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法林

　　于蕾切尔而言，在费内波特城中遭遇的意外终归只是一个小插曲，要不是为了找搬到这里的埃斯波雷乌斯帮忙，她才不会到这里来——这里笼罩着大地领域的生育神力，女性受孕率极高，哪怕过于分散的神力对半神很难起到作用，但蕾切尔依旧对此地心生抗拒。

　　“总觉得你很忙的样子。”

　　穿行在色彩浓艳的灵界之中，埃斯波雷乌斯看着前面那个匆匆而行的背影，忍不住评价道：“很少能见到像你这样亲力亲为的半神了。”

　　“部下总是没什么用处。”蕾切尔头也不回，“难道你打半神战的时候会带着部下吗？还是说你指望他们去搜集半神的情报？”

　　“每个半神背后都可能牵扯着庞大的势力，所以半神之间的战斗并不多，大家都比较克制，除了你。”埃斯波雷乌斯评价道，“至于情报……部下还是能派上一些用场的，只要你把他们当成耗材使用就可以了……你不是魔女么？随便魅惑几个序列5都能编织出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维护情报网太麻烦了，我习惯在有需要的时候直接靠魅惑借用别人的情报网。”蕾切尔的身体飘飘荡荡地晃过两只不知名的灵界生物，外泄的污染将它们直接转变为了蕾切尔的簇拥。她伸出手随意地抚摸着灵界生物，像是在逗狗。

　　“那很容易被耽误时间吧。”埃斯波雷乌斯随口说道，“而且，什么都自己做……不会累么？”

　　“当然会累。”蕾切尔这次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不过……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的。”

　　蕾切尔曾数次陷入濒死，不过，在机神城底部的那一次无疑是最刻骨铭心的那一次，或者说……最稀里糊涂的一次。

　　第一次目睹真实造物主神子时，是蕾切尔最无力的一次，那时的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以序列5的位格，凭借非凡物品强行抗衡亚恩·考特曼时，则是蕾切尔打得最爽的一次，那种激昂的战斗让她几乎将生死置之度外；而被镜像艾流德埋伏时，她第一次开启了不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完全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但不论过去如何徘徊于生死边缘，不论结局如何惨烈，哪怕再狼狈，蕾切尔起码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因何而死，可是在机神城底部的那一次截然不同。

　　镜中世界是魔女的主场，蕾切尔还提前预备好了替死的镜中人，将其封印在了极为隐秘的角落……作为保命能力极强的不老魔女，她真的没想过自己会死在那里，更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亡于艾流德之手。

　　提前到达机神城底部的艾流德等候在那里，已经晋升天使的他挥动手中的巨镰，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斩杀——没有嘲讽与羞辱，也没有死战与挣扎，蕾切尔就那样被无形的高位格力量压制在地，连反抗都无法做出便不明不白地丢掉了性命。

　　那种强烈的憋屈与茫然让蕾切尔回想起了穿越前的一款单机游戏，她为了打通结局连续通宵了好几天，最后却因为错过了某条支线而没能拿到关键道具，导致游戏角色被最终的boss直接秒杀。

　　那时的蕾切尔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才触发了死亡条件，只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的boss进入处刑动画，将自己的角色干脆利落地斩杀，然后发出两句嘲讽的台词……这与此刻何其相像？

　　那种强烈的挫败感和不知所措的迷茫，还有被当做失去价值的棋子而随手抹去的屈辱与无力，她实在是不愿再体会第二次。

　　‘威尔·昂赛汀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这不是用来苟延残喘或者重蹈覆辙的，而是我扭转一切，改变命运的唯一的钥匙。’蕾切尔很快便找准了方位，带着埃斯波雷乌斯朝着现实的方位靠近，‘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回到机神城，那里必然有着某种与死神高度关联的东西，而为了这个目标，我必须弄清艾流德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必须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哪怕最终无法改变命运，哪怕等在前方的依旧是死亡的命运，蕾切尔也拒绝再这么一无所知地死上一次……至少，也得知道自己的死亡“成就”了什么，或者“阻止”了什么。

　　翻涌的思绪与不甘的迷茫在蕾切尔心中无声地燃烧，最终，一种名为决绝的情绪点燃了她的全身。

　　那是近乎偏执的执念，只属于她一个人——也只有她一个人……是吗？

　　能够掌控、能够信赖的只有自己……吗？

　　想到这里，蕾切尔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一眼埃斯波雷乌斯。

　　在上一次死亡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陪自己深入机神城底部的纳斯特；不止一次救过自己的神秘女王贝尔纳黛，还有绝对听命于自己的埃斯波雷乌斯……甚至，就连一直捉摸不透的威尔·昂赛汀此刻也显得值得信赖起来。

　　或许，自己真的有了可以依靠的朋友……

　　蕾切尔背后的双翼猛然挥动，在色彩斑斓的灵界中掀起强烈的气流，将周围的颜色搅散：“走吧，准备离开灵界。”

　　她的声音平稳而漠然，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仿佛刚刚的沉默只是走神。

　　“嗯。”埃斯波雷乌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迷雾海群岛的法林港……真快啊，有些时候，我还是很羡慕你们这些能够进行灵界穿梭的家伙的。”

　　“你自己不也能够制造固定的传送门吗？”蕾切尔随口回应道，“拉开门就能瞬间跨越整个大陆，比旅法师的漫游还快。”

　　“你都说了，传送门是固定的。”

　　埃斯波雷乌斯说这句话的间隙，两人已经来到了圣提克岛的首府法林。

　　低矮的房屋旁，一男一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男人穿着长风衣，手中提着公文包，头戴礼帽，一副高级官员作派，与法林港的炎热天气格格不入；相比之下，女性的穿着就显得轻薄了不少，单薄的白衬衫袖口被挽到小臂处，黑色长裤加短筒靴更衬出她干净而禁欲的气质，冷淡的神情配上魅惑的五官，让看到她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

　　“去哪儿？要不要先去订一下旅馆的房间？”埃斯波雷乌斯像模像样地看了看腕表——他作为通识者途径的半神，对时间的感知可以精确到微秒，根本没有看表的必要。那只是一块伪装成手表的非凡物品，“如果你没钱的话，我可以帮你订一间……不过别指望我会给你订上等房。”

　　“不用，我先绕法林一圈，然后直接去总督府。”

　　蕾切尔挥了挥手，确定了一下自己遮蔽翅膀与尾巴的幻术是否还在维持中：位格再次提升后，她的幻术也更难被普通圣者窥破。

　　说着，蕾切尔拍了一下埃斯波雷乌斯的腰，示意道：“别愣着了，走吧。”

　　“我说，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埃斯波雷乌斯提着手中的公文包，一边走一遍吐槽道，“你这看上去像是我的秘书……这一次你才是话事人吧？还是说你打算让我吸引火力？”

　　“哪有用半神当诱饵的。”蕾切尔摇了摇头，与埃斯波雷乌斯并肩而行，“放心吧，这一次，我可是有备而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蕾切尔的眼神显得有些晦暗——上一次，就是在这里，她遭受了弗洛雷斯的伏击，以至于丢失了辛苦积攒的半神活尸们，就连自己都死了一次，差点连非凡特性都丢掉。

　　同样的失误，蕾切尔可不打算犯第二次。

　　当然，考虑到占卜家那变态的灵感和占卜能力，蕾切尔顺手就在手边凝聚出一面冰镜，从中取出了一枚半透明的心脏捏在手中。

　　心脏微微搏动着，无形的力量扩张开来，隐秘的领域将两人包裹在其中，正是0级封印物消逝之心。

　　“连0级封印物都拿出来了？”见状，埃斯波雷乌斯微微一怔，笑着问道，“你这是打算杀谁？”

　　“第八局的局长弗洛雷斯。”虽然是在隐秘的保护下，但蕾切尔依旧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一会，你就这样……”

　　蕾切尔与弗洛雷斯并没有走太久，两人一边商议一边前行，很快便在一家餐厅的门口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家餐厅，你先进去吧，注意不要东张西望，以免引起注意，我要准备收回消逝之心，解除隐秘力量了。”蕾切尔小声说道，“等一会开战的时候，你就等我信号……”

　　“收到。”

　　埃斯波雷乌斯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感受到身上的隐秘力量逐渐回缩，他整理了一下领子，昂首挺胸地提起公文包，走进了这家因蒂斯风格的餐厅。

　　见埃斯波雷乌斯离开，站在门口的蕾切尔微微颔首，转过身去，朝着前方前行，无形的魅力朝着周围扩散，看得路边的行人与老板一阵呆愣，旋即下意识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以蕾切尔现在的位格，全力魅惑之下，哪怕是连天使都可能中招，普通人则更不用说，凡是看到她的人，全都毫无抵抗地陷入了那魔性的魅力之中，只要她一声令下，哪怕是让他们自刎归天也不会有丝毫抗拒。

　　……

　　“外面那是怎么回事？”

　　法林港的总督府中，因蒂斯总督阿德拉伊德正有些焦虑地听取着手下的报告：“你是说……游行？”

　　“是的，游行。”那位部下很肯定地说道，“虽然我看不到发起游行队伍的是谁，但我想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规模太大了！”

　　“有多大？”阿德拉伊德下意识地问道。

　　“恐怕比你想象中还要大。”

　　回答他的是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银发男人，他身体前倾，十指交叉，表情显得有些凝重：“恐怕……大半个法林岛的人都被调动起来了。”

　　“怎么可能？”

　　阿德拉伊德本能地否认：“纳斯特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号召力！他只是一个僭越称王的海盗……难道我们因蒂斯共和国的威望还比不过一个海盗？！”

　　“这是非凡能力导致的。”

　　银发男人站起身：“你处理不了……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接管，你找个地窖避难去吧。”

　　“……是，弗洛雷斯局长。”按照职位的话，总督其实和第八局局长平级，但真要是论实力，眼前这位白发男人能把阿德拉伊德吊起来抽。

　　艾德里安·弗洛雷斯抬手挠了挠自己的短发，他的视线此刻被分成了数十块，从各个视角注视着外面的游行队伍：不论是因蒂斯人还是本地人在此刻都丢下了手中要做的事情，他们迈着狂热而坚定的步伐，全心全意地跟从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位女士身后。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打扮干练，既妩媚又英气，这种打扮弗洛雷斯在特里尔时就已经很熟悉了——绝大多数从男人转变而来的魔女都是这个风格。

　　“这个时间会来到法林闹事的半神，应该是纳斯特那边的，算一下的话……”弗洛雷斯低声自语着，“魔女……是三曜星的斯卡蒂吧？”

　　蕾切尔那冰霜女王的名头已经被弗洛雷斯忽略了。

　　“虽然外貌变了，但本质没变。”弗洛雷斯单手摸着下巴，很快便得出了结论，“呵呵，这么魅惑普通人，是想赌我不会对普通人动手吗？”

　　弗洛雷斯虽然不会主动屠戮平民，但他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被道德绑架，更何况，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本地人，因蒂斯人的数量并不多，完全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最主要的原因是……没人能够裁撤他第八局局长的职位，因为一旦开除弗洛雷斯，根本没有人愿意顶上这个位置。

　　所以……弗洛雷斯有恃无恐。

　　在他的操控下，两条指令沿着灵体之线被迅速传达出去，与此同时，弗洛雷斯抛出一枚金币，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