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宝物

　　“在我自己所做的那个模糊不清的梦境之中，顺着这条阶梯向上所抵达的大厅，就能见到那位高位精灵。”蕾切尔招呼着安德森，“你没找到其他的路吧？”

　　“只有这一条路，虽然很危险……”安德森摇了摇头，手中依旧握着没有收起的死亡短牙，“走吧，也许你梦中那位精灵正等待着我们。”

　　蕾切尔轻轻点了点头，她张望了下四周，刚要和安德森继续前进，便看见了身边涌出的绯红和灰白雾气。

　　“这……”穿过一层层疯狂的呓语，蕾切尔突然发现自己坐在了灰雾之上的青铜长桌旁，正对着自己的是笼罩着灰雾的神秘人影！

　　“愚者先生！”她下意识地起身行礼，“没想到会惊动您。”

　　你真有脸说这种话啊……什么叫惊动？要不是你三更半夜祈祷把我从床上叫起来给你解决问题，我至于把你拉到灰雾之上么……克莱恩颇有些无语地在心中吐槽。

　　克莱恩没有马上回应蕾切尔，而是借助之前的祈祷光点继续窥视着她的身体。

　　将蕾切尔的灵体拉到灰雾之上后，原本笼罩在她身体上的那层蓝色薄纱就此破碎，周围的环境也恢复了正常。

　　果然，灰雾拉人的优先级是很高的，用这种方式可以破除掉大多数幻象和梦境……克莱恩暗自点头：还好这个方法有效，否则的话他短时间内还真想不到其他成功率较高的方案。

　　“现在的你，并没有身处梦境之中。”克莱恩看向蕾切尔，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回去吧。”

　　他不打算解释太多：一方面是言多必失，归根结底，克莱恩其实并不清楚蕾切尔身上发生了什么，万一说出什么错漏，对愚者先生的形象肯定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另一方面，则是他认为愚者作为高位者，不可能也不会给蕾切尔深入解释那么多，顶多把刚刚自己用真实视野看到的那一幕打包发给蕾切尔。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克莱恩通过祈祷光点，发现蕾切尔的身体那边有些不太对劲。

　　她身边站着的金发男人似乎有些焦急，而祈祷光点也摇晃起来，显得不是很稳定。

　　这种时候，还是尽快把蕾切尔送回去比较好……毕竟这次把她拉上来时有点急躁，忘记让她保持独处了，周围有其他人看着的情况下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想到这里，克莱恩抬手一按，把蕾切尔的灵体按了回去，顺便把祈祷光点里的画面打包丢进她所属的那颗绯红星辰里。

　　回到自己身体里的蕾切尔晃了晃脑袋，刚恢复清醒，便看见了安德森那张隐含担忧但依旧保持欠揍笑容的脸：“你刚刚怎么了？突然愣在原地，怎么叫你也叫不醒。”

　　他和蕾切尔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此时的关心只是单纯地担心蕾切尔产生异变，从一个强大的同伴反过来变成威胁。

　　安德森：血别溅我身上。

　　“我在用符咒的残余力量和一位高位者沟通。”蕾切尔随口扯了个谎，旋即看向四周，深吸了口气，“那位高位者告诉我，我们已经脱离了梦境。”

　　“那就好。”安德森轻轻点头，将死亡短牙插回外套内侧的剑鞘，“我们最好尽快行动起来。”

　　安德森话还没说完，蕾切尔眼前再次一花，看到了一幕场景：那是双目无神、站在原地的自己，还有一旁的安德森。两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轻纱，随后，这轻纱破碎，画面消失。

　　‘愚者先生的力量破除了那位高位精灵施加在我和安德森身上的影响？’蕾切尔思忖，‘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我们应该不会再次莫名其妙地被拉进梦境里了……’

　　“毕竟，从刚刚你呆在原地开始，我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安德森低声接上自己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感觉到周围在晃动？”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晃动。”蕾切尔的表情也难看起来。

　　“还等什么？快跑！”安德森重重拍了一下蕾切尔的脑袋，自己率先钻进了暗门，顺着楼梯向上跑去。

　　“不走原来的路？”捂了下被拍得生疼的额头，蕾切尔咬了咬牙，身影一闪便跟上了安德森，“在遗迹明显出现异变的情况下，就这么继续冲进遗迹最深处真的好吗？”

　　“你没发现么？震动正是从我们来时的路传来的，那边要么垮塌了，要么有什么奇怪的怪物正沿着那条狭窄的小路过来。”安德森头也不回地回答道，“而且，就算那边是安全的，难道你就真的甘心空手而回？”

　　安德森对他渴求的那件东西还真是执着……蕾切尔移动着视线，观察着这条阶梯。

　　两侧的墙壁上同样绘有极为华丽的壁画，镶嵌着奇特的珠宝。不过现在，由于越来越强的震动产生，这些壁画已经出现了开裂的征兆，一颗颗宝石掉落在地，但蕾切尔完全没有去捡的意思。

　　珠宝虽然值钱，但还没到能让蕾切尔冒着诅咒的风险把它们带走的地步，尤其这还是壁画上的珠宝。

　　为了几百镑就把极有可能有诅咒的事物带走，蕾切尔可不做这种事。

　　同为序列5的非凡者，蕾切尔的奔跑速度严格来说其实还要比安德森快一些——刺客途径对非凡者速度方面的加成要强于猎人途径，至少在半神前是这样。

　　但影响非凡者移动速度的不只有序列途径，身材方面的优势更为重要。

　　蕾切尔的身材本来就不适合长跑，她腿要比安德森短得多——以安德森一米八的身高，修长的双腿一步能连跨三四个台阶，让他和蕾切尔的距离越拉越远。

　　就在蕾切尔思考着要不要使用闪现拉近和安德森的距离时，她突然发现安德森的身影消失了。

　　“到顶端了？”蕾切尔眼睛一眯，不再保留体力，全力向上方冲刺。

　　比起后面那次，和安德森一起击杀触手怪的梦境，蕾切尔梦到高位精灵的那个梦要模糊得多，所以她其实并不记得这条阶梯要走多久才能到达顶部的大厅。

　　又朝上奔跑了几十阶楼梯后，蕾切尔突然感觉自己周身骤然粘稠起来，彷佛在穿过什么无形的屏障。

　　那古怪的滞涩感来的快去的也快，眼前骤然一亮的蕾切尔下意识地捂了捂眼睛——哪怕她有黑暗视觉，也很难适应这种从极暗到极亮的转变。

　　安德森·胡德站在自己前方几米的位置，故作轻松地招呼着蕾切尔：“这就是你梦到的那个大厅？还真是华丽……比我在因蒂斯见到的那些贵族还要奢华。”

　　尽管他努力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但蕾切尔依旧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期待和震撼等情绪。

　　“还愣着干什么？”这次，说这句话的人变成了蕾切尔，她一边朝着大厅的中央跑去，一边回头对安德森喊道，“你没注意到上面要塌了么？居然还在浪费时间？”

　　“哈哈，也是呢。”安德森讪笑了一下，跟上了蕾切尔的脚步。

　　这家伙肯定是不敢一个人探索这片大厅，想让曾经在梦里来过这里的我先探路……啧，之前那股为了宝物连命都不要的架势呢？

　　蕾切尔在心中鄙视了他一秒钟。

　　“谨慎和冒险是不冲突的。”安德森很轻松地和蕾切尔并肩向前，“战略上要冒险，战术上要谨慎——呵呵，这是罗塞尔大帝说的。”

　　“你怎么猜到我在想什么的？”蕾切尔皱眉。

　　“你都快把情绪写在脸上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安德森朝着前方张望，笑了笑，“说实话，你其实并不适合玩弄权谋，揣测人心……以前我大概会把你当作魔女，不过现在不会了……如果你真的是魔女，那你在教唆者这个阶段肯定不合格。”

　　“教唆人心可用不着思考别人的想法。”蕾切尔身影一闪，猛地朝前移动了几米，安德森也是朝着右前方敏捷地翻滚，避开了从天而降的一块落石，“在引发出别人的恶念这方面，我自认还是比较擅长的。”

　　“是么，那可真厉害。”

　　“……”蕾切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合格的教唆者，但安德森肯定是合格的挑衅者，他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句和最温和的语气让蕾切尔破防。

　　两人就这么一边闪避一边朝着大厅中央冲去，遗迹摇晃着破碎，从天而降的大块碎石和琉璃穹顶碎片越来越多，逼得两人时不时加速闪避。

　　所幸，这片大厅不算大，大概只有蕾切尔前世高中的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纵使有源源不断的石块落下，阻挡着两人前进，但蕾切尔和安德森作为序列5的非凡者，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被拖慢速度。

　　“到了，就在前面！”当两人靠近到大厅中心的一定范围内时，蕾切尔梦境中所见到的华丽王座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不，并非是华丽王座。装点着珠宝的珊瑚高台上，原本海蓝色的王座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五件物品残留在高台上。

　　足有两米长短，缠绕着金色闪电纹路和白色海浪纹路的暗蓝色长戟斜插在最左侧的地面上，戟身上的图案时明时暗，仿佛正在呼吸；

　　彷佛黄金制成的戒指上镂刻着细小的花纹，和旁边的长戟比起来，它显得很不起眼；

　　摆放于中间的羊皮纸书卷已经泛黄，封皮上用精灵语写着什么；

　　草绿色的手套上什么花纹也没有，和其他物品比起来，它显得最是普通，似乎毫无特异性；

　　最右侧摆放着的，则是一把纯黑色的小提琴，没有附带琴弓，提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将它拿起，演奏一曲。

　　“这就是那位高位精灵的收藏？”蕾切尔眼前一亮，右眼青铜色光芒一闪，直接出现在了高台上。

　　“这要怎么带走？”没过几秒，安德森也噔噔地顺着台阶跑上高台，他目光火热地盯着这些物品——准确来说，是盯着其中一件物品，但蕾切尔现在没心思去认真分辨他想要的是哪件物品。

　　“上面可能带有诅咒，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直接用手触碰吧？”蕾切尔抬起头，有些忧虑地望了一眼头顶还在不断坍塌的碎石，“但我们没有什么时间确定它们中哪些带有诅咒，哪些又可以直接接触。”

　　“你不是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么？”安德森搓了搓手，显然有些急不可耐，“那位高位精灵说，能拿多少就拿多少……那是不是可以认为，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全部取走？”

　　“最好别这么认为。”蕾切尔摇头，这种时候，她反而清醒起来，“‘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我认为拿这里的物品可能需要承受什么，承受得了，才能把它带走。”

　　“也许你是对的，但我想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安德森语速极快，“按照这个坍塌速度，很快整个遗迹都会彻底垮塌，如果不能及时离开，我们将会被永远地埋葬在这里。”

　　“我身上有件防御诅咒的事物，它位格很高……”说着，安德森已经把手伸向了那枚黄金戒指——很显然，他冒着那么大风险进入这片遗迹的最大目的，正是得到这枚戒指，“为了它，我愿意冒一定的风险。”

　　说着，安德森将那枚戒指拿起，塞进了口袋里：他毫发无伤，丝毫没有中诅咒的样子，也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看，我似乎没有遭受到什么诅咒。”安德森下意识地想要笑笑，但大概是想到了有些诅咒的发作时间很长，又摇了摇头，“你也尽快挑选吧。”

　　安德森催促着蕾切尔——虽然自己渴望的事物已经到手，但他并不敢独自离开这里……先不说垮塌的遗迹，要是在逃离的路上遇到之前那种触手怪，那自己肯定没法及时逃离这里。

　　而且，探险过程中，擅自离队可是极大的禁忌……安德森捏了下口袋里的黄金戒指，那灼热的触感让他的身体有力了不少。

　　应该是可靠的……见安德森毫发无伤，蕾切尔下意识地凝聚出冰镜，想要进行魔镜占卜，但想到自己先前因为莽撞的占卜引发了遗迹的异变，导致1-27不能使用，拿着冰镜的手又垂了下来。

　　她扫视着剩下的四件物品，思考着要拿取哪一件……

　　蕾切尔自己想要拿那把暗蓝色的长戟：这把武器看外形肯定是风暴途径的，自己用起来肯定顺手。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有了1-27这件同为风暴途径的封印物，还有即将被重铸的恶魔长剑……从某个方面来说，这把武器和蕾切尔当前的配装有点重叠了。

　　退一步来讲，这把长戟太长了，两米多的长度不适合只有一米五出头的蕾切尔使用。

　　那只草绿色的手套暂时被pass，因为它太过平平无奇——尽管前世看过的某些玄幻小说里有神器自晦的说法，但蕾切尔可不敢赌这东西一定是什么强大且适合自己的物品……万一那个高位精灵很恶趣味，故意在五件物品里放了个普通手套恶心自己呢？

　　保险起见，还是选其他的吧。

　　那把小提琴给蕾切尔的吸引力很大，但这也是让蕾切尔最为疑惑的一件物品……高位精灵在第三纪末便已经减少得难觅踪迹，而小提琴这种乐器是第四纪末，苍白之灾前才有雏形，为什么一位高位精灵的收藏里会出现这么一把小提琴？

　　思来想去，蕾切尔选择了看起来最无害的一件物品——那本泛黄的羊皮纸书卷。

　　书卷的封皮上用精灵语写着它的名字：《天灾之书》。

　　这本书看起来很普通，应该没有什么危害性，但里面很有可能记载着失落的历史和某些强大的仪式、秘术。哪怕对我没用，也可以想办法卖给风暴教会或者其他组织……这么想着，蕾切尔把手伸向了那本书。

　　“不要碰它！”

　　就在蕾切尔的左手即将触碰到那本书的一瞬间，她突然听到了极为尖锐的嘶喊。

　　那嘶喊充满了恐惧，如此熟悉，彷佛近在耳边：那是尤莉丝的吼叫！

　　“你，你能和我联系上了？”蕾切尔被她吓了一跳，一句疑问脱口而出，在一旁单手插兜的安德森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别碰那本书！”尤莉丝声音急切，比以往和蕾切尔交流时的任何一次都要失态，“其他每件东西都可以拿，只有书不可以！”

　　“为什么？”蕾切尔顾不得一旁的安德森，轻声开口询问，“书有问题？”

　　“出去再说，”尤莉丝语速极快，“在其他三件里拿一件，不要都拿走，这里的垮塌速度和你们取走几件物品成正比！”

　　“……”蕾切尔神情凝重起来，她一把抓向那件离自己最近的物品——纯黑无光的小提琴。

　　这把提琴连琴弦都是纯黑色的，刚一入手，蕾切尔就产生了强烈的冲动，想要用它来演奏一曲。

　　“快走，这里要塌了！”提琴落到了蕾切尔的手里，支撑着穹顶的珊瑚柱骤然崩碎，越来越多的石块从天而降，而这片大厅的地面也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坍塌，越来越多的裂痕在地面上蔓延向大厅的中央，注意到了这一点的安德森对着蕾切尔大喊，“别太贪心！”

　　“这种时候，你又开始提醒我不要贪心了？”蕾切尔看了一眼开始寻找出口的安德森，压下心底产生的演奏欲望，她一咬牙，用空出的左手抓向了提琴旁边的草绿色手套。

　　蕾切尔的确贪心了，在这一点上，她不如现在的安德森：安德森的确贪心，但他的目标相当明确，而且在拿到了自己渴望的事物后便毫不犹豫收手，这点自己的确比不过他。

　　不过，要是不贪心，我就不是我了……借着大厅垮塌时产生的轰鸣遮掩，蕾切尔低声询问道：“你怎么和我恢复连接了？我现在能使用你的力量么？”

　　“连接是逐步恢复的，其实你刚刚就能使用我的力量了，但我当时还无法和你的精神体继续沟通，所以你没注意到。”尤莉丝显然相当焦虑，“关于我的力量，你现在应该只能使用一部分……你想做什么？”

　　“能用一部分就足够了！”

　　蕾切尔左手猛地向前，抓起了那只草绿色的手套塞进口袋里。当她想要再次抓向那把深蓝色长戟时，下方的地面彻底坍塌了，长戟和那本《天灾之书》一并坠入了深黑的地底。

　　“被你害死了！”安德森骂了一句很难听的因蒂斯语，他敏捷地在碎裂的石头之间来回借力起跳，掏出死亡短牙插在大厅的墙壁上，这才没有掉进碎裂的地面里。

　　“是么？”下一秒，安德森被蕾切尔拉着胳膊飞了起来，躲过了一枚坠落的碎石。

　　安德森把被自己从墙上拔下来的黑色短剑插回剑鞘，惊异地望着蕾切尔：“你现在能飞了？”

　　从之前在梦境中与触手怪的战斗中来判断，安德森还以为蕾切尔暂时无法动用飞行能力。

　　“少问两句。”蕾切尔一手拿着小提琴，一手拎着安德森的胳膊，她甩了下头发，把头上的灰尘和碎石甩掉，“用你的能力找一下上方穹顶的薄弱点！”

　　“在这里！”安德森没有废话，他挥动右手，制造出一只火鸦，引导着蕾切尔朝着上方飞去。

　　“攻击？”看着被火鸦标记的薄弱点越来越近，安德森单手握拳，“把我扔过去……记得接好我！”

　　说是扔，其实是踩踏——蕾切尔把安德森甩向上方的一瞬间，她很清晰地感觉到，安德森的靴子在自己的肩膀上踩了一脚。

　　“砰！”

　　借力向上的安德森如同炮弹一般一拳轰在了那块岩石上，灰黑色的岩石一寸寸粉碎，大量的地下水从破碎的岩洞里流了出来，随之流出的还有不少迷雾海魔鬼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