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信风逝去，刀锋袭来

　　“希儿姐、小雏。”

　　“我们的城市...要坠落了吗？”

　　坐在城市边缘的空港上，一向仿佛有用不完精力的虎克，茫然地看着眼前翻滚的雷云。

　　这些位于城市下方的雷云，为飞空城市‘蒲公英’提供了数百年的能源：随着‘第五纪’庆典结束，从城市垂下的超导体金属柱体，再次深入雷云中汲取电流，仿佛这样的生活会永远继续下去。

　　然而之前在城市内部，‘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羽蛇神之息不断变弱，最多只能坚持半年！

　　也许半年都用不到，

　　下一次‘特拉洛克之泣’，就是蒲公英坠落之日。

　　“我也不知道，”

　　久违的出现在上城区，吹着微风的希儿也是满脸茫然。

　　她原本以为，只是权力的‘腐蚀’，让布洛妮娅变成了那副模样。

　　完全没有想到，真相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一万倍！所谓的‘第五纪’庆典，并非单纯的鼓舞民众，本质是一场充斥着神秘意味的‘祭典’，能够给城市内部的‘羽蛇神之息’充能——不对，应该说维持更恰当。

　　“这不科学...”

　　三观炸裂的下城区‘电焊工’，低声喃喃自语。

　　“不，这很科学。”

　　坐在另一边的小雏，平静的接过话题。

　　“所谓科学，就是认知宇宙的实践方式——既然‘神明’是存在的，那就很科学。”

　　“如果这座城市真的快不行了...虎克，跟我们走吧。”

　　没错，这就是布洛妮娅，带众人参观‘羽蛇神之息’的原因：布洛妮娅希望，小雏他们离开的时候，能够带上几名蒲公英的小孩。

　　这样一来，也算‘金星文明’没有彻底消失。

　　“就不能...”

　　抱着戴在头上的鸟喙面具，虎克努力的思考；然而这样的难题，明显超出了她的能力极限。

　　“想出一个让城市继续飞翔的办法？”

　　“哪有这么简单，”

　　希儿也叹了口气，自从知晓真相后，她整个人都没了锋芒毕露的锐气。

　　她的速度再快、镰刀再锋利，难道还能让一座城市飞起来不成？

　　办不到的。

　　别说希儿了，就算是17号，也做不到托着一座飞空城。

　　“那...风滚草呢？”

　　虎克又想到这个问题，

　　“能不能请‘风滚草’帮帮我们？娜塔莎姐姐人那么好——”

　　“不行的，小虎克。”

　　声音从旁边传来，竟然是‘大守护者’布洛妮娅。

　　“你怎么来了？”

　　希儿有些意外，这位‘大守护者’可是一直忙得要死，怎么会有空来空港这种地方。

　　“事情都处理完了：其实只要城市走上正轨，我的工作并不多。”

　　大守护者语气轻松的回答，除了最核心的机密，其他的都可以交给手下：比如希露瓦、佩拉等人。

　　“回到刚才的问题，”

　　走过来，坐在希儿旁边，这位大守护者看向前方的雷云。

　　“我半年前和可可利亚聊过，”

　　“风滚草的情况，并不比我们好...不，应该是更糟。”

　　“他们的城市，只剩下五万人——即便是靠着‘第五纪’庆典，也难以维持‘羽蛇神之息’。”

　　说到这里，布洛妮娅垂下眼帘。

　　“也许，这个星球已经只剩下了我们。”

　　...

　　如此悲观，让其他人都接不话。

　　啪、

　　“搞什么啊，”

　　起身给这位‘大守护者’一巴掌拍在背上，希儿扛起自己的镰刀。

　　“坠落又如何？”

　　“正好轮到我们‘地火’大显身手！”

　　“挖掘地底庇护所，利用地热能量构建新的家园——”

　　这本来就是他们‘地火’的构想，如果这座飞空城市注定坠落；那么去地底生存又如何，虽然肯定会困难重重，但闭目等死，不是希儿的性格。

　　“希儿，你...”

　　布洛妮娅转过头来，羡慕的看向好友。

　　“永远都是那么坚强，乐观。不像我...”

　　“喂喂喂，大守护者，别说这种丧气话啊！这座城市还要靠你：我除了砍人，什么都做不了。”

　　将对方拉起身来，希儿这才想起最关键的问题。

　　“布洛妮娅，你来这里做什么？”

　　作为‘大守护者’，就算有空闲，特意来这里必定有事。

　　“每个月一次的‘信风’时刻要到了，虎克，你也有要寄的信件吧？”

　　？？

　　“呀、”

　　被布洛妮娅这么一提醒，虎克这才反应过来。

　　“虎克都忘了！”

　　这段时间又是庆典，又是战斗，又是城市的真相...这么多信息涌入，已经让小虎克脑袋瓜过载，都忘了之后还有一个重要的活动：那就是在‘第五纪’庆典结束后，写信给另一座飞空城市‘风滚草’。

　　“虎克这就去写！虎克要把新交的朋友，介绍给娜塔莎姐姐！”

　　小女孩爬起身来，迈动着小短腿，一溜烟跑回去。

　　“希儿，你呢？”

　　“我？”

　　扛着大镰刀的希儿毫不犹豫的摇头，

　　“我可没有写信的习惯，也没有‘笔友’这种东西。”

　　也就是两座飞空城市相隔太远，加上雷电风暴的影响，导致各种科技通讯手段非常艰难。否则‘蒲公英’和‘风滚草’之间，也没必要使用这种‘原始’的交流方式。

　　飞空城市‘蒲公英’里面，虽然最核心的‘反重力装置’全是‘神秘学造物’，但科技并不低。

　　电波通讯、以及雷达系统非常发达：如果不是这些科技，也避不开百天一次的超级雷暴。

　　————

　　“各位观众，我是你们的好朋友‘新闻王’！”

　　飞在天空中的鸟人，继续着他的直播大业：自从知晓这座城市已经‘命不久矣’之后，新闻王除了唏嘘，就是抓紧时间记录一切。

　　因为这很有可能，是金星文明最后的片段。

　　“接下来是这座城市的活动：信风启航！”

　　“请跟随我的镜头，见证这一切：”

　　直播设备上，弹幕还是七分多钟之前的讨论；新闻王也不在乎，而是展开双翼向空港飞去。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普通的市民，上百名维持秩序的空渔人，以及布洛妮娅为首城市管理者。

　　“开始吧，大工程师。”

　　得到了布洛妮娅的授意后，

　　浑身口袋中各种工具，老斯隆按下了发射按钮。

　　在旁边的特殊发射架上，一枚‘信风舱’准备起航：这是一艘会持续发射信号的浮空艇，里面承载着‘蒲公英’这半年来的航行日志、技术蓝图、人员变动名单。

　　以及数万份手写的、给陌生同胞的问候，在冰冷的‘永夜面’中孤独航行数月。

　　没有轰鸣，只有高压气体轻柔的助推声。信风舱滑出轨道，展开碳纤维滑翔翼，轻盈地扎入前方永无止息的气流走廊，向着星球另一侧：那个只存在于信件和古老视频中的‘兄弟城市’：风滚草驶去。

　　所有的人目送它远去，眼中带着惯有的、渺茫的希望。

　　看着远去的‘信风舱’，布洛妮娅目光复杂。

　　“一路顺风。”

　　她在‘信风舱’中，已经说明了‘蒲公英’的困境，希望能够得到‘风滚草’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的建议。

　　那位大守护者比她经验丰富，见多了大风大浪；也许...

　　会有某种解决的办法？

　　当然，布洛妮娅也知道，这样的希望非常渺茫。

　　数百年来，那么多飞空城市的大守护者，都没有找到让文明安全传承的方式，无奈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她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好在，遇到了‘外星人’，起码不是文明的断绝...

　　踏踏踏踏、

　　就在这个时候，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大守护者，大守护者阁下！”

　　？

　　抱着一台大块头电脑的佩拉，飞奔而来。

　　“我们检测到一个巨大、混乱、正在急速膨胀的能量信号；正从理论上绝无可能穿越的“永夜面’边缘传来，笔直地冲向我们这座城市。”

　　？？

　　伸手接过佩拉手中的电脑，

　　布洛妮娅低头一看，上面是城市的技术人员发来的信息。

　　“大守护者阁下，不明物体正在接近，速度极快！”

　　“能量特征分析：型号呈现球形、有高频脉冲叠加在稳定的地热基底上，这个特征码是...？！”

　　技术人员的声音卡住了，他飞速的调出最古老的识别数据库进行比对。屏幕闪烁，最终锁定了一个尘封的、理论上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信号源。

　　“识别码匹配成功...结论为：风滚草城！”

　　？？？？

　　一瞬间，这片区域陷入了死寂。

　　风滚草？

　　穿越了‘永夜区’，

　　跨越了半个星球，追上了他们？

　　为了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很多人瞬间浑身发冷。

　　“呀？娜塔莎姐姐他们过来了？”

　　唯有虎克，欢欣鼓舞。

　　“太好了！”

　　“我可以把小雏介绍给...”

　　“希露瓦！！”

　　猛然响起、带着破音的命令，打断了虎克的话。

　　“带虎克离开，佩拉，让所有‘空渔人’进入战斗状态——”

　　就在布洛妮娅不断下令的同时，他们前方的雷云开始翻涌、凸起、就像是有什么怪物，即将破云而出！

　　当凸起的雷云达到极限，金属的构造撕裂的云层，带着闪烁的电光，从下方被粗暴的撕裂。

　　首先探出的，是无数尖锐、狰狞的黑色尖刺！

　　这些金属尖刺，和‘蒲公英’垂下的那根金属柱是同样的材质、同样的作用：吸收雷电。

　　随后，云层如同幕布般被整个掀开。

　　飞空城市‘风滚草’的主体缓缓上浮，显露出全貌。

　　它并非蒲公英那样倒悬的山峰，而是一个由无数的金属‘蔓藤’、相互焊接、串联在一起的巨大球形；像一颗在宇宙中翻滚了千万年的小行星，又像一株名副其实的、干枯而坚硬的风滚草。

　　这些有着狰狞尖刺的金属蔓藤，

　　互相编织成为一个巨大的‘法拉第电磁笼’，既能保护核心的城市，也能吸收雷电能源。

　　但是现在，这由无数金属蔓藤构造而成的外壳上，布满了陨石撞击般的凹痕、以及新近冻结的厚重冰甲；数根原本用于汲取地面资源的巨大管道，如同断裂的肢体耷拉着，管口已被冰封。

　　而在它朝向蒲公英的一侧，几只明显是临时加装的、令人胆寒的巨型工程钳爪缓缓举起，发出充能的低沉嗡鸣。

　　和飞在雷云之上的‘蒲公英’不同，‘风滚草’是行进在雷云之下，地面之上。

　　使得这座城市，可以获得大量的地面资源。

　　但与之相对应的，就需要面对更恐怖的雷暴：也是这幅球形城市模样的原因。

　　现在，这座城市不再是骄傲的翔鹰，而是像一个遍体鳞伤、从坟墓中爬出的巨人，带着最后一丝疯狂，扑向它记忆中唯一可能存在的‘救赎’——或者应该说‘牺牲品’。

　　蒲公英！

　　“风滚草...”

　　“他们居然跨越了永夜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这从雷云下方冒出的城市，那些反应快的人，已经双眼通红的怒吼。

　　而没有反应过来的，也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妙——眼前这座飞空城市的状态，怎么都和‘良好’没有关系：到处都是破损、厚厚的冰霜爬满外壳，仿佛下一秒就会坠落大地！

　　不断爬升的球形狰狞城市，撞上了‘蒲公英’放出的‘信风艇’。

　　小小的‘信风艇’被对方狰狞的尖刺穿过、撕裂、剖开...无数的信件飘洒而出，如同无辜的雪花、又像是飞翔的和平鸽。

　　“蒲公英的同胞们，”

　　一个明码广播，以最大功率撕破了常规通信频道；带着强烈的干扰杂音，在每个公共喇叭和私人接收器中炸响。

　　同时，也从不远处那座城市中传来：这个声音让布洛妮娅脸色大变。

　　这是风滚草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的声音！

　　作为大守护者，她们有着‘特权’，除了书信往来之外，还有存储图像、声音的设备。

　　只是现在，那曾经不断告诫布洛妮娅‘坚持下去’的温柔声音，变成了冰冷、沙哑、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风滚草的‘羽蛇神之息’即将消散，城市坠落在即——”

　　“我们不是来请求。我们是来...夺取！”

　　“如果文明的火种注定只能留存一颗，那么，对不起。”

　　伴随着这肃杀的声音，从雷云下方冲出的‘风滚草’，开始爬升高度，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我们想成为活下去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