保持清醒？我可没这个能力，我顶多只能把信息传达给你，让你在醒后回忆起来。”

　　“是这样吗？”克莱恩抬起头，突然有了一些头绪。

　　“你先去寻找晋升的可能性吧。”威尔·昂赛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会给你一个祝福，削弱灵界污染对你的影响……在此之前，我得先去见一见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