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贵族

　　“王后没有告诉我任何事情，在那场战斗之前，我甚至根本不知道王后决定背叛王。”尤莉丝的声音有些惆怅，“我只能猜测，这种污染大概和当时的某位从神或者真神有关。”

　　“从神或者真神……”蕾切尔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离谱：自己体内那个诡异的东西这就和那些大灾变前的古神扯上关系了？

　　不过考虑到威尔·昂赛汀的说法，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目前来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体内的那种污染应该无法影响我本身，从某个角度来说，甚至能够保护我……’蕾切尔轻轻吐了口气，看着天边两朵相互追逐的云彩。

　　“到了。”穿过凯旋广场，埃斯波雷乌斯的脚步在一处别墅前停住了，“就是这里。”

　　“看上去挺小的。”安德森中肯地评价。

　　的确，这座别墅作为住处已经很大，但如果说这里是某位半神的研究所、工坊或堡垒，那就显得有些寒酸。

　　“进来吧。”埃斯波雷乌斯没有回答安德森的话语，他推开栅栏门，将手按在了别墅的大门上。

　　随着埃斯波雷乌斯的手掌下亮起蓝光，安德森突然感觉眼前的别墅有些不太一样了，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欢迎来到我的研究所。”埃斯波雷乌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安德森和蕾切尔紧随其后。

　　随着啪嗒的一声，大门在身后被关闭，安德森的头顶洒下了柔和的白光，他惊讶地抬起头，险些合不拢嘴：“这……这也太高了！”

　　他们此刻似乎正处在某座高塔的最底层，一层层的白灯自下而上逐级亮起，哪怕是以安德森的眼力，在这个位置也看不到塔顶的样貌。

　　“这里的空间怎么会这么大？”安德森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和表情，努力让自己不至于显得像个乡巴佬，“这座高塔，能装下十几个外面那种小别墅了吧？”

　　“空间联通技术而已，很多学徒途径的半神都能做到类似的事情，通识者途径的半神通过掌握某些知识，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埃斯波雷乌斯一边脱下大衣，一边解释道。

　　“这座塔应该位于其他地方，我们刚刚只是通过特里尔的传送门来到这里。”蕾切尔补充道，她拍了下安德森的肩膀，“把那两件东西都交给他。”

　　安德森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小提琴琴盒和长剑都递给了脱去外套、只穿着衬衣马甲的埃斯波雷乌斯。

　　“交给它就行。”埃斯波雷乌斯指了指一旁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某个金属人偶，“你们要进来坐会么？”

　　悄无声息出现的炼金人偶身上刻画着大量符号，它探出手掌，从安德森的手上接过小提琴和长剑，带着它们朝走廊的深处而去。

　　安德森看着这对他来说堪称诡异的一幕，觉得自己的三观有些崩坏。

　　“我会不定时过来查看你的改造进度。”对于埃斯波雷乌斯的邀请，蕾切尔摇头拒绝道，“现在，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那随时欢迎。”埃斯波雷乌斯微微一笑，“这位安德森先生呢？”

　　“他要去调查绑架非凡者的事情。”蕾切尔替面露期待的安德森拒绝，“你可以找两个你的学生跟着他。”

　　“克鲁格，纳蒂亚！”埃斯波雷乌斯随意地对着上方挥了下手，没过几秒，便有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出现，他们看上去很年轻，都穿着白色的研究服，“你们跟着这位安德森先生，协助他进行调查。”

　　“是的，老师。”埃斯波雷乌斯在这些学生心中显然极有威望，两人同时答应下来，丝毫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你们好，我是安德森！”刚刚还隐隐为这奇迹般的研究所惊叹的安德森瞬间就换了一副阳光乐天派的笑容，看起来毫无心机，“感谢你们愿意帮助我进行调查！”

　　老师指派的这个人，似乎很好相处……克鲁格和纳蒂亚对视一眼，心中的压力少了一些。

　　“打招呼和自我介绍就放到一边吧。”蕾切尔那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也该走了。”

　　“如果想要了解制作进度，可以随时到这里来看。”埃斯波雷乌斯松了松领口，开口提醒道，“直接在特里尔广场区那幢别墅门口敲门就行了，我看到你过来后，会给你进入这里的权限。”

　　“我知道。”蕾切尔点了下头，转身离开，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又不是第一次来。”

　　……

　　“男爵，有邀请函。”身穿管家服的中年男人将手上的东西恭敬地放在了面前的书桌上，“是哈里森伯爵的管家送来的。”

　　书桌后的男爵黑发黑眼，看上去五十多岁，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他将那封华丽的邀请函拆开阅读，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哈里森的手伸的有些太长了啊……”

　　“很遗憾，男爵，在短时间内调集、转移这么多的产业不可能毫无风声，而哈里森伯爵恰恰是特里尔嗅觉最敏感的那批人之一。”管家一丝不苟地回答道，“他会产生某些想法，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男爵面露不耐地挥了挥手，让管家退出了书房。

　　书房的大门刚被关上，男爵便听到了一个隐有些熟悉的女声：“呵呵，男爵阁下？听起来比白枫伯爵要寒酸不少啊。”

　　男爵转头看向一旁的落地窗，发现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孩。

　　少女看上去十七八岁左右，亚麻色的头发倾泻到臀边，虽然不论长相还是身高都有了些许变化，但那熟悉的异色瞳和变化不大的五官还是唤起了男爵的灵性直觉：“你是斯卡蒂？”

　　“很高兴你还能认出我。”蕾切尔嘴角微微上扬，提起裙摆行了一礼，“毕竟我和过去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

　　眼前的这位中老年男性，正是统御五海的海盗王者纳斯特·所罗门。

　　“你晋升半神了？难怪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却无法突破隐秘的限制……”纳斯特恍然地点了点头，“这么看来，是不死者，对吧？”

　　“晋升同样给我带来了身体的变化。”蕾切尔没回答纳斯特的问题，而是仿佛展示自己一般抬起双臂，“现在的我，很‘干净’。”

　　“‘干净’？”纳斯特若有所思地闭了闭眼，没过两秒便目露震惊地站了起来，“不对，你不是她……但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你的确是我见过的那个海盗女王斯卡蒂……这是怎么回事？”

　　纳斯特刚刚使用了梦境占卜，但他的占卜结果却显示，眼前的这位女性只是长得和冰霜女王很像，但她们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关系！

　　这怎么可能？

　　“我说过，我现在很干净……”蕾切尔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这足以瞒过某些人的探查。”

　　在海上时，蕾切尔使用的一直都是“伊芙琳”的神秘学身份，如今封印被破坏，非凡特性与她相融合，“伊芙琳的身份”自然也就消散掉，取而代之的是“艾斯特的神秘学身份”。

　　而艾斯特的身份已经算是相当干净的那种了——不死者的重生有着隐秘领域力量的保护，不会让不死者与上一次复生所使用的身份联系起来。

　　从神秘学的角度来说，现在的蕾切尔，只是一个人畜无害，除了些许小偷小摸以外没做过太恶劣事情的普通圣者罢了。

　　“不死者还有这个能力……”纳斯特似乎误会了什么，但蕾切尔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非凡者的能力都是绝对要守密的禁忌，一旦他人知晓，就很容易被仇敌设计陷阱杀死。

　　“我来取‘消逝之心’。”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多说，蕾切尔伸出左手，冲着纳斯特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我已经将它放置在这间房屋的地下室，用多层仪式加上我本身的力量进行封印，如果你要取走的话，我一会带你下去拿。”纳斯特对着蕾切尔招了招手，指了指面前的一份份文件，“答应给你的那部分产业和资金已经转移到了你的新身份名下，不过，我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我刚刚听你的管家说，是一个叫哈里森的伯爵？”蕾切尔饶有兴致地走到纳斯特身边，从桌上拿起那封邀请函看了起来，“就是不知道，他和白枫伯爵到底谁更厉害一些……毕竟都是伯爵嘛。”

　　“哈里森是个很难缠的人，他已经发现了我身份方面的某些不协调之处。”纳斯特平静地靠在安乐椅的椅背上，让椅子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他猜到了你可能是非凡者？”蕾切尔问道。

　　她没考虑“哈里森猜到了纳斯特的真实身份”那种可能性，因为一旦这种情况出现，纳斯特能让他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算他拖延症发作。

　　“不，他只是怀疑我的财产来路不正……虽然这个身份已经是我所有身份中最为干净的一个了。”纳斯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所以，他一直希望抓住我的把柄，用各种方式来敲诈我……就像这一次。”

　　“他是伯爵欸，你这个身份是男爵吧？”蕾切尔有点疑惑地从桌上拿起一份账单看了起来，“他一个伯爵还看得上你这点小钱？”

　　“大帝当年给了哈里森家族很大的打击，这几百年以来，他们一直都没能重新振作起来。”纳斯特平缓地答道，“而我在特里尔，除了这个男爵的身份以外，还是个杰出的银行家。”

　　“难怪你这么有钱……”蕾切尔想起纳斯特跟自己购买配方时那豪掷万金不眨眼的风采，忍不住有些嫉妒。

　　“这个身份大多数的财产都来自做海盗的积累，真正靠着银行攫取的财富其实并不多，”纳斯特摇了下头，没有继续深入解释自己到底多有钱，“在他发现了我资金链的异常后，我故意又泄露出一小部分信息，比如‘我把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接了回来，要让她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之类的……”

　　“所以那个什么哈里森伯爵才会邀请你带着你的女儿下周去他那里参加晚会？”蕾切尔挥动着手上那张邀请函，把它当作扇子扇来扇去，“推掉就行了吧？你们上流社会不是很讲究体面么？他应该不会强迫你。”

　　虽然待遇和财富有所不同，但原则上来说，公爵和男爵的地位是相同的——尤其是在因蒂斯共和国这个本该废除爵位的国家里。

　　蕾切尔已经记起，当年自己引诱索伦家族尝试复辟，引发白枫宫混乱后救走古斯塔夫家族成员的事情。

　　索伦家族本想再次称帝，但碍于被罗塞尔多次打压，他们家族的力量已经极度衰弱，最终在其他家族的压迫和艾流德的调解下不得不妥协，保留共和制，并立誓不削去贵族们的爵位。

　　从此，所有贵族宣誓效忠的对象都变成了罗塞尔大帝，准确来说，是凯旋广场上那个罗塞尔的塑像——反正罗塞尔大帝都死了，跟他宣誓效忠就能保证自己依旧保有爵位，这完全不需要过多顾虑什么。

　　事实上，哪怕蕾切尔自己也有些弄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保留因蒂斯的贵族制度，难道只是为了让那些贵族老爷们继续吸普通人的血？不可能吧？

　　以我的脾性和行事风格，难道……是为了让那些贵族继续宣誓效忠罗塞尔？这有什么用？罗塞尔不是已经死了么？

　　蕾切尔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咳咳，我反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纳斯特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蕾切尔的思路，“借助这次机会，我可以带你去参加哈里森伯爵的晚宴，把你介绍给因蒂斯上流社会的大人物们——哈里森的人脉很广，哪怕是一些公爵都都会给他一个面子。”

　　“借此机会啊……”被打断了思路的蕾切尔摸了下鬓角的头发，“你更了解本地人的规矩，如果你觉得可以，那我也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