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交易

　　蕾切尔不知道为什么霍普金斯会贸然对自己使用读心类能力，这也许出于是他的习惯，也许是因为在蕾切尔到来之前纳斯特对霍普金斯做了暗示。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出了从容的应对：不仅没让霍普金斯得逞，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此后在言语的交锋中，更是轻描淡写地点出他另一个隐秘的身份，让他吃了个小亏。

　　什么嘛，我还是挺厉害的嘛……蕾切尔在心中小小地自得了一下。

　　“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纳斯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用来开小会的房间虽然规模不小，但却异常昏暗——门窗皆是紧闭，根据蕾切尔对白枫宫的了解，这间房间此时应该处于山谷的阴影之中，连阳光也难以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整个房间都被深沉的黑暗笼罩，唯一的光源便是头顶那摇曳不定的一根蜡烛——蕾切尔刚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纳斯特要过生日。

　　虽说穿越过来也有段时间了，但蕾切尔依旧难以适应本地人点蜡烛的习惯：有煤油灯煤气灯为啥不点灯，非要复古地搞原生态烛台？

　　但直到此刻，蕾切尔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有那么多贵族依旧钟爱烛台——为了仪式感。

　　随着纳斯特的开口，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得极为明亮，哪怕蕾切尔拥有黑暗视觉，也被这骤然亮起的烛光弄得稍微眯起了眼睛。

　　这一刻，房间中的黑暗被彻底驱散，吊顶上悬挂着的水晶烛台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本该温润平和的光源此刻却绽放出了正常蜡烛远不可能具有的亮度，没有黑暗视觉能力的如巴洛斯·霍普金斯此刻已经在这强光的影响下闭上了眼睛。

　　最重要的是，蕾切尔并没有感知到蜡烛被点燃的过程——也就是说，从她来到这里，整个房间还处于昏暗状态时，蜡烛便已经被点燃了。

　　可刚刚这里明明这么黑暗，只有寥寥的烛光作为照明……纳斯特的扭曲？他将其他烛台的烛火扭曲延后到了此刻？律师途径的非凡能力还可以这么用？

　　果然，不同于游戏之中，现实里的非凡能力在使用自由度上要高很多，不必拘泥于几个僵硬的用法……蕾切尔的视线上瞟，看着那两排逐渐暗淡了一些的烛光。

　　两排悬于天花板的水晶烛台发出的光亮已经没有那么刺眼，蕾切尔扫了一眼，立刻数出了烛台的数量：左边那排共有二十一个烛台，右边那排则有二十个。

　　这是遵照所罗门帝国的制度么？符合纳斯特对外自称的“所罗门帝国后裔”身份，嗯……二十对二十一烛台，这刚好是伯爵身份可以使用的烛台数量……

　　蕾切尔若有所思地将目光从那形状古怪的倒立形烛台上收了回来，看向纳斯特。

　　首座之上，身穿黑色法师袍，胡须浓密的男人从那把呈现不对称状态的漆黑高背椅上缓缓起身，对着面前长桌旁坐着的三人微微张开双手：“三位，欢迎你们的到来。”

　　蕾切尔很配合地抬起手给纳斯特鼓掌，但拍了几下后发现霍普金斯和贝尔纳黛都没动，于是也讪讪地放下了手。

　　“略过繁琐的礼节吧。”纳斯特扫了蕾切尔一眼，低沉地说道，“这次一共有三件事，我们需要达成一致的意见。”

　　达成一致……不应该是讨论么？纳斯特这么霸道，不达成一致就不准走？

　　蕾切尔托着下巴，一边听纳斯特讲话，一边偷偷摸摸地观察着贝尔纳黛的表情和反应——她不敢注视霍普金斯太久，因为观众途径的半神甚至可以通过改变自身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来催眠看到自己的人。

　　“第一件事，是有关铁甲舰的。”纳斯特坐回自己的位置，右手按了按高背椅的扶手，房间角落里的文件柜中便自行飞出了三份文件，分别落到了蕾切尔等人的面前。

　　“这个是……”蕾切尔眯起眼睛，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发现这居然是鲁恩王国铁甲舰普利兹号的所有参数和相关资料！

　　距离普利兹号下水才过去了多久？纳斯特居然就弄到了这份资料……看来军方里肯定有他插进去的棋子……蕾切尔暗中思忖。

　　“上次海盗大会，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霍普金斯翻了下手里的材料，随口说道。

　　准确来说，上一次海盗大会的召开，就是因为鲁恩王国的铁甲舰普利兹号下水，引起了纳斯特的重视。

　　“是的，但上一次参与讨论这件事的阿加里图已经死亡。”纳斯特将目光挪到了正看着资料的蕾切尔身上，“顶替他的斯卡蒂对此还并不了解，所以我认为有必要重新讨论这件事。”

　　“没什么必要吧？”这时的蕾切尔已经看完了那一小摞资料，抬起头与纳斯特那流淌着深红色灵光的眼睛对上了视线，“我也要参与？”

　　这份文件包含的并不只有普利兹号的资料和船员信息，还有相对的应对计划书。

　　计划书中要求其他三位海盗王者和七位海盗将军参与对普利兹号的围剿。

　　从纳斯特的在计划书中的口吻来判断，蕾切尔能看出，这计划恐怕是强制性的——必须去。

　　当然，纳斯特也写了，会有丰厚的报酬……以蕾切尔对纳斯特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在语言层面夸张事实的人。既然他都说有丰厚的报酬了……那这报酬肯定是足以买动几位海盗王者动手的。

　　“我没有手下，也没有船。”蕾切尔将计划书收起，放在桌子上，“你打算借给我一部分？”

　　“你拖住其中一位半神就可以，剩下的事情我会解决。”纳斯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目前普利兹号还未正式投入使用，如果有机会，我会提前通知你。”

　　“但我过段时间还有事情啊。”蕾切尔摊了下手，对纳斯特这种强买强卖，有点像是使唤下属的口气不太满意，“而且面对半神……对我来说还是很危险的。”

　　蕾切尔随口扯出两个借口，一副不打算去的样子。

　　但房间里的其他三人都知道，如果冰霜女王真的不想去，那根本不需要这么说，因为没人能强迫她去——在大海上战斗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没谁会愿意和心怀鬼胎的队友并肩作战。

　　万一纳斯特正对抗着军方半神，蕾切尔怀恨在心，突然反水怎么办？

　　所以，蕾切尔各种找借口的表现在纳斯特眼里的意味相当明显：得加钱——而且是得提前给点好处才行。

　　“你要什么？”纳斯特直接开口询问，并未顾忌房间中的其他两位半神存在。

　　“你认识不属于七神教会的炼金术士么？”蕾切尔用脚踢了下自己的琴盒，“帮我引荐一下。”

　　“我认识一位摩斯苦修会的十柱，他是通识者途径序列3的奥秘学者。”纳斯特没怎么思考便开口说道，“他欠我一个人情，你有事情可以直接找他，但需要的报酬你得自己出。”

　　“那么，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蕾切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就知道能从纳斯特这家伙手里薅出来好东西……

　　律师途径的非凡者都相当大方，这是他们在贿赂者时期留下的习惯。

　　给出这个报酬后，无形的契约便已经成立，如果蕾切尔违约，那她在纳斯特面前将变得异常脆弱。

　　不过问题不大，回去后可以找愚者先生清除这种影响……蕾切尔暗自嘀咕着，看了一眼坐在纳斯特对面的贝尔纳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摩斯苦修会和贝尔纳黛创立的要素黎明似乎敌对。

　　贝尔纳黛看上去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把玩着手中的项链，并未发表自己的意见，也没有表现出对摩斯苦修会的厌恶。

　　也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敌对……蕾切尔对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不太感兴趣，并未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纳斯特伸手招来一张白纸，在上面速度极快地写下那位奥秘学者信使的召唤仪式，随后他屈指一弹，让那张纸速度极快地射向蕾切尔。

　　接过那张白纸，蕾切尔随意地瞄了一眼，将上面的召唤咒文记下：

　　“徘徊于深渊的恶灵，被制服的受缚者，独属于埃斯波雷乌斯的信使。”

　　埃斯波雷乌斯？

　　蕾切尔皱了下眉，将那张纸直接用灵性火焰当场点燃，向后靠住寒冰铸成的椅背，没有继续说什么。

　　注意到蕾切尔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但纳斯特并未向她询问原因，而是极具威严地将手按到了桌子上，站起身说道：“对此，应该没有人要说什么了吧？”

　　“遵从你的意志。”蕾切尔、霍普金斯和贝尔纳黛抬起手按在胸前，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很显然，在海盗王者中，其他人也是隐隐以纳斯特为首，没谁愿意真正与他发生冲突。

　　洞悉到这点的蕾切尔暗自点头，明白了其他两人的想法：霍普金斯本就低调而不愿意出头，把纳斯特推上台前符合他的利益；而贝尔纳黛和纳斯特某种程度上甚至算得上发小，自然也不会去拆他的台。

　　至于我嘛，就是单纯的最弱，夹着尾巴做人咯……默默叹息了一声后，蕾切尔听到了纳斯特开始宣读第二件事。

　　“有关幽灵帝国号，你们应该都有所听闻其传说。”纳斯特这句话是对着蕾切尔说的，见她点头表示确实听说过后，才继续往下说道：

　　“我已经在迷雾海深处发现了幽灵帝国号的入口。”

　　“入口？”霍普金斯问道，“幽灵帝国号难道一直停泊在某个地方？”

　　“不，从第四纪的那场灾难之后，它从未抛锚过。”纳斯特摇了摇头，“它始终在航行，向着永远也达不到的终点。”

　　“它应该不处于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吧？”霍普金斯的思维相当敏锐，“如果是这样的话，幽灵帝国号必然不可能隐藏到今天。”

　　问题几乎都是霍普金斯在问，很显然，他和蕾切尔一样，对这件事都不甚了解。

　　“它位于镜面世界。”纳斯特抬起手，让一面镜子飞入自己手中，“只有最平静的海面，才能倒映出幽灵帝国号的影子。”

　　“难怪有些水手会声称看见了幽灵帝国号……”蕾切尔恍然地说道，“他们恐怕只是看见了幽灵帝国号在镜面世界的倒影，而只能看见倒影而看不见船身……确实就像是幽灵一般。”

　　“你们应该明白，对大多数途径的非凡者来说，探索镜面世界都是极为危险而困难的事情。”纳斯特坐回高背椅上，与霍普金斯对视道，“就像潜意识海洋也是只有观众途径能够踏足的地方，镜面世界只有魔女途径和门途径的高位者有资格进入，除此之外，哪怕是囚犯途径的恶灵们也只能简单地进入镜面世界浅层，而难以寻找到深入的方法。”

　　“所以……”纳斯特对贝尔纳黛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已经找到了镜面世界的幽灵帝国号，并用非凡能力将现实中的某处坐标锚定在了上面。”贝尔纳黛将手中的银色项链翻手收起，平静地说道，“只要通过那处地方，就能直接出现于镜面世界中的幽灵帝国号上。”

　　“有条件？”霍普金斯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只能在特定的时间进入，低序列者进入几乎不可能活着出来，而天使进入会导致入口坍塌，所以只有中序列者和圣者可以进入。”贝尔纳黛瞄了一眼蕾切尔，“以及，通道只有两个小时的开启时间，超过这个时间，想要出来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在镜面世界中，任何地方都可能潜藏着危机。”

　　“所以，现在是你们做抉择的时候了。”纳斯特注视着蕾切尔和霍普金斯，这句话显然是对他们两个说的。

　　“抉择？”霍普金斯挑动了下金黄色的眉毛，“你的意思是……”

　　他有所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