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朋友

　　“刚刚那个古典炼金师，不太对劲。”

　　蕾切尔使用冥界行，出现在了贝克兰德大桥附近。还没走几步，尤莉丝的声音便在她脑海中响起。

　　“有什么异常吗？”蕾切尔还有些惊讶。自从1-27与自己融合后，这位精灵女士几乎从来没有主动和她搭话过，一直都是蕾切尔先开启话题，追问半天才能得到一点点回应。

　　“古老的感觉。”尤莉丝的声音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麻木与漠然，彷佛一切都不在乎，“令人厌恶。”

　　“古老的感觉？”蕾切尔额头的血管跳动了一下：能让这位起码是第二纪的精灵评价为古老，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要么温蒂妮还藏着自己不知道的剧情，要么刚刚那位根本不是温蒂妮。

　　“能具体说说吗？”蕾切尔低声问道。她和尤莉丝交流时，是需要开口说话的。

　　“异种。”尤莉丝的声音小了一些，“黑暗的力量，只能探查到这些。”

　　“原来你还能通过我感知外界……”蕾切尔小声吐槽了一句，开始检索脑海中的设定信息。

　　“被你所注视的，也被我所注视。”尤莉丝的声音彻底消失，显然是不想继续多聊下去。

　　‘黑暗的感觉……异种？我想想，囚犯途径？不太像……’蕾切尔一边往自己家的方向走着，一边思考着到底会是什么异常，‘可刚刚那种感觉，的确是大地途径的力量……难道是相邻途径的序列7吸血鬼？温蒂妮女士不会是从深红学者转职成古代炼金师的吧？’

　　‘算了，在下次找她治疗手臂前，最好不要节外生枝。’回到家门口，蕾切尔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下意识张望着周围——虽然已经有了冥界行这种瞬移闪现类能力，但她回家时还是习惯走正门：那让蕾切尔有种回家的踏实感。

　　刚一打开家门，蕾切尔便皱了皱鼻子：“什么味道？”

　　一种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

　　“我买了菜，要一起吃么？”克莱恩从厨房中探出头来，“在家做饭应该比去餐厅吃要节省一些。”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蕾切尔其实还没吃午饭，但她下意识地抗拒和别人一起吃饭，尤其是这种回到家，就有人招呼自己一起吃饭的场景……让她有些不舒服。

　　“那好吧。”克莱恩看了一眼蕾切尔，又钻进了厨房。

　　他本以为蕾切尔会直接上楼或者马上出门，但没过几分钟，她也跟进了厨房，微微踮起脚尖看向锅里：“你做了什么？”

　　“土豆和牛肉，调料是你家厨房剩下的，希望你不要介意。”克莱恩嗅着牛肉的香气，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

　　“你的厨艺似乎很好。”蕾切尔靠着墙，单手背在身后，“我没想到一位大学生居然会做饭。”

　　“主要是给我的家人做的。”克莱恩的笑容夸张了一些，“亲手做饭更有家的感觉。”

　　“是啊，更像是一个家。”蕾切尔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她突然感觉怪怪的，眼前这一幕景象如果被不知道实情的外人看到，也许会以为是兄长在给叛逆的妹妹做饭……她和克莱恩是一家人？一个令人反感的玩笑。

　　摇了摇头，蕾切尔将思路拉回到正事上来：“希尔斯顿区三号房屋有人住吗？”这是她之前让克莱恩帮她调查的事情。

　　“没人。”克莱恩熄灭了煮锅下的火焰，“我问过了周围的居民，他们都说这座房子空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谢谢。”蕾切尔思索着那所房屋的信息。

　　在她关于游戏的记忆中，希尔斯顿区住着一位不属于蒸汽与机械教会的野生天文学家。不过，那也是4.0时期的事情了，现在看来，这位天文学家应该还没搬到贝克兰德。

　　‘那就等下次塔罗会看看倒吊人先生能不能帮我联系到那位工匠吧……我记得他能联系到的那个工匠虽然技术一般，但有一条长线任务链，可以考虑去做一下，当然，得尽量不引起倒吊人这个塔罗会成员的敌视……’

　　“让一下。”克莱恩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捧着装满食物的餐盘从蕾切尔身边走过，香味诱使着她也跟了上去。

　　将餐盘放在干净的餐桌上，克莱恩又返回厨房，盛了一碗蔬菜汤出来。

　　既然蕾切尔说吃完了，那自己也没必要硬拉着她坐下来吃饭……克莱恩以前就经常被家里人反复询问还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对此深恶痛绝。

　　“对了，还有餐具……”他刚要起身去拿餐具，便看见一副餐具在空气中自己飞了过来，落到了他的面前。

　　克莱恩下意识地开启灵视，发现托举着餐具的是几个漂浮着的死灵。他冲蕾切尔笑笑：“谢谢。”

　　“你打扫过我家了？”蕾切尔靠在餐桌旁，用右手抹了一下桌子，发现一点灰尘也没有。

　　“只是做了点微小的工作。”克莱恩的表情有点微妙：餐桌虽然不狭小，但也不算大，蕾切尔半个屁股靠在餐桌上，单手抱胸，既不坐下吃饭，也不离开，一双异色的眼睛盯的克莱恩有些发毛，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犯人。

　　“怎么不吃，嫌热？”蕾切尔看克莱恩拿着勺子，一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的表情，还以为他是因为菜肴刚出锅太烫而难以下嘴，于是抬起手对那盘土豆炖牛肉虚按了一下，原本热气腾腾的牛肉温度顿时降低了不少。

　　“呃……这也是收尸人途径的能力？”克莱恩正努力思考着怎么跟蕾切尔解释“你在我旁边盯着我看我吃不下饭”这一点，随便找了个话题提问。

　　“不，这是痛苦魔女的力量。”从魔女教派尝试寻回“魔女之吻”手套的行为来看，那群疯狂的邪教徒多半是认识自己现在这张脸的，所以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蕾切尔戴上了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魔女能够操控冰霜、火焰和疾病。”

　　“是序列5？”克莱恩猜测。死在廷根市的雪伦夫人是序列6的欢愉魔女，以此类推，还不是半神的蕾切尔多半处在序列5的层级。

　　“嗯哼。”蕾切尔在克莱恩的对面坐了下来。

　　“可我记得……”这个话题吸引了克莱恩的注意力，让他连牛肉也一时半会顾不上，“你应该是序列6或者序列7，而且隶属于死神途径？为什么现在又变成魔女途径的了？”

　　尽管蕾切尔在塔罗会上以及克莱恩刚复活时进行了简单的解释，但那都太过模棱两可，难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我之前是死灵导师没错，这是死神途径……你们官方非凡者一般称作收尸人途径，死灵导师是收尸人途径的序列6。”蕾切尔微微抬起手，向克莱恩介绍起自己的能力，“死灵导师能够强制奴役不死生物和自然灵而不需要付出代价，在获取更多死灵类法术的同时，减少了某些仪式法术的步骤和耗材。”

　　“而痛苦魔女……是欢愉魔女的进阶，擅长制造疾病，传播灾难。”说着，蕾切尔的手上冒出一团黑色的火焰，“魔女都擅长操控黑色的火焰、冰霜和透明细丝，除此之外，还擅长使用各种替身和诅咒术。”

　　“真是强大啊……”克莱恩听得有些心生向往——当然，只是对序列5的力量有些向往，对变成女性，他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想到这里，克莱恩又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变成了女性，也是因为魔女非凡特性的作用吗？”

　　他是知道转途径相关的知识的，但从罗塞尔日记中记载的内容来看，转途径不仅要到半神的节点，还必须是相邻的某几条途径才行；罗塞尔日记中只提到了死神途径可以和黑夜、战士途径相互转，并没有提到魔女途径……虽然可能是大帝忘写了。

　　所以克莱恩有点好奇，为什么蕾切尔现在还好好的，丝毫没有展现出异常。

　　难道罗塞尔记载的那些资料有谬误？

　　“我是因为被融合进了一件魔女途径封印物才变成这样的，那件封印物封存着一位魔女的身体和非凡特性。”下意识地摸着自己右手上的指环，蕾切尔看着有些出神的克莱恩，提醒道，“不要想着胡乱转途径，那离你还很远，贸然转到不相邻的途径，只有死亡与疯癫等待着你。”

　　“我明白了。”克莱恩郑重地点了点头，在心底下定决心如果需要转途径，就先问问阿兹克先生和蕾切尔的意见，毫无疑问，这两位非凡者都足够博学而可靠。

　　“好了，你的午饭要冷掉了。”蕾切尔看了一眼克莱恩面前的那碗蔬菜汤，“你不习惯在有人注视的情况下进食？”

　　“我的确不太适应这种用餐氛围。”克莱恩摊了下手掌，“我还以为你能注意到。”

　　“我的注意力和思考能力是要留给那些陌生人和敌人的。”蕾切尔站起身，指了指脑袋，“时时刻刻想着这些东西，哪怕是和朋友之间也要顾及这么多，不觉得很累吗？”

　　“好吧，没有及时说出来是我的责任。”克莱恩用勺子搅拌着菜汤，看着蕾切尔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突然笑了起来。

　　“朋友啊……”

　　真是令人珍惜的词汇。

　　……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的那杯奇怪液体，梅丽莎的表情挣扎了起来，“它真的能帮助我成为您说的那种‘非凡者’？”

　　与她相反，坐在梅丽莎对面的瘦高男人显得相当轻松：“这是你的自由，事实上，我相信如果你的兄长还活着，一定会冲过来把我狠狠揍一顿。”

　　“我只是认为，你作为克莱恩的家人，应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穿着风衣的男人站起身，张开手臂，“毫无疑问，你现在的生活已经开始好转：尽管失去了克莱恩，但你们拿到了足够丰厚的抚恤金，你们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想，这也是克莱恩所希望看到的。”

　　“而作为克莱恩的朋友，一个不甘心的疯子，我来给你第二个选择。”风衣男人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彷佛魔鬼的低语，“喝下它，走进那个疯狂而诡异的世界，和我一起追查克莱恩的死因。”

　　“孩子，你的选择呢？”男人闭上眼，神情悲悯，“不必有任何负担，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

　　“……我想知道真相。”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梅丽莎拿起了桌上那杯奇怪的液体，一饮而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风衣男人脸上的表情愈发悲伤而怜悯，彷佛俯视世间悲苦的神明。

　　他有着一头银黑色的短发和一只纯黑无光的右眼，至于他的左眼，则是罕见的青铜色。

　　梅丽莎的痛苦没过多久便已经结束，出了不少汗的女孩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后，对着男人鞠了一躬：“感谢你给我这个选择，让我能有机会探寻真相，梅尔文先生。”

　　出现在克莱恩房间中的男人，梅丽莎认识。

　　尽管发色和瞳色发生了一些改变，但她依旧记得一周前自己在家门口碰见的那个和克莱恩交谈着什么的男人长相。

　　风衣男人有着和当初梅尔文一模一样的长相。

　　“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不必感谢我。”“梅尔文”笑着摇头，“梅丽莎，你不必太过在意自己非凡者的身份，非凡者首先是人，没有任何一位非凡者能够脱离社会存在。你服用的魔药已经使你成为了序列9的‘通识者’，它能让你更快地掌握机械和物理相关的知识，我相信，这是最适合你的途径。”

　　“那我该怎么扮演？”梅丽莎好奇地问道，显然是事先被科普过了扮演法相关的知识。

　　这个问题显然问住了“梅尔文”，他摸着头发，思考了大概五秒后，迟疑地回答道：“呃，上学？考试？”

　　“啊？”梅丽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