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埃斯波雷乌斯

　　漆黑一片的房屋之中，翘着腿的少女平静地与一只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山羊头对视，很像是恐怖小说作家笔下的画面。

　　“晚上好，埃斯波雷乌斯阁下。”盯着那山羊头看了几秒，蕾切尔站起身，抬起右手，在心脏、眉间和腰胯处各点了一下，画出了一个倾斜的三角形，“我没想到你能直接把意识投射在信使身上。”

　　“哦，这个……”见到蕾切尔做出的动作，那山羊头微微浮动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惊讶，“你是摩斯苦修会的成员？我怎么没见过你？”

　　蕾切尔的行礼动作是摩斯苦修会十柱内部会议召开时，普通成员见到十柱所应行的礼节，不过完整的动作本来是需要双手来做的，蕾切尔现在缺了一只手，只能做一半，用在这里正好——单手的行礼方式是平级的规格。

　　“我曾经在摩斯苦修会修行过。”蕾切尔睁眼说瞎话，“不过没能通过禁语考验。”

　　听到蕾切尔自称曾经加入过摩斯苦修会，埃斯波雷乌斯的语气柔和了不少：“对于你来说，禁语的确是个相当麻烦的考验。”

　　山羊头的视线很隐晦地在蕾切尔头顶和腰侧闪烁，似乎是在寻找固化的恶魔肢体——很显然，埃斯波雷乌斯已经从他的信使这里得知了蕾切尔疑似魔鬼的信息。

　　绝大多数深渊途径的魔鬼都主张放纵恶念，让他们节制欲望，不开口说话，的确是违背恶魔本性的事情。

　　“是啊，五年的禁语的确有些反人类。”蕾切尔随口说道，然后便发现那山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疑似震惊的情绪。

　　“怎么了吗？”蕾切尔心中一紧，还以为自己露馅了。

　　蕾切尔确实曾经加入过摩斯苦修会，不过那是在游戏里，而并非现实中。

　　“没什么。”埃斯波雷乌斯摇了摇山羊头，压下心底的讶异。

　　摩斯苦修会的确有着入会成员需要接受禁语考验的传统，但随着隐匿贤者的苏醒，能通过这项考核的成员越来越少，苦修会也渐渐放开了入会条件，将禁语时间逐步缩短，最终缩到了现在的三个月——最近一百年以来，想要加入摩斯苦修会的普通人只需要禁语三个月便能通过考验。

　　而禁语五年……如果埃斯波雷乌斯没记错的话，那是能上溯到第四纪末期，隐匿贤者尚未苏醒时代的古老戒律！

　　已经过去接近一千五百年，还记得这一点的除了我们的内部十柱，可能只有某些官方组织中还保存着相关的资料！我之前还以为这女人是阿加里图的新身份，不过现在看来，也许这位真的是某位从第四纪活下来的老怪物……埃斯波雷乌斯注视着面前的蕾切尔，斟酌了几秒，说道：“你是海上的新任海盗王者，冰霜女王斯卡蒂吧，纳斯特已经跟我提起过你。”

　　事实上纳斯特完全没跟他提过这件事，是山羊头信使将蕾切尔的外貌信息带给了埃斯波雷乌斯，他临时又从苦修会内部调动了相关资料，这才了解到了蕾切尔的存在。

　　“是的，我有些事情，需要一位通识者途径的半神提供帮助，”蕾切尔点了下头，“纳斯特向我介绍了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没有问题。”埃斯波雷乌斯的信使围绕着蕾切尔飞了两圈，“是什么事情？打造非凡物品？”

　　他的口气很笃定，显然没少接过类似的委托……毕竟埃斯波雷乌斯作为奥秘学者，横向对比其他途径的非凡者，并不算特别擅长战斗的那种，而既然蕾切尔特意点明了需要通识者途径的半神来帮忙，那肯定就是要委托他制造非凡物品。

　　“是的……算是重铸吧。”蕾切尔从腰间解下被冰块和星辉封印着的恶魔长剑，将它放在了桌上，又从背后拿下小提琴琴盒打开，露出了里面那破碎的黑色提琴和被挤压得看不出原型的洞开之手，“我之前和海王交战，身上大部分非凡物品都被损毁，我希望你能帮我重铸它们。”

　　“这样啊……”埃斯波雷乌斯的信使飞到了几件非凡物品上方，用山羊特有的横瞳细细打量着它们，“问题不大，你现在在戴诺斯岛对吧？”

　　“是的。”蕾切尔点了点头，这就是她有些时候不太愿意和人用信使交流的原因之一：信使可以借助灵界定位曾经寄过信的存在，除非自己做反占卜遮掩，“需要我去你那里？”

　　“最好是这样。”埃斯波雷乌斯很谨慎地说道，“我在因蒂斯的特里尔，你方便过来么？”

　　“这恐怕不行，我近期无法离开海上。”蕾切尔很干脆地回绝了。

　　她身上还背着仪式呢。

　　“那你说个位置吧。”埃斯波雷乌斯在某些方面脾气还是很好的，“你要在戴诺斯岛停留一段时间，还是去其他地方？”

　　“我接下来会去白鲸之海的拿斯岛取东西。”蕾切尔很坦率地回答道，“你要过来？”

　　“拿斯……”山羊头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远在特里尔的埃斯波雷乌斯正在翻看世界地图，“嗯，你方便在那里等我几天么？加尔加斯群岛有我藏在那里的一个炼金人偶。”

　　“炼金人偶……”蕾切尔下意识地有些不安心的感觉，就像是病患听到自己挂的专家号让学生来给自己看病一样。

　　“只是做先期的观察，以及和你简单探讨一下重铸非凡物品的方向。”埃斯波雷乌斯解释道，“如果问题不大的话，我那具炼金人偶就能帮你修复这几件非凡物品。”

　　“那报酬……”蕾切尔下意识地搓了下手心：希望他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自己可付不起太昂贵的价格。

　　“等我先看看再说吧。”埃斯波雷乌斯没有把话说死，“如果不算太过困难，那报酬可以免除，毕竟纳斯特以前还帮过我；而你要是还想对非凡物品的能力做一些调整类的改变，那只付成本费就行。”

　　“感谢你的慷慨，埃斯波雷乌斯阁下。”蕾切尔压下心头的窃喜，尾巴在长裙下乱颤，“你真是一位高尚的绅士。”

　　“……谢谢你的赞美，斯卡蒂女士。”听到蕾切尔的话，山羊头信使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埃斯波雷乌斯自己作为摩斯苦修会的高层，和高尚这个词汇绝缘；而且，他是被一位魔鬼夸赞品格高尚……总觉得怪怪的。

　　“好了，我现在就远程启动我那具炼金人偶，让它到拿斯岛上待命，”埃斯波雷乌斯简单地总结了几句，结束了两人的交流，“女士，你到达拿斯岛后，就召唤我的信使，我会让炼金人偶赶过去的。”

　　“期待与你的会面，埃斯波雷乌斯阁下。”蕾切尔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山羊头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不见。

　　“摩斯苦修会这个组织还是相对超然一些的，很少干涉其他组织的事情，只要我不挑衅他们，应该就没什么问题……”这么想着，蕾切尔抽出有关伊芙琳的情报，就这么在黑暗之中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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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个难缠的魔鬼。”结束了超远距离通信的埃斯波雷乌斯坐回自己的安乐椅上，疲惫地揉了下额头，“她把自己的恶意隐藏得很好，我完全没有感受到威胁……”

　　“老师，为什么这么说？”一旁穿着长袍的女孩给埃斯波雷乌斯递上一杯红茶，“为什么您明明没有察觉到异常，却会认为对方抱有恶意？”

　　“因为恶魔途径的非凡者全都是这样。”身穿白大褂的埃斯波雷乌斯有着一头浅红色的短发和硬朗的脸庞，他捏了下眼角，一双极为诡异的眼睛比蕾切尔那双异色瞳还要吓人：黑瞳中套着一个个分离的白色圆环，形成了诡异的波纹状。

　　“恶魔都有着不断沸腾，难以遏制的恶念，没有例外。”埃斯波雷乌斯思考了几秒，补了一句，“也许某些地方有能够节欲的恶魔，但这个斯卡蒂肯定不属于那部分。”

　　“不论她是否在节制自己的欲望，和一个像人一些的恶魔做交易，总比和那些不像人的恶魔打交道要好上一些吧？”一旁的女学生猜测道，“而且，不论如何，这件事的本质应该是她有求于您，所以我并不认为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恰好相反，”埃斯波雷乌斯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节欲的恶魔就像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直接炸掉，而且他们的行事风格与纵欲的恶魔不同。”

　　“是什么？”女孩下意识接话道。

　　“说说你对恶魔的印象。”埃斯波雷乌斯看向女孩，拿出了考校她的姿态。

　　女孩没怎么思考，便迅速回答道：“冷静，疯狂，谨慎，张扬，残暴而嗜血，污秽而堕落。”

　　“节欲的恶魔在某些方面，要远比张扬恶性的其他恶魔恐怖得多。”埃斯波雷乌斯点了点头，“恶魔途径的序列8是冷血者，他们有着极端冷静不被感情影响的理性思维，这让他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约束自己的恶意，让它们只在某些方面放纵，而节欲的恶魔则不同，无差别而不做放纵的节欲会导致他们被自己的恶意折磨得濒临失控，什么时候发疯都不奇怪。”

　　“您认为对面那位看似情绪稳定的交易者比正常的恶魔还要危险？”女孩咋舌。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埃斯波雷乌斯站起身，随手一挥，让一枚银色的手环落入自己手中，“我准备过去看看。”

　　“啊？老师，您要去海上？”女孩一阵惊讶，“不是有炼金人偶么？”

　　“我亲自去一趟更放心，只要不是同途径的半神，是分辨不出我本体和炼金人偶区别的。”戴上了手环的埃斯波雷乌斯闭上眼，安静地倒在了座椅里。

　　下一秒，他的身体表面闪过一层耀眼的银光，几乎要将整间房屋照成白昼。

　　当银光熄灭时，他的女学生看见埃斯波雷乌斯还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只是左手的手环不见了。

　　女孩知道，虽然现在的老师看上去还和刚刚一模一样，但其实眼前未戴手环的“老师”已经变成了炼金人偶。

　　他使用某种方式，将自己和炼金人偶的位置直接调换，跨越了从特里尔到加尔加斯群岛的遥远距离！

　　“半神的力量真是令人向往……”女孩低声感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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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是这样。”

　　黑死号上，奥莉维亚和特蕾茜正交谈着勒斯岛上的那场剧变。

　　“你确定海王亚恩·考特曼是冰霜女王一个人出面挡住的？”奥莉维亚吃惊地张大了嘴，“其他三位都没动手？”

　　“基本确定。”特雷茜的神色也有些复杂，“呃，黑座之王，我没看到黑座之王的存在，也许斯卡蒂能击退亚恩·考特曼，是得到了黑座之王的帮助。”

　　“哪怕是这样也很恐怖。”奥莉维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海王在海上的强势，你应该明白……而且，我从帕苏岛那里的线人得到了消息，亚恩·考特曼自述是冰霜女王独自一人拦下了他。”

　　“更可怕了……你确定她只是个带着封印物的序列5？”特雷茜的表情有点扭曲，“要多强大的封印物才能让一个序列5拦住海王五分钟，最后甚至让海王重伤逃离？”

　　“至少上次我跟她交手的时候，她还是个序列5，这点我可以确认。”说到这里，奥莉维亚沉默了几秒，“也许她获得了晋升。”

　　在奥莉维亚看来，自己、特雷茜还有冰霜女王都是序列5的痛苦魔女，哪怕冰霜女王有着更强的封印物，她也有一定的把握战而胜之，但如果她晋升为了序列4，那自己将不再有任何机会。

　　嫉妒的心理在两位魔女心中蔓延，又逐渐被压制下去。

　　“我已经把和她交易的情报交给希斯特莉亚了，”奥莉维亚吐了口气，站起身来，“你多注意她一些，想办法从她那里得到冰霜女王的消息。”

　　“我明白。”特雷茜也阴沉着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