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鱼

　　“我需要一艘小船。”

　　在盥洗室内配置好魔药后，克莱恩找到了正躲在船舱角落喝淡啤酒的沃尔克。

　　“小船？”

　　沃尔克愣了一下，伸长脖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那该死的开水雨还没停呢……你真的要出去？”

　　“嗯。”

　　没有向沃尔克过多地解释，克莱恩简短地点了下头。

　　“那行，跟我过来。”沃尔克见他丝毫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样子，也只能点了点头，带着他朝船舱外走去，顺手从船舱走廊的墙壁上抓了把伞抛给克莱恩，“我建议你拿着……当然，如果你不怕高温的话，当我没说。”

　　克莱恩接过那把浸泡过多宁斯曼树树汁的雨伞，默默地撑开伞面，跟着同样打着伞的沃尔克走上了甲板。

　　炽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几滴金色的雨水落在克莱恩的正装上，哪怕是隔着布料，他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触感。

　　两人来到悬挂在船舷外侧的小船旁，船舱之中已经积起了一层热气腾腾、时不时冒出气泡的金色雨水。

　　看着那层金色雨水，克莱恩忍不住联想到了些不太好的东西，一时有些犯恶心，有些抗拒踏入这艘船里。

　　不过，感受着耳边传来的歌声，克莱恩咬了咬牙，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沃尔克将那艘小船从黑荆棘号上放了下去。

　　随后，他把伞丢了下去，胳膊在护栏上一撑，朝着落在水面上的小船跳了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怀疑自己跳进了一个沸腾的煮锅里。

　　炽热的雨水让克莱恩有种双腿被煮熟的错觉，让他下意识地便激活蠕动的饥饿，制造出冰霜，将身下的雨水封冻，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克莱恩再三确认过这雨水的确不含有任何非凡力量，这才敢直接跳下去的，但没想到哪怕是不含非凡力量的雨水居然也这么烫。

　　至于蠕动的饥饿，因为被克莱恩饿过好几次，始终没能得到祭品，此时刚一激活便有种要吞噬他血肉的感觉。

　　而克莱恩的反应也很迅速，他适时地从口袋中取出一只银色的冰冷手套，用它蕴含的那种阴冷与死亡意味镇压住了蠕动的饥饿。

　　这只手套正是克莱恩通过“月亮”埃姆林从伦纳德那里购买来的偷盗者途径非凡物品“火种”。

　　靠着它，克莱恩成功地从“银黑之眼”里分离出了阿兹克残留的力量污染，调配出了秘偶大师的魔药。

　　而这只手套也代替银黑之眼染上了那种银白色的死寂。

　　将被污染的火种手套放在一旁，克莱恩驾起小船，快速地朝着美人鱼歌声的方向前进。

　　他必须赶在火种偷盗能力失效，污染返回之前完成晋升，否则将功亏一篑。

　　风浪之中，歌声飘渺，似乎直接钻入了克莱恩的灵体，让他浑身发麻，难以遏制地想要听得更仔细一些。

　　虽然这歌声已经开始影响克莱恩的神智，但这对于他来说，程度还远远不够。

　　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必须再靠近一点，让歌声更清晰一点，才能满足秘偶大师仪式的需求。

　　“风暴！”

　　克莱恩掏出枚白锡制成的符咒，召唤来一阵可以控制的大风推动小船，加速朝着目的地靠拢了过去。

　　这枚符咒来自安德森的友情贡献——类似的符咒在海上并不算少见，只要肯花钱就能买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克莱恩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礁石。

　　礁石上坐着大量的美人鱼，它们上半身呈现为绝美的女性人类外表，但体表的隐私部位覆盖着一层层鳞片，而下半身则是一条粗大有力的鱼尾，很有异族风格。

　　‘话说，美人鱼算不算福瑞呢……’克莱恩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有些无厘头的想法，不过这个脑洞很快就被抛到脑后：现阶段，还是晋升更加要紧。

　　他晃了晃脑袋，感受着那种微醺的迷醉感，此刻在克莱恩眼中，每一条人鱼的五官都开始趋向于自己见过的每一位美丽女性。

　　没有再犹豫下去，克莱恩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将身上带着的几件非凡物品全部取下放到船上，自己则从口袋里掏出秘偶大师的魔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晋升是如此的痛苦，但一想到梅丽莎，一想到蕾切尔和安德森、过去的亲朋好友和塔罗会，克莱恩便咬着牙挺了过来。

　　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直到克莱恩听见了一个古怪的呓语声。

　　“霍纳奇斯……弗雷格拉……萨林格尔……”

　　随着晋升的成功，这不断回荡重复的呓语也逐渐淡去，克莱恩揉着滞涩的身体关节，从小船中坐了起来，一脸疑惑地回忆起刚刚听到的一阵阵呓语。

　　前面两个单词，克莱恩已经在过去的几次晋升里听过，他知道，霍纳奇斯是指霍纳奇斯山脉，而弗雷格拉则是被称作黑夜魔狼的古神。

　　可是，这一次晋升时听到的新单词，克莱恩却没有什么印象。

　　“萨林格尔是什么玩意儿？”

　　单手叉腰的克莱恩冥思苦想了一阵，确定自己绝对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摇了摇头，准备回去问问“太阳”戴里克和蕾切尔——他怀疑萨林格尔可能是大灾变前的某位古神，或者是位于神弃之地的某个地名。

　　完成了晋升的克莱恩眨了眨眼睛，注视着虚空中那一根根足以让人陷入密集恐惧症的黑色细线，从魔药中蕴含的知识里得知，这正是秘偶大师的核心能力，灵体之线。

　　“有了这个能力，我在半神之下也算得上强者了……”克莱恩捏了下手指，用控制灵视的方法关闭了灵体之线的视野，“这样一来……也许我能做更多的事情。”

　　克莱恩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失去了晋升的动力。

　　当初纠缠值夜者小队、杀死科恩黎的a先生被教会的高层处理掉，而直接杀死自己，害得队长残疾的因斯·赞格威尔也已经死在了蕾切尔的手中。

　　他的仇恨已经了结，从某个方面来说，克莱恩已经不再需要晋升了，他已经有了强大的力量，积蓄起了辛苦打工一辈子也挣不到的财富，他完全可以就此退休，在鲁恩做一个平凡的小富翁，安安稳稳度过一辈子。

　　但或许是命运的玩笑，他在黑荆棘号上偶遇了梅丽莎，得知了艾流德编织的阴谋，这让他没办法放任不管。

　　艾流德是半神，他曾经是强大的天使，蕾切尔真的能战胜他么？如果蕾切尔输了，那梅丽莎，还有自己……会不会遭受他的毒手？

　　这是克莱恩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所以，他必须成长起来，成长到足以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掌控自己的命运，成长到他有能力还清蕾切尔的恩情，有能力庇护他身边那些在乎的人才行！

　　退一步来讲，就算克莱恩自己想要停下来，恐怕也不行……

　　在班西港偶遇的红天使恶灵告诉过克莱恩，他正被大量的高位者关注着……从某个角度来说，如果克莱恩选择老婆孩子热炕头，从此放弃晋升，那他要么被接踵而至的灾难推着晋升，要么就是死于非命，然后被某位存在夺取灰雾……

　　总之，当克莱恩穿越的一瞬间，命运便注定了他无法平凡下去。

　　而且……克莱恩自己也想要晋升。

　　腐朽的鲁恩国度，保守压迫的贫民，高高在上的贵族……在这个世界，人命比草芥还不值钱。

　　贵族压迫平民，而七神毫无作为……这便是庇护人类的七神？这算什么？神爱世人，但神更爱贵族，更爱压迫者？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克莱恩要改变这充满压迫和绝望的扭曲世界，而想做到这一点，力量必不可少。

　　掐了两下指节，他张望了一下四周。

　　那该死的太阳雨已经停了，这让克莱恩那种被烤熟的担忧淡了不少。

　　周围的人鱼们都已经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类，似乎在思考这个食物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清醒，要不要直接扑上去啃了，以及万一食物反抗，自己没打过会不会很没面子。

　　“让一让。”克莱恩思考了几秒，脚尖戳中装着逆光刺剑的手杖向上一挑，让出鞘的刺剑落入手中，用庄严的古赫密斯语大声宣告道。

　　随着克莱恩挥动长剑，剑身上的白色晨曦也越来越浓郁，这毁灭性的力量压迫着美人鱼们，让它们一个一个地四散而逃。

　　“呼，看来是都走了，应该不用发生战斗了……”克莱恩松了口气。

　　美人鱼的常态实力在序列7左右，但这里是海上，是美人鱼的主场，而自己只有一条小船。

　　一旦爆发战斗，就意味着克莱恩要同时面对十几条人鱼的围攻——万一船只被破坏，他可没有把握安全返回黑荆棘号：蠕动的饥饿因为太久没有喂食已经逼近彻底罢工，难以正常使用风眷者能力的克莱恩在海上和普通的序列5没有太大区别。

　　想到这里，他谨慎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做了个占卜，确定了自己现在暂时已经安全后，这才安心地坐回小船上，朝着黑荆棘号的位置航行。

　　“人类？”

　　一个极为滑腻的女声突然在克莱恩身边响起，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迅速伸手抽出了左轮，警惕地朝着小船侧面望去，发现那里攀着两条长着粉红色鳞片的纤细手臂。

　　半透明的鳞片彷佛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手肘和手腕处的鱼鳍给白皙的手臂带来一种妖异的美感。

　　那是个长着粉红色鳞片，有着一头湿漉漉粉色长发的美丽人鱼。

　　“我很久没有在这里看到独自前来的人类了……”粉红色的人鱼五官兼具清纯与魅惑，她舔了舔嘴唇，露出满嘴尖锐的牙齿，“你是也是来追寻我们歌声的么？”

　　和其他的人鱼不同，这只人鱼居然会说话，而且说的还是一口流利的古赫密斯语！

　　只不过，人鱼的口音带着些许古怪，腔调与正常人明显不同，哪怕是普通的对话也彷佛带着强烈的挑逗性和魅惑效果。

　　“我还有事，需要先离开。”

　　克莱恩不打算节外生枝，这只人鱼找自己想要做什么，他一点也不关心：他能活到现在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好奇，什么时候不该好奇。

　　“嗯哼，哥们儿，没必要这样。”粉色人鱼倾斜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将那对覆盖着深红色鳞片的丰满胸部靠在了船沿上，“我找你有点事情……听完我说话再离开也不迟嘛……”

　　说着，人鱼的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小船的船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压力让克莱恩乘坐的小船波动起来，其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如果不听我说完，我就弄沉你的船。

　　克莱恩眉头微微皱起，一把抓过旁边那双还在相爱相杀的手套戴上，狠狠地搓了搓掌心。

　　蠕动的饥饿遭到强烈的死亡气息侵入，那种蠢蠢欲动的饥饿顿时被再次压制了下来；右手那银色的火种手套，则不断地传递来冰冷的触感，让克莱恩的右臂乃至右半个身子开始迅速地失去知觉。

　　随后，他将右手的火种手套对准了面前的人鱼，态度异常强硬——要么滚，要么死。

　　克莱恩很清楚，在这种处境之下，绝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虚弱和退让，否则只有被彻底撕碎一个下场。

　　“好吧，那我跟着你，反正你离那艘船应该还有些距离，对吧？介意我推着你走吗？”见眼前的人类做出了攻击的准备，粉色的人鱼连忙松开手，一个猛子扎入了海中，并从小船的另一边再次探出脑袋，“边走边说总可以吧？反正你总不能飞到船上去……”

　　不好意思，我还真的可以……克莱恩默默在心中吐槽了一句，保持着这种时刻警惕的状态，朝着黑荆棘号继续划船。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人类似乎有这种习惯，至少教我古赫密斯语的那个家伙有。”人鱼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跟随着克莱恩的小船前进，“我是伊西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