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拿斯的总督

　　这个月蕾切尔一直很忙，以至于连贝克兰德的住所都没能回去几次。她告诉里巴克，如果有人邀请自己去参加社交聚会，就告诉他们“卡佩小姐回因蒂斯探亲了”。

　　有些时候，蕾切尔觉得用阶梯来形容序列之路真是再合适不过——一旦踏上这条道路，便只能无止境地攀登向上，稍作停步，便会跌得粉身碎骨。

　　寻找隐秘之仆魔药配方的线索，尝试扮演不老魔女，追寻死神的遗迹，整理死神的记忆，研究大灾变之前的历史，帮助纳斯特监督北大陆驻军撤离五海……此刻的她身心俱疲，但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蕾切尔并没有可以依赖的靠山。

　　纳斯特对死神复苏一事并未参与，作为新晋天使他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基本帮不上忙；阿兹克·艾格斯和艾流德同为死神神子，如今死神显然是挑选了自己作为复苏的容器，他对此肯定乐见其成；至于威尔·昂赛汀……他目的成谜，似乎全凭喜好做事，蕾切尔甚至不敢确定他支持的到底是自己和艾流德还是死神。

　　在失去了愚者的“庇护”后，蕾切尔已经称得上孤立无援——如今她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唯一值得蕾切尔庆幸的是，她如今已经是序列3的不老魔女，在保命和逃生方面相比序列4都有了极大程度的增强。

　　就像上周，她前往迷雾海群岛的首府法林，确定因蒂斯驻军的撤离状况，结果反遭埋伏：以因蒂斯第八局局长艾德里安·弗洛雷斯为首，三位圣者对蕾切尔发动了围攻，结局相当惨烈。

　　在接连斩杀了另外两位圣者后，蕾切尔被弗洛雷斯召唤出的天使投影直接杀死，若非她是不老魔女，恐怕当场就死透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后，蕾切尔已经学乖了，如今来到拿斯的并非她本人，而是借助镜像投影和冰镜制造出的分身。虽然只能发挥出序列4的实力，但要威慑眼前这位弗萨克总督已经足够。

　　娇弱的少女微微扭动了一下腰肢，坐正了身子，整理好表情，单手托腮，声音轻柔：“韦尔希宁总督，忘了那个愚蠢的称号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蕾切尔的语气相当暧昧，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韦尔希宁脸颊涨红，他深吸了几口气，显然是想要摆脱这种魅惑的影响，但位格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以至于完全起不到什么效果。

　　明明不是半神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不老魔女的魅惑，韦尔希宁的表现其实已经极为出色，他的那位秘书此刻已经在魅惑下彻底失去了自我意志，空洞而狂热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蕾切尔，似乎只要她一声令下便会化作猛犬撕咬她的敌人。

　　注意到韦尔希宁还在跟自己的魅惑能力较劲，蕾切尔莞尔一笑，收起了那种魔性的魅力，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上那个凹陷的手印：“总督先生，我听到您刚刚似乎对圣密隆的决策产生了疑惑？”

　　圣密隆正是弗萨克的首都。

　　“你想说什么？”韦尔希宁下意识地撑着桌面站起身来，他想要怒斥蕾切尔，但魅惑能力的影响尚有残余，加上此刻蕾切尔的外表的确很有欺骗性，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不少。

　　“利益——”蕾切尔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嘴角微微扬起，“放弃已经得到的利益，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我相信您应该能理解圣密隆那边的要求，理解利益的交换，对吧？”

　　“那又怎么样？”韦尔希宁冷哼一声，他握紧了拳头，并未因蕾切尔的半神身份而感到畏惧，“我只是……”

　　“只是无法容忍弗萨克失去加尔加斯群岛，只是无法接受自己即将被迫离开拿斯……”蕾切尔笑盈盈地接话道，她的话语彷佛洞穿了韦尔希宁的心脏，“您只是坚信，五海之王拿不出与加尔加斯群岛匹配的利益作为交换，不配成为与弗萨克帝国平等交流的对象，是这样的吧？”

　　“……”韦尔希宁的心脏跳了一下，这位长相与作风同样刚硬的中年人居然在一个小女孩面前失语了——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回想起了以前打过交道的一位梦境行者。

　　“可是，不论如何，您都没有资格违抗圣密隆的命令。”蕾切尔诚恳地说道，她言辞恳切，彷佛真的是在为韦尔希宁着想，“我看过您的履历，您是从弗萨克军队中退役后从政的吧？也正因在军队中留下的人脉，您才能坐稳拿斯总督这个位置……如果您公然违抗上级命令导致出现严重后果，您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吗？”

　　“我当然能——”

　　韦尔希宁的话语突然卡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头有点晕：是毒气？不对，魔女……瘟疫？什么时候……

　　浓重的铁锈味道从咽喉处蔓延开来，这位刚刚还中气十足的弗萨克人此刻连继续坐在椅子上的力气都已经被抽离，他身体软软地滑落下来，跪趴在地板上，不断地咳嗽着，口鼻中不断流出暗红的血液——蕾切尔并不打算杀死韦尔希宁，否则他连五秒钟都撑不到便会因瘟疫当场死亡。

　　“不……你不能。”将宽檐帽在手中转了几圈，蕾切尔脚步轻快地来到韦尔希宁的身边，单手拎起了他的衣领，举起他的身体，将他的脸贴到了落地窗的玻璃上，窗外的景象让呼吸已经开始衰竭的韦尔希宁猛然睁大了眼睛：那是一幅淡白至极的画面。

　　白色之城拿斯，此刻名副其实。

　　韦尔希宁目光所及之处，街道与房屋已经被纯白的冰层吞噬，泥泞的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惨白的天光。寥寥的树木上挂满了尖锐的冰棱，仿佛已经被封冻超过百年。

　　港口与更远处的海洋同样如此，海浪被定格在翻涌的瞬间，连绵的白色冰层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灰白的天空融为一体。

　　拿斯城连带整座岛屿乃至周围的海面，都被蕾切尔拖入了寂静的冰封之中。

　　“现在……总督先生，你还觉得自己能为此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