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残暴正义号

　　随着逐渐深入地下，阿兹克的回忆也逐渐发散。

　　离开贝克兰德后，他辗转于世界各地，寻觅着自己那模糊不清的过去：他去过死神遗迹，深入过迷雾海，也曾前往南大陆，试图靠故地重游唤起自己的记忆。

　　这些尝试当然是有所成效的，不过，阿兹克也因此而遭遇了麻烦——南大陆的灵教团盯上了他。

　　如今的灵教团之中，以艾格斯家族血裔为首的皇室派势力最强，其首领“苍白女皇”希雅·帕伦克·艾格斯位居序列1，统领着整个灵教团。

　　按理来说，希雅·艾格斯应该算是阿兹克的后裔，对于这位老祖宗哪怕不说迎回灵教团供养起来，起码也该表现出拉拢的意向，但她的反应却相当耐人寻味：她要求部下亲自出手，将阿兹克的非凡特性回收。

　　阿兹克本身是死神的神子，在灵教团内部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而且他如今连序列2的实力都没能恢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威胁到希雅的地位……退一步来讲，哪怕真的忌惮阿兹克的存在，希雅也该亲自出手才对。

　　作为曾经的死亡执政官，哪怕因为旧伤而无法发挥出天使级的实力，以阿兹克的位格也不至于被圣者击杀，要想真正拿下他，恐怕只有天使亲至才行……不止如此，希雅于教团内部公开通缉阿兹克的举动同样会严重地损害她在皇室派中的声望，虽然死神途径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绝对的掌控力，但这依旧会让灵教团内部变得有些不稳定。

　　可是——希雅·艾格斯就是这么做了，或许动机的确不明，但她实实在在地给阿兹克带来了相当大的麻烦，以至于他险些因此被直接击杀。

　　直到……黑夜女神朝他抛来了橄榄枝。

　　黑夜教会的教宗圣达博马奇亲自接见了走投无路的阿兹克，并向他提出了交易：黑夜教会愿意全盘接纳阿兹克，并向他提供大量资源，而条件只有一个：深入某个地方，取回死神途径的唯一性！

　　用圣达博马奇的原话来说，“这是唯有死神后裔才能做的事情”。

　　所以，自己才会出现在这里，见到了阔别已久的那位兄长——艾流德·克劳利。

　　阴暗的回廊之中，阿兹克微微抬头，看着前方的那个背影。

　　对于艾流德，阿兹克始终怀着一种混杂着恐惧的敬畏，他的冷酷和狠辣很大一部分都是从这位兄长身上学到的，在艾流德面前阿兹克总是很难占据主动，哪怕艾流德如今跳转途径，只能发挥出序列3的实力，但阿兹克依旧不敢对他动手，而是希望通过和平谈判和利益交换解决问题，如此罕见的软弱选择对于死亡执政官大人来说是相当少见的。

　　两位半神强者在沉默中前行，阿兹克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慢：一股强大而不容抗拒的压力悄然压在了他的身上，逼着他放慢前进的速度，逼着他要屈膝下跪。

　　如果阿兹克不是半神的话，此刻恐怕已经在如此强烈的重压之下跪倒在地，将头颅抵在地面上了。

　　不止如此，阿兹克还发现，自己正在被转化成死者——某种古怪的氛围或者说领域笼罩着这里，周围的一切都在它的影响之下死去，哪怕是圣者也无法对抗这种倾向！

　　对于阿兹克来说，这种情况倒是没什么可在意的：摆渡人本来就能在生者与死者状态转换，这种影响并不能让他真正死去，退一步来讲，哪怕真死了，他也能随时揭棺而起，把自己转变回生者状态。

　　不过，艾流德现在应该只是一个战争主教，没有摆渡人的力量，他是如何抵抗这种死亡倾向的？

　　阿兹克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打算去浪费脑子，对于他来说，将死神的唯一性取回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经过了两次拐弯后，一扇石门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眼前，石门上刻着不死鸟与羽蛇的印记，阿兹克知道，这是父神掌控着的两种力量——自己继承了羽蛇的力量，而艾流德则继承了属于不死鸟的那一部分。

　　见到那扇石门后，艾流德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单膝跪在石门面前，左手自然垂下，另一只手则抵在了自己的眉心处，郑重地行了一礼。

　　——在死亡领域，眉心是体内冥界的位置。

　　见状，阿兹克如法炮制，同样跪地行礼，只不过，他抵在自己眉心位置的是左手，垂下的是右手。

　　随着两人的行礼，石门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发出轰隆隆的声音，逐渐洞开，与此同时，门后有着柔和的银光迸发，它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似乎在拥抱他们。

　　石门背后的空间伫立着一张朴素而高耸的王座，一道身穿银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高居其上，他双目紧闭，头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陷入了无梦的安眠。

　　他有着一张与艾流德如出一辙的面孔，但气质更加冰冷。

　　属于死者的国度……不，属于死神的国度，在这一瞬间开启。

　　……

　　“这里是控制室？”穿过那扇被隐藏起来的门扉，蕾切尔与纳斯特来到了一间装潢风格更加古典的房间，房间侧面那u形的金属控制台上布满了按钮、指示灯和阀门，甚至还有玻璃显示屏，看上去科技含量很高，与机神城那蒸汽朋克的风格格格不入。

　　“这些按钮旁边没有备注作用，最好不要乱按。”纳斯特谨慎地说道，“要不要占卜一下它们的用处？”

　　“相比起来我更关心艾流德的位置。”蕾切尔扫视着房间，“他不在这里，但沙利亚无法欺骗我，所以……这里应该还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纳斯特，你找一下。”

　　“不用找，如果你往下面看一下话就会发现地板上有个活板门。”纳斯特做了个朝下的手势，“女士优先？”

　　“嗯。”

　　不论是蕾切尔还是纳斯特都不打算操作一下这个造型古怪而前卫的控制台：在不知道那些按钮和开关作用的情况下，错误的操作很有可能将他们带向死亡……而且，两人的灵性直觉也在预警，不要触碰这个控制台上的任何按钮。

　　然而，就在蕾切尔掀开那扇活板门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击了她的脑海，让她瞬间便失去了意识，身形微微一晃，直接朝着一旁瘫倒了下去！

　　“喂，斯卡蒂，你怎么了？！”

　　纳斯特吓了一跳，作为半神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但此刻蕾切尔的昏迷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以至于愣了一瞬才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该死，到底是怎么回事？”纳斯特扶着蕾切尔的肩膀，将她平缓地放倒在地板上，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旁边平台上的一个阀门开关，咬牙道，“早知道就不该带你这个问题儿童来的……真是给我添麻烦！”

　　那个阀门的位置与纳斯特记忆中的状态不同——蕾切尔在昏迷时误触了这个阀门！

　　纳斯特的灵性直觉是对的，他能够感知到，在那个被特意涂抹成红色的阀门拉下后，整座机神城的状态正在发生改变！

　　不过，此刻的他顾不得去管机神城的状态……蕾切尔是他的同伴，眼下他没法对昏迷的同伴做事不管，哪怕不能马上唤醒她，至少也不能让她受到危险！

　　……

　　“这是……怎么回事？”

　　霍普金斯鬼头鬼脑地躲在一处拐角旁边，窥探着前方的金属人偶们。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刚，一股无形而诡异的波动悄然掠过自己的身体，它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影响，这或许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不是这种波动的接收对象——能够接收它的，是那些金属人偶！

　　处在巡逻状态中的金属人偶们在感知到这股波动后，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眼部旋即亮起了骇人的红光：“巡逻模式关闭……歼灭模式启动，歼灭一切入侵机神城之人，不顾后果，不惜代价——”

　　手持金属长枪的人偶们身躯一阵颤抖，旋即缓缓地抬起头，它们的视线跨越空间，精准地盯上了躲在拐角处的霍普金斯！

　　“赫密斯的胡子啊！”感受着疯狂报警的灵性直觉，霍普金斯脸色猛然一变，连忙转身，连滚带爬地逃向走廊的另一侧，“为什么这些人偶会进入歼灭模式？”

　　作为心灵领域的半神，霍普金斯一向习惯稳坐钓鱼台，靠操控与布局让敌人自相残杀，自己则能够轻松地从中受益，但这一次不行，这些该死的人偶根本没有心智体，他能够依靠的只有龙化！

　　“你妈的，为什么？！”

　　……

　　“哼……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有本事站起来继续攻击啊？”

　　靠着偷袭与非凡能力艰难地解决掉一批金属人偶后，杰克斯狠狠地将鞋子踩在了金属人偶的残骸上，用力地摩擦了两下，异种那强大的肉体力量将那合金残骸轻而易举地踩成了薄薄的一片——在脱离金属人偶的形态后，这些合金残骸似乎变得脆弱了很多，远不如它们作为人偶躯体时那么坚韧。

　　“还好。”

　　有着一头卷曲黄发的“沉默者”麦哈姆斯并未开口，但声音却直接在每个人心里响起：“这些人偶的反应速度并不快，应付偷袭的能力也比较弱，秘术更是需要完整咏唱才能发动，只要我们找到针对的方法，它们其实很好解决。”

　　“我只想把它们都撕成碎片……”扎特温阴恻恻地说道，“这些该死的铁皮可是给我们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

　　杰克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化为狼人的尖锐爪子狠狠地在身边的合金墙壁上留下一道爪印，冷冷地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对付它们的办法……通识者途径的那些懦夫只会将希望寄托在这种无趣的造物上，殊不知人欲才是万物之基，唯有母树才能庇护我们！”

　　“唯有母树庇护我们。”众人同时行礼，重复了一遍。

　　“有母树的庇护，区区炼金人偶可阻止不了我们！”杰克斯强行压下心中那暴虐的破坏欲，狞笑道，“在母树面前，这些破烂人偶只有被撕碎的命运！”

　　然而，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嘲弄与挑衅，金属人偶的残骸突然开始颤抖。杰克斯脚下的合金残片猛地爆发出强大的斥力，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杰克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他敏捷地后跳，惊诧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这些人偶还能复原不成？”

　　“复原又怎么样？”

　　麦哈姆斯的嘴唇上打着钉子，但他依旧能够传达信息：“我们已经摧毁过它们一次了，眼下不过是要再把它们摧毁一次而已。”

　　“我总觉得，这一次似乎有点不对劲……”扎特温眼角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五台飘飞而起的人偶残骸在淡淡的白光之中自动复原，机械的赫密斯语警报响起：“歼灭模式开启，全机连接中……回收完毕，准备合体！”

　　“母树在上，这是什么鬼东西？”杰克斯看呆了。

　　以最大的那台金属人偶为核心，四台金属人偶开始自行解体变形，吸附在了核心之上，合金外壳自行裂开，从中伸出了更长的机械手臂——短短数秒，一台体型足有数十米高的机械人偶便出现在了玫瑰学派众人面前，几乎要将整片空间占满！

　　“已变更为究极合神模式——残暴正义号，出击！”巨大的人偶高高举起拳头，对着玫瑰学派众人猛地砸下，“让我们的梦想、希望、友情与爱和勇气合体，惩戒作恶的坏人！”

　　“这是什么情况？！”

　　连麦哈姆斯都惊了，他下意识地张嘴，直接把那几根钉着嘴唇的钉子给绷掉了：“这些金属人偶……还能合体？”

　　“快躲开！”

　　扎特温刚喊了一声，那足有一人高的拳头便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