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告知

　　蕾切尔还记得，自己找“倒吊人”询问过关于领取阿加里图赏金的建议，如今赏金到手，她也不打算吝啬顾问费：对于“倒吊人”这种相对成熟的社会人来说，夸奖赞扬没什么意义，只有拿出实打实的利益才能维护良好的双赢关系。

　　“五百镑就可以。”“倒吊人”阿尔杰没出什么力，他自觉只是提了相对基本的几条意见，加上阿尔杰担心开价太高触怒“恋人”这位新晋的海盗王者，所以没有漫天要价。

　　“通过愚者先生转交？”

　　“我没问题。”

　　三言两语之间，蕾切尔和“倒吊人”便结束了简短的交流。

　　随着隔离其他人声音的屏障被“愚者”散去，蕾切尔刚好听到了“世界”的再次开口：“你们对正神和邪神的区别有什么了解？”

　　“正神仁慈，而邪神……”“正义”奥黛丽刚要照着圣典上的教义回答，便下意识地想到了坐在上首位置的“愚者”先生，声音不由得小了很多，“邪神比较混乱。”

　　“倒吊人”阿尔杰看了她一眼，猜到了“正义”小姐是因为顾及“愚者”先生的存在才不敢直接说邪神邪恶疯狂。

　　他思考了几秒，试探着说道：“只有正神才会只使用符号象征，除正神以外的所有神灵，都有具象化的形象，也许是人，也许是动物，也许是某些怪物。”

　　比如“愚者”先生，此刻就是以人形态显现……不知道祂的真身会是什么样子……阿尔杰心中确实有些好奇“愚者”先生的真实面容，但真要让他看他也不愿意——这种高位存在的真身，一旦看到，当场死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那么，死神是正神吗？”克莱恩通过发问逐步引出自己真正想要转达给蕾切尔的信息。

　　“不是。”“倒吊人”阿尔杰摇了摇头，“在第四纪时，死神应该还算正神，虽然祂的统治区域在南大陆，但北大陆同样有不少信仰死神的信徒，死神教会虽然和黑夜与战神教会关系不好，但和其他教会都保持着友好的交流。”

　　“可惜，后来死神不知什么原因疯掉，掀起了第四纪那场著名的‘苍白之灾’，最后被七神围杀陨落。”阿尔杰结束了自己的回答，“毫无疑问，那时的死神已经称得上是邪神。”

　　“既然是这样，也难怪我会看见死神的神像了。”假人“世界”抖了下脖子，嘶哑着笑了一声，“也许，我所见的那具神像，便是死神疯掉后才被信徒制造出来的。”

　　“死神的神像？”几位塔罗会成员都敏锐地捕捉到了“世界”口中的重点：他居然见过死神的神像！

　　“你是在哪里见到的？”“倒吊人”装作好奇地问道，“南大陆的死神遗迹？”

　　克莱恩没接这一茬，假人“世界”摸了摸下巴，嘶哑笑道：“还在暗中活动的死神后裔并不算少。”

　　比如蕾切尔和阿兹克先生……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正义”奥黛丽很感兴趣地举手问道：“‘世界’先生，我很好奇那神像的外形……”说到这里，她看向被灰白雾气笼罩着的“愚者”，“如果愚者先生允许的话，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看到死神神像的样子？”

　　“愚者先生，您是否允许我在这里展现死神的神像？”装模作样的“世界”恭敬地向着“愚者”请示道。在得到了默许后，抬起手，一边在“正义”奥黛丽的指导下调动起灰雾之上的力量，具现出死神的雕像，一边故作不经意地说道：

　　“不，我对它同样很好奇，如果看到它能让你们想起某些情报和信息，请和我分享一下。”

　　克莱恩此时直接将死神的雕像具现出来，正是为了借这个机会把“死神与艾斯特长相一致”的信息传递给蕾切尔——如果他把这条消息有偿出售，蕾切尔很可能不会购买，那就与克莱恩的目的相悖了。

　　死神啊……蕾切尔单手托腮，看上去不是很好奇，实际上也不是很好奇——她穿越前又不是没在《序列战争》游戏宣传海报上见过众神的长相。

　　比如黑夜女神是个六条胳膊的人外娘，原初魔女长得很涩但有一头蛇发看起来很掉san，还有大地母神也看起来很有母性……其他的神灵她同样看过，但此时要说起具体的长相，蕾切尔确实记不清楚了……但也不在意。

　　知道神灵长什么样有什么意义？又不是知道神灵的真名……神灵的真名好歹能在某些仪式中起到作用，神灵的长相有什么用？画幅画贴到红剧场里？

　　这种信息和花边新闻差不多，没什么价值——蕾切尔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但随着那个疑似克莱恩的“世界”逐渐具现出了死神的雕像，蕾切尔终于笑不出来了。

　　“这就是死神么……”奥黛丽已经进入了观众状态，摈弃了恐惧和忧虑等情绪，客观而理性地分析起了雕像中蕴含的意义。而“倒吊人”阿尔杰和“太阳”戴里克也是如此。“世界”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愚者”克莱恩借助灰雾遮挡着自己的视线，认真地观察着“恋人”蕾切尔的一举一动。

　　这家伙怎么长得和艾斯特，和我本人一模一样？！

　　蕾切尔感觉心有点慌慌的，一时无法冷静地思考。

　　幸好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她这才没有过于自乱阵脚：在恢复记忆的幻境之中，她发现过去那个男性自己和罗塞尔的朋友艾流德长相相似，蕾切尔也因此判断，艾流德正是过去的自己。

　　可眼下“世界”具现出的那个死神，居然长得和过去的自己一模一样？

　　为什么？

　　难道自己又猜错了？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她需要更多的情报！

　　“愚者先生，我申请和‘世界’单独交流。”蕾切尔语气略显急促，连最迟钝的“太阳”戴里克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克莱恩一直在等待这个由蕾切尔主动提出单独交流的机会，当即调动起灰雾之上的力量，将两人的对话完全封锁起来，不让其他人参与。

　　“你在哪里看到这个的？能不能告诉我具体地点？”蕾切尔有些急切地问道。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死神雕像相关信息的渴求。

　　“你很需要这条消息？”克莱恩明知故问。

　　蕾切尔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从你求购的材料来看，你应该对一份魔术师的非凡特性有所需求，你是占卜家途径序列8的小丑吧？我可以把你保送到序列5的密偶大师。”

　　克莱恩一下陷入了沉默：蕾切尔一上来就开价这么高？我是不是低估了这条消息的重要性？万一以后她发现“世界”就是我……我会不会被当成趁火打劫的投机者挨揍？

　　他能猜到这消息很重要，但没想到蕾切尔居然会开出这种对自己来说相当优待的条件，这让克莱恩一时半会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并不对等。”沉默几秒，克莱恩还是没敢接受这条件，“一份魔术师的非凡特性就可以了。”

　　他没有遮掩自己知道非凡特性的事实。

　　“可以，现在，告诉我雕像的位置。”蕾切尔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

　　“它在贝克兰德威廉姆斯街八号的地下遗迹中……”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将遗迹的位置告诉了蕾切尔——将这件事告知蕾切尔其实严格来说，已经违背了他与米勒·卡特签定下的保密条约，但克莱恩宁可违约，做一次背信者，也不愿意让蕾切尔保持这种“一无所知的炸弹”状态活跃太久。

　　隐瞒也许能在短时间内谋求安宁，但想要彻底解决这件事，还是得面对那些最本质的问题。

　　“贝克兰德威廉姆斯街……”蕾切尔的双眼缓慢地扫过“世界”那被兜帽遮挡的头部，心中已经彻底确定了他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身份。

　　2.0主线本“怨灵暗魇图铎遗迹”就位于贝克兰德威廉姆斯街八号，而带领玩家们开启这个副本的npc，正是夏洛克·莫里亚蒂……

　　除非贝克兰德还有第二个夏洛克，否则“世界”克莱恩·莫雷蒂的身份肯定是跑不了了……蕾切尔目光流转，盯着“世界”那几乎没有任何额外肢体动作的身体，突然低笑了一句：“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情报，侦探先生。”

　　说出这句话后，蕾切尔发现，“世界”的身体依旧古井无波，彷佛她刚刚只是说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这反应让她在心中打起了鼓：怎么回事，“世界”听到我叫他侦探先生不应该被吓了一跳么？难道我真的猜错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坐在最上方的“愚者”先生，身体刚刚僵硬了一瞬。

　　她发现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为什么会叫我侦探先生？！

　　克莱恩的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本来他将这件事告诉蕾切尔，其实还隐约有那么一点吃瓜的情绪在里面：你看，这个死神雕像和你长得一样欸，你不好奇么？我好奇，但这跟我可没什么关系，他又长得不像我。

　　但此刻“恋人”蕾切尔的那句“侦探先生”，真真正正地惊吓到了克莱恩，让他那靠多次塔罗会培养起来的安全感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怎么办？我要不要承认？不对，她是从什么方面发现“世界”是我的？

　　克莱恩在这一瞬间思绪电转，认真地回忆了自从“世界”参加塔罗会以来的每一句话，但不论他自己怎么拼凑，都难以确定“‘世界’等于克莱恩·莫雷蒂”这一事实。

　　她只说侦探先生，不一定是我……不，不能自欺欺人……蕾切尔还在看着我，不能继续沉默下去，那等于直接默认！

　　“有趣的称呼。”

　　“世界”低笑了一声，显得很是深沉，没有否认这个称呼，却也没有承认它。

　　难道真是我猜错了？不可能吧？还是说真的有个叫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家伙加入了塔罗会，和克莱恩的假名重名？

　　蕾切尔也怀疑了自己几秒。此时，奥黛丽和阿尔杰三人交流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她明白：单独交流已经结束，她失去了继续试探的机会。

　　算了，还是不要继续这么在塔罗会上试探下去，万一“愚者”先生很忌讳这种事情，那我的做法等于找死，一句侦探先生应该已经是祂容忍的极限了……蕾切尔微微低下脑袋，回忆起自己刚刚所见的那尊死神雕像。

　　这种时候，“世界”是不是克莱恩已经无关紧要，这把烧到自己身上的火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假如克莱恩，不，假如“世界”没有欺骗我，他确实看到了这么一尊“死神雕像”的话……再排除“死神雕像”是伪造的或者它其实不是死神雕像的情况，直接从最坏最危险的角度来分析，死神长得和我，和艾流德一样，假定艾流德就是我，那……我会不会是死神？这并非没有可能，但其实危害也许相对较小，如果我本人真的是死神，也许还好一些，因为哪怕恢复记忆了，我也还是我；但如果不是的话……我该不会是死神准备好的复活后手吧？

　　想到这里，蕾切尔悚然一惊。

　　她看过不少网文小说，知道某些大佬最喜欢玩夺舍转世那一套——比如蕾切尔前不久刚见过的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就精通此道。

　　万一死神陨落多年，死而不僵，散布大量复活后手，尝试在他们身上复活……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呢？

　　这要我怎么反抗？

　　蕾切尔一开始还越想越紧张，但渐渐地，她的思绪已经平静了下来。

　　这也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小事不慌，大事慌也没用，好比如果死神真的要在她身上复活，她一个连半神位格都没有的小东西，还能反抗序列0不成？

　　而且，一切都还只是自己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