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希斯特莉亚

　　“我还是刺客时，只花了两个月便消化完魔药，成功晋升教唆者。”希斯特莉亚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几天几夜没喝过水，“在藏匿自身这方面，哪怕是你也不可能做得比我更好。”

　　“是么？看来我小看你了。”蕾切尔没做什么防御措施，她毫无顾忌地把后背对着希斯特莉亚，自顾自地说道，“也许是你太久不战斗，已经忘了优秀刺客应有的表现。”

　　“我从没忘记过刺客的基本功。”希斯特莉亚闭了闭眼睛，“但你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怎么可能让我像以前一样平静？”

　　她的声音仍然嘶哑，但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副模样让蕾切尔有些烦躁，她的心中不知为何涌现出了一种施虐的欲望——想要把希斯特莉亚的感情彻底毁掉，抹去她最后一点希望。

　　“我不是伊芙琳·卡洛。”蕾切尔摘掉帽子挂在衣帽架顶端，脱掉披肩和外套扔到床上，转过身看向靠在门边的希斯特莉亚，嘴角高高扬起，“你所爱的那位小姐早就死了。”

　　“是么……”希斯特莉亚完全没有相信面前女孩的说法。她用当年伊芙琳遗留的物品占卜过多次，甚至去求赛尼奥尔辅助自己占卜，确认了“冰霜女王”斯卡蒂绝对就是伊芙琳·卡洛。

　　而在见到伊芙琳后，她身上的味道、熟悉的语调和走路的姿势更是作不了假……至于行事风格和语言上某些习惯的改变，希斯特莉亚并未在意——两人分开多年，要是伊芙琳还和当年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改变，那才叫怪事。

　　此时，希斯特莉亚只当是伊芙琳想要和过去的种种切割，不想再与自己扯上关系，心头的悲戚逐渐变浓。

　　蕾切尔把脸上的伪装取了下来，靠在窗边，转过身来注视着希斯特莉亚。感受到她心中悲伤的情绪，蕾切尔只当希斯特莉亚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认为伊芙琳·卡洛已死，所以才如此悲伤。

　　希斯特莉亚被那双诡异的异色瞳一扫，顿时心中一阵战栗：那眼神陌生的可怕，其中没有丝毫她熟悉的情感。

　　这一秒，她突然有些想要相信，面前这个冷漠的少女并不是自己熟知的伊芙琳。

　　“你以前为了逃离魔女教派的掌控，应该费了很大的力气吧？”蕾切尔打开窗户，坐到了床上，十指交叉，摆出一副闲聊的架势，“为什么重新和她们的线人搭上关系呢？”

　　“为了平衡。”希斯特莉亚张了张嘴，苦涩地笑了笑，“你离开后，我被因蒂斯第八局的人盯上了。”

　　“第八局？”蕾切尔努力回忆了几秒，才模模糊糊地有了一点点印象。

　　这似乎是因蒂斯的官方非凡者组织，对标鲁恩的军情九处。

　　“然后你就逃去了海上？”蕾切尔将自己从通灵中得到的信息与希斯特莉亚所说的经历做着对比，“为什么要加入血之上将的船队？以你的能力，任何一个海盗团都不会拒绝你的加入。”

　　“因为赛尼奥尔放纵欲望。”希斯特莉亚颀长的脖颈和半边脸颊染上了红晕：在伊芙琳面前提起这种事情，似乎让她颇感羞耻，“他是最容易被我影响的那个，也是最不顾及后果，愿意与魔女教派为敌的那个……而且，我当时其实已经被他抓住，如果不是我还算配合，现在恐怕也已经死去。”

　　“是么……”蕾切尔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头，“那你……有没有加入玫瑰学派？”

　　希斯特莉亚的身体陡然僵硬，这一瞬间，蕾切尔丝毫没有再遮掩自己的杀意——哪怕是她在客船上滥杀无辜被蕾切尔当场抓住时，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明显的危机感，彷佛被死亡扼住了咽喉。

　　“没有。”希斯特莉亚咽了口口水，“他们信仰的那个邪神有问题，我一直没有尝试探究，赛尼奥尔有尝试向我传教，但只要我主动索取欢愉，他的脑子就会自动消失……如果我感觉可能有半神前来，会提前申请离开船队到其他地方劫掠商队，过一周再回去。”

　　赛尼奥尔给了希斯特莉亚这么大的自由，肯定有问题，不过就目前看来，她至少没有主动信仰玫瑰学派侍奉的被缚之神……

　　蕾切尔对玫瑰学派这个组织其实算不上特别了解，但曾经有玩家汇总过各个组织的天使级高层对玫瑰学派的看法，可以概括成一个词：人奸。

　　哪怕是极光会那群喜欢活祭的疯子和到处散播疾病的魔女们都没有被扣上人奸的帽子，可见玫瑰学派到底逆天到了什么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蕾切尔当然对玫瑰学派没什么好印象——如果有可能，她肯定不会放过狩猎血之上将的机会。

　　蕾切尔轻轻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收敛起自己周身无意识散发出的杀气。

　　感受着身边森寒的气场缓缓褪去，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希斯特莉亚终于松了口气。她观察着似乎陷入了思索中的伊芙琳，心中缓缓地产生了新的猜想。

　　伊芙琳似乎不认识我了，她也自称不是伊芙琳，但我占卜的结果显示，她明明就是伊芙琳……途径也对得上，我见过半神级别的红之圣女，她便使用着强大的冰霜能力……我听说过有些非凡者能够伪装成别人的样子，但伊芙琳的眼睛颜色对不上，如果她真的是别人伪装而成的伊芙琳，没道理会对不上这种细节……

　　希斯特莉亚相当了解伊芙琳，她有自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难道说……

　　希斯特莉亚眼前一亮，觉得自己察觉到了真相。

　　也许是某种力量侵蚀了伊芙琳，让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这也能解释她大变的性格……我听赛尼奥尔提过，遭到外来污染侵袭的非凡者在外貌上都会有所改变，表现在伊芙琳身上，也许就是瞳色的变化……

　　也许净化掉伊芙琳身上的污染，她就会从冷酷无情的冰霜女王斯卡蒂变回过去那个伊芙琳！

　　蕾切尔抬了下眼皮，发现希斯特莉亚的心情似乎变好了很多。

　　蕾切尔：？

　　“我本来是打算拿你去换赏金的。”蕾切尔轻咳两声，把稍微有些神游物外的希斯特莉亚惊醒，“而你现在还活着，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我还有利用价值？”希斯特莉亚其实有点想说“因为你还爱我”这种调戏性质的话，但想到眼前的伊芙琳早已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她最终还是低眉顺眼地做出了理性的回答，“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

　　“如果你配合一点，我也许会考虑放过你，但如果你有别的小心思，比如想要逃离我的掌控，又或是想要泄露我的目的……”蕾切尔露出一个温柔而甜美的笑容，她站起身，来到了希斯特莉亚面前，把左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希斯特莉亚惊恐地发现，蕾切尔那戴着手套的左手居然穿透了自己的腹部，进入了腹腔之中，而她本身甚至完全没有腹部被破开的感觉！

　　“洞开之手”穿透血肉的能力很容易遭到非凡者的干扰，比如现在，只要希斯特莉亚把灵性汇聚在自己的腹部，“洞开之手”马上就会失效。

　　但那也意味着蕾切尔的左手会直接卡在希斯特莉亚的血肉之中——蕾切尔这只手是假肢，随便抽出来就行，哪怕坏了也能找夏尔夫修理，但希斯特莉亚就惨了……肚子破个大洞对施法系的非凡者来说是致命的伤害，得不到及时救治的话，基本等同于死亡。

　　所以，希斯特莉亚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蕾切尔的左手在自己腹中摸索着什么，她能感受到，自己腹中的器官正被一只冰凉的手触碰，这诡异的感觉让希斯特莉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在你肚子里放入了我的能力媒介。”过了大概十秒，蕾切尔终于把左手抽了出来，她一边把那被腹腔液体浸湿的手套摘下来，露出黑色的机械手掌，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恐怖的话，“它是我制造的细小冰晶，如果你有想要向外传递信息的倾向，我会马上把它引爆……”

　　蕾切尔抬起右手，在她的食指指尖，一朵如同海胆般的冰花凭空炸开，尖锐的冰刺向着四面八方穿刺：“……就像是这样。”

　　“……我明白了。”希斯特莉亚咽了口口水，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攀附着一枚致命的冰晶。

　　“除此之外，我能随时感知到它的状态。”蕾切尔一边解开衬衫的扣子，一边好心地提醒道，“如果你对它造成了太强的刺激，可能会自行激发它爆炸……嗯，除此之外，如果我感觉你可能正在拆除它，也会马上引爆冰晶。”

　　“如果它失去我的控制，也会自行汲取周围的水分，把自己变成一枚枚冰锥，从你的肚子里扎出来……”蕾切尔把衬衫挂到衣帽架上，转过身对着希斯特莉亚比了个穿刺的手势，“这也就是意味着，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三千米。如果我死了或是它被某种力量隔绝，那冰晶也会引爆。”

　　蕾切尔操控这种冰晶的最大距离是五千米，她故意把距离缩短了一点。

　　至于“失去控制就自行引爆”之类的精细操作，那都是蕾切尔唬骗希斯特莉亚的。

　　如果希斯特莉亚能在短时间内跑到距离蕾切尔五千米以外的地方，那她腹中的冰晶就会自动失去与蕾切尔的联系，变成毫无特异的普通冰晶直接融化掉。

　　要是蕾切尔以1-27这份非凡特性晋升为灾难主祭，那的确是可以达到“只要与使用者失去联系就直接触发”的效果，但只凭封印物的话，她很难做到这一点。

　　不过这并不妨碍蕾切尔把后果说得严重一点吓唬希斯特莉亚。

　　就算希斯特莉亚知道蕾切尔是在虚张声势，难道她还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蕾切尔满意地打量着瑟瑟发抖，低下头颅表示以示忠诚的希斯特莉亚，想了想，说道：“我明天会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但不会离开太久，你呆在西弥姆岛上，等待我后续给你的任务，在此期间隐匿好自己的行踪，不能和外界联系。”

　　她明天还要和安德森一起去探索古精灵遗迹，大概会花费一周左右的时间。蕾切尔考虑过要不要带上希斯特莉亚，把她当作人形踩雷机使用，但如今她的用处在蕾切尔心中已经有了新的构想，那自然就没必要去当炮灰。

　　“是，伟大的冰霜女王。”希斯特莉亚低眉顺眼，看上去已经被完全驯服。

　　希斯特莉亚：已老实，求放过。

　　蕾切尔点了点头，冲她甩了下手：“出去吧。”

　　“啊？”希斯特莉亚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表情一时间有些呆愣。

　　“我让你自己出去找地方住啊。”蕾切尔很不耐烦地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只穿着内衣的身体——希斯特莉亚的眼神有点太过可怕，让蕾切尔有些毛毛的，“这是单人间，你不会想睡在这里吧？”

　　“您，您不怕我逃走……？”这话刚说出来的一瞬间，希斯特莉亚便反应了过来：自己体内有半神留下的力量，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难道自己敢有异动？

　　反正希斯特莉亚自问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冒险的。

　　现在的她经过刚刚与蕾切尔的短暂交流，已经确认面前这位冰霜女王对自己绝对下得去杀手，她现在还活着也只是因为对冰霜女王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哦，对了，”蕾切尔看希斯特莉亚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补了一句，“如果你暴露了——不论是把身份或处境暴露给任何人，我都会马上干掉你，所以不要在我面前玩那些小花样。”

　　“遵从您的命令。”希斯特莉亚很不情愿地退出了房门。

　　她当然想要和伊芙琳睡在同一个房间，这也许能让伊芙琳恢复一些记忆，但如今这位海盗四王开口，希斯特莉亚当然不敢说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