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镜中人

　　奥莉维亚轻而易举地看穿了蕾切尔的目的，并以此诱惑，想要引导蕾切尔和魔女教派达成深度合作。

　　这并非是她擅长揣度人心，而是因为她对情报一直相当重视。

　　作为“疑似伊芙琳”的存在，蕾切尔的相关情报早就被整理好发给了其他地区的负责人，包括但不限于“‘伊芙琳之吻’手套流到了廷根市”、“廷根市负责人死亡”、“手套持有者在贝克兰德出现，疑似掌握着廷根市风暴教会失窃封印物”和“伊芙琳在海上出现，杀死阿加里图并称王”等信息。

　　追查手套下落并不算多么重要的任务，但当它与一位半神级别的战斗力扯上关系时，那就变得有些重要了。

　　奥莉维亚依据这些资料，大胆地猜测眼前的女人现在对魔女教派的唯一需求就是伊芙琳的情报——毕竟除了这个，她一时也猜不出对方还有什么需要的。

　　多年前伊芙琳离开贝克兰德，相关的资料都被封锁，哪怕是其他隐秘组织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也不算感兴趣。眼下，能提供伊芙琳资料的除了鲁恩军方，也就只有她们魔女教派了。

　　不过看样子，我似乎猜中了？运气不错……注意到了蕾切尔表情的变化，奥莉维亚满意地点点头：“冰霜女王阁下，如果你想要伊芙琳的个人资料，那它们马上就会被打包好交给你……别担心，我们什么都不要。”

　　注意到蕾切尔有所顾虑的眼神，奥莉维亚解释道：“我们只需要得到……你的友谊，仅此而已……毕竟，我们并没有什么矛盾，不是么？”

　　友谊？只是要我的“友谊”？

　　蕾切尔觉得自己听错了——她还以为魔女教派会借机提出一些更过分的要求。

　　但奥莉维亚觉得很值：手套落到对面这个家伙手里，想拿回来不是不可能，但肯定得不偿失。既然这样，那也没必要让下面的成员再去追查。至于伊芙琳的情报……一个死人的资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也就是奥莉维亚当年负责追捕过伊芙琳和希斯特莉亚，才会把她们的相关情报保存到现在。

　　反正这位冰霜女王和魔女教派似乎并没有什么仇恨，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如果只用一份过期的情报就能和一位半神级别的非凡者打好关系，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不求蕾切尔关键时刻能帮上忙，只求自己倒霉时她别过来踩一脚。

　　退一步来讲，就算她拿了东西不认账，魔女教派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你的意思呢？”奥莉维亚的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说出来，我会上报给教派的高层。”

　　“我只是在想，现在杀了你，是不是也能拿到情报呢？”蕾切尔若有所思地盯着奥莉维亚——她很显然认识伊芙琳和希斯特莉亚，杀掉奥莉维亚再通灵，不仅能获取相关情报，还能收获她的非凡特性和携带的那件封印物。

　　这家伙是认真的？

　　奥莉维亚注意到了蕾切尔的眼神，那探究中带着点贪婪的目光让她心头一颤：眼前的这位冰霜女王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杀掉自己。

　　“我只是认识伊芙琳，这并不代表我就对她了如指掌。”奥莉维亚沉默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回答，“关于她加入魔女教派前的经历，我也不太了解，哪怕你杀了我也依旧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她居然没生气？奥莉维亚不想和我起冲突？

　　听着奥莉维亚示弱的话语，蕾切尔有点小惊讶地挑了下眉：“好吧，那你明天记得把我要的情报送到这里来……通过希斯特莉亚转交。”

　　“……我正在度假，不可能把所有的情报都随身携带，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奥莉维亚很干脆地拒绝道，“以我的等级不需要向上级汇报就可以把伊芙琳的情报给你，这可以省去一些繁琐的步骤……但我回到我负责的区域，调动相关情报也要花费时间。”

　　“一周内给我。”蕾切尔做出让步，“你可以用魔镜传递讯息，让你的属下把相关的资料都发给你。”

　　“魔镜通讯没有那么大的范围！”奥莉维亚感觉自己要被气笑了，“而且魔镜又不能传递物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意味着我要靠手把所有情报抄一遍！”

　　她果然没有信使……而且被我这么刁难也没有选择跟我开战，这是被上级下了命令？不太像……蕾切尔撇撇嘴：“那半个月吧，你应该有能力解决。”

　　“可以。”奥莉维亚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交给希斯特莉亚？你有没有信使？我觉得用信使会快一些。”

　　她希望能得到冰霜女王的信使召唤咒文——这不仅代表更深入的联系，还意味着教派的半神可以通过她的信使找上门，将这位新任海盗四王发展为原初的信徒。

　　“交给希斯特莉亚，她这段时间会一直留在这里。”蕾切尔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希斯特莉亚这段时间的命运。

　　不过，奥莉维亚倒是不觉得蕾切尔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反而用一种有些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昏倒的希斯特莉亚：“她运气很不错。”

　　每次将要遭受教派惩罚报复时，希斯特莉亚都能及时找到新的靠山，让教派不得不权衡利弊，放弃报复她。

　　我倒是觉得她很倒霉，毕竟我和赛尼奥尔都没把她当人看待……蕾切尔看着奥莉维亚变化的表情，猜到了她在感叹什么。

　　蕾切尔随意地挥了挥手：“你没什么事情要说了吧？”没什么事就赶紧滚出这里。

　　“好吧，虽然这么说可能没什么用，但我得再提醒你一句。”奥莉维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蕾切尔，“希斯特莉亚可不是什么忠心的手下……靠着你这张脸，她也许能安分几天，但如果有一天，她切实地认识到你并非伊芙琳的话，那她会做出什么来，我也猜不到。”

　　蕾切尔手都没抬，就让奥莉维亚的身体被从沿着地面升起的坚冰吞没，房间内的温度骤降，墙壁上攀附着一层淡蓝色的薄冰。

　　然而被冰块包裹的奥莉维亚只是微微一笑，让自己的身体迅速缩小，化作了一面破碎的魔镜：“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呵呵，教唆者……”蕾切尔从椅子上跳下来，惋惜地叹了口气，“跑得倒是挺快……还想跟她打一场呢。”

　　西弥姆岛海边，一道炽烈的火光闪过，奥莉维亚从火焰中走了出来，血红色的长发已经恢复成了金色。

　　“还好没和她正面冲突。”奥莉维亚咳嗽两声，吐出些许破碎的冰屑，“‘狂热之血’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奥莉维亚成为最为好战最为残暴的魔女不仅是因为她本身脾气不好，还有“狂热之血”对她精神有所侵蚀的原因。

　　所以，她刚刚忍得很辛苦：蕾切尔的口气不算好，要不是狂热之血带给她的狩猎直感不断报警，奥莉维亚肯定已经一拳打过去了。

　　当那个娇小女孩出现的一瞬间，奥莉维亚就确定她绝不是伊芙琳——那种漠视人命的气质和能让自己警觉的强大力量不是那个愚蠢的小魔女有资格拥有的。

　　在奥莉维亚用火焰包裹那间安全屋，准备狩猎希斯特莉亚后，蕾切尔破开外围封锁，强行入场，靠着1-27的力量从内部瓦解了奥莉维亚的封锁，甚至逼得她不得不最大程度活化“狂热之血”来保护自己。

　　在那古怪的冰霜逼迫之下，奥莉维亚的火焰甚至被压缩到了身边一米左右的位置，这在同级对决之间是难以想象的。

　　“冰霜女王斯卡蒂肯定不是半神，而是使用封印物的中序列非凡者。”奥莉维亚一边割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流出，一边整理着关于冰霜女王的情报，“她和那双诡异的手套融合而没有疯掉，肯定是魔女途径的……”

　　“那个操控冰霜的封印物，很强，比教派里某些半神的冰霜还要强大，至少是序列3的水准。”奥莉维亚表情有些凝重，“但没这个道理……如此强大的冰霜类能力，只有那些不老魔女们才能掌握，但这样一来的话有很多地方不合理。”

　　“同途径的非凡物品在能力强度方面永远弱于同位阶的非凡者，这应该是铁律。”奥莉维亚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流出了滚烫的血液，血红色的蒸汽在她身边氤氲开来，“正常情况下，变成非凡物品还有这种强度冰霜能力的，起码得是天使层次……但，如果那个斯卡蒂真的拿着一件天使层次的封印物，那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只是因为使用者会被强大的负面效果影响，还因为一个带着0级封印物的序列5必然会面对来自神秘学世界不怀好意的窥伺！

　　她踢掉鞋子，站在海滩旁，任由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打湿了自己的裙摆。

　　极为灼热彷佛岩浆的鲜血流入海面，发出滋滋的声响。正常人体内若是流淌着这种血液，恐怕早已被烧成灰烬，但奥莉维亚面色如常，彷佛早已习惯：“而且，她一个序列5，没道理能承受0级封印物的负面效果……我和‘狂热之血’中精神烙印相契合，这才能够成功使用它，但纵然如此，我还是得承受血液沸腾、皮肉燃烧和情绪狂躁等负面效果，凭什么她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那件她从风暴教会夺走的封印物到底有什么能力？”

　　奥莉维亚百思不得其解。

　　她脱掉全身的衣物，一步步走进大海之中，任由海面淹没自己的头顶，几秒钟后，微微波动着的海水表面浮起了一个又一个气泡，白茫茫的水汽自沸腾的海面升起，模糊了绯红的月光。

　　“不论如何，没与她爆发战斗是正确的选择。虽然斯卡蒂很讨人厌，但如果真的打起来，我肯定无法全身而退……”赤裸的奥莉维亚躺在海中，闭上了眼睛，细碎而模糊的声音在海水中回荡，“她那件封印物到底是什么途径的？可惜风暴教会把失窃封印物的资料捂得非常紧，否则也许我还能通过内鬼了解到一些情况。”

　　……

　　另一边，蕾切尔走到了希斯特莉亚身边。

　　她蹲下身子，在手中凝聚出锐利的冰刀，划破了希斯特莉亚的手臂。

　　蕾切尔可没忘记今天为什么要来找希斯特莉亚：她要测试一下那面铜镜的效果是什么！

　　蕾切尔从口袋里取出解冻的铜镜，在希斯特莉亚的伤口位置蹭了蹭，铜镜染上了殷红色的血液，显得有些妖异。

　　蕾切尔吐了口气，将自己的灵性缓缓注入其中。

　　随着她灵性的注入，原本光滑的铜镜开始模糊起来，猩红的血液也迅速地收缩进了镜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铜镜的表面如同泛起波纹的水面开始波动，蕾切尔将它放到了桌面上，后退两步，眯起眼睛观察着这面有了显著改变的镜子。

　　又过了几秒，那面巴掌大小的铜镜中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那只手被身体的其他部位挤压着，变成了奇怪的形状，蕾切尔就这么看着一个体型正常的男人从那面窄小的镜子里钻了出来！

　　男人穿着衬衫长裤，长相很是普通。他从桌上翻身跳下，用一种充满了愉悦的眼神打量着蕾切尔：“要杀谁？”

　　“你是什么东西？”蕾切尔微微皱眉，她总觉得眼前的男人很是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呵呵，我不就躺在你身后么？”男人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他一挥手，十几朵黑焰便在空中凝聚，朝着蕾切尔的方向飞来。

　　不，不是朝着蕾切尔的方向，黑色的火焰射向了昏迷中的希斯特莉亚！

　　但下一秒，希斯特莉亚周身猛地升起四面冰墙，挡住了四散的黑色火焰。

　　轻而易举救下希斯特莉亚的蕾切尔头都没回，而是若有所思地观察着眼前这个从镜子里钻出来的奇怪男人：“你是镜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