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低头认错
我不是哥布林杀手 · 柚子坊 · 9,847 字
餐桌上，注意到这一幕的人当然有很多。
见到高斯起身，不少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只是被他又劝了回去。
高斯只让大总管伊万跟随。
“我妹妹她没事吧？”
高斯朝前来告知信息的红龙团成员询问道。
“西塞萝小姐无碍，只是有几个同学似乎被她打伤了，其中似乎还有一个小孩是泽维尔家的。至于其他情况，我这边也没有更多的信息，只是院方通知双方家属去学院那边一趟。”
“那就好。”
高斯听到小妹西塞萝没事后就放下心来。
只要人没事，其他都是小事。
所以，他便老神在在地坐在马车车厢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马车在一个庄园前停了下来。
此刻夜已经深了，不过庄园里外到处还很明亮。
他来到的时候，还发现不远处停了几辆豪华的马车。
他瞥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高斯带着伊万大步往里进。
或许是感受到他不俗的气质，门口的保安甚至忘记了阻拦，就这么看着他走了进去，直到他走出几十米，才后知后觉小跑着跟了过去。
医务室外，灯火通明。
魔法灯具释放出朦胧光亮，驱散黑暗。
栏杆扶手悬挂的盆栽里，洁白的辉耀花微微泛着如同月华般的银光，看起来美丽极了。
不过和宁静的风景不同的是，此刻这里却聚集了不少人。
外围是一些看热闹的学生，学院是住宿制的，而宿舍就距离医务室不远，很多学生自然会自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而在医务室外的回廊下，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正用丝帕掩着脸的贵妇人。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平平无奇，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刻薄，不过保养得倒是极好。
身穿一身艳红色的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上面挂着一串浑圆的海珍珠，颗颗都有小指肚大小。
在肩上则松松地搭着一条银鼠皮的披肩，脑袋后一头深栗色的卷发高高盘起，发间斜插着一根镶着鸽血红宝石的簪子。
此刻，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正微微泛红。
“我家小萨曼莎从小就乖巧可爱，讨人喜欢，连我都不舍得打她，今天......今天却被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丫头给打伤了。”
“今天这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把人交给我。”
她说话的同时，那双刻薄的眼神瞪向站在老师身旁的西塞萝。
教导主任见到她咄咄逼人的模样，心中略显无奈。
医务室里的医生检查过了，其实萨曼莎几人并无大碍，只是出了点血，包扎后休息一会便好了。
更何况，这件事还是萨曼莎自己带着同伙在欺凌平民同学，本来就不占理，西塞萝只是为朋友出头。
原本院方都没有请家长的打算，但却不知道这位泽维尔女士从哪里知道了消息，匆匆赶来。
他没办法，也让人去通报了一下西塞萝的家属。
若是寻常家长，他多半已经将人请出去了，但眼前这人毕竟有着泽维尔的姓氏，他却不得不给几分薄面，这才耐心地在一旁解释。
却没想到眼前的母亲胡搅蛮缠，在萨曼莎几人并无大碍的情况下，仍然要追究到底。
“尊贵的泽维尔女士，我建议您还是先回去冷静一下，这件事不要闹大为好，西塞萝的哥哥高斯马上就要到了。”
教导主任好心提醒道。
学院里，由于西塞萝平时穿衣打扮也比较朴素，所以除了个别老师之外，没人知道她哥哥是高斯，而他作为入学那天负责接待高斯的人，自然是很清楚西塞萝的身份。
在他看来，这位泽维尔女士的身份虽然不凡，但西塞萝背后的高斯却更加不简单，真要较真，真不好说吃亏的是谁。
可惜，他的好意做了无用功。
因为她似乎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位老师，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掺和到我们泽维尔家族的事情上来。我不是你能够招惹的。”
看着眼前趾高气昂的女人，他一时之间也有些火气上来。
不过，还不等他继续说些什么。
走廊另外一头缓缓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让原本嘈杂的回廊瞬间安静了几分。
外围看热闹的学生们也下意识停止了交谈，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高斯的步伐不快，却有很强的存在感。他身上还穿着晚餐时那身深色的常服，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身后跟着一身黑色正装的伊万。
泽维尔女士的目光扫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哥哥！”
发现是那道想念许久的身影，西塞萝连忙从老师身边激动地小跑过去，抱住了高斯的腰。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心里不慌那是假的。
好在，高斯出现了，也让她那颗不安的心终于落定。
高斯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就是这个野丫头的哥哥？”很可惜，不远处的贵妇出声破坏了氛围。
“她叫西塞萝。”
高斯闻言不悦地抬头，正式和她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贵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仿佛是被高斯的语气吓到了一样。
而就在片刻后，她心中泛起羞恼。
那是一种色厉内荏被一不小心戳穿的羞恼。
“你家的野......西塞萝打伤了我家姑娘，不给个交代，今天别想走了。”
高斯没有理会她，转头往医务室方向眺望一眼，精神力迅速离开身体，神念笼罩周围环境。
“不过是小孩之间的打闹罢了。”
“如果需要医药费，我可以赔偿给你们。”
高斯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是个护短的人，尽管暂时还没了解全貌，但他自然是先站自家小妹这边的，三下五除二便将事情定了性。
况且，在他的扫描中，那几人并没有出什么大碍。但出于人文关怀，他愿意赔偿点医药费。
“哥，是她们先几个人欺负我的一个朋友的，所以我打了她们。”
西塞萝小声地解释了一下。
“是吗？”
高斯露出微笑。
“那西塞萝你做得很对。”
“我收回刚才的赔偿。”
“你！”
原本就觉得被高斯金钱羞辱的乔安娜·泽维尔，听见他还撤回了赔偿提议，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该死！这是把他们泽维尔家族当成什么了？
她缺那么点钱吗？
“高斯先生，让您这么晚还特意过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一旁的教导主任这时候也靠近过来，微微欠身。
这毕竟只是一所战士预备学院，所以哪怕是教导主任，也只是一名5级战士。
而职业者多少都有点强者为尊的潜意识。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眼熟，原来是他！”
“不是说西塞萝是普通平民家的小孩吗？她哥哥竟然是高斯？？”
“所以，高斯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吗？”
周围人群惊呼出声。
然而，不知晓高斯身份的还有那位泽维尔家的贵妇人，她只是瞥了一眼毕恭毕敬的教导主任，隐隐意识到，这个野丫头的哥哥的身份或许也没那么简单。
不过，那又如何。
她可是泽维尔家的人。
这座城市里难不成还有比泽维尔家族更加强大的势力吗？
充其量就是个有点实力的野路子冒险者吧。
所以在短暂犹豫后，她心中的骄矜再度占据上风。
“让我的人动手打断她的两条手，然后退学，其他的事情我们泽维尔家族就既往不咎了。”
“你可以叫你的人试试？看看在她们动手前，会不会被我废掉。”
话说到这个份上，高斯也有些恼了。
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威胁他的家人。
他那对冰冷的眼神集中在对方几人身上。
仅是一瞬间，乔安娜·泽维尔脸色便瞬间变得煞白，若不是高斯将目光转移到她身旁的侍女身上，她恐怕都要窒息了。
而至于她身旁的两个侍女，此刻都如临大敌，战战兢兢。
别看她们身材苗条，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则她们都有着职业等级，杀个普通人和杀鸡没有分别。但这样的她们在高斯面前却依旧无力。
“你给我等着。”
乔安娜·泽维尔咬咬牙，心中无比恼怒，自己叫下人回家族里喊人，怎么还没人过来帮忙，以至于现在自己都被这个泥腿子欺负成这个模样了。
教导主任帕克此刻已经不出声了，默默注视着她放狠话的一幕，心中暗自讥嘲。
他承认，他确实不愿意随意得罪一个泽维尔家的人，毕竟谁知道会不会在背地里使绊子，或者是能喊来家里身份更高的族人帮忙。
但，像高斯这样的强者，可完全不一样，想拿泽维尔这面大旗来压高斯只能说是痴心妄想。
据他所知，这位乔安娜女士也不过是旁支出身罢了。
而高斯，年纪轻轻便掌握了超凡层次力量，是一位绝世天才。
泽维尔家族作为法林姆的真正主人，底蕴深厚，族内自然不会缺少超凡职业者。
但像这样的大家族内部往往情况也相当复杂，有超凡是一回事，得罪谋杀一位超凡又是另外一码事，而且泽维尔家族真的会为了一个旁系子弟得罪一个前途远大的施法者吗？
反正以帕克的想法，他是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买卖的。
到了超凡层次的强者，正常情况下，已经很少树敌了，除非明确能毫无代价地摁死对方，否则最好就不要结仇，将仇恨扼杀在摇篮之中。毕竟每个人都总有陷入麻烦和低谷的时候，谁会知道敌人会不会躲藏在暗处记恨着要找机会偷袭。
乔安娜摔碎了一个宝石。
很可惜，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胆别跑，等我的人来了，你们还能嚣张多久，我会让你们知道法林姆是谁的地方。”
就在乔安娜迷惑不解的时候，在她身后的方向忽然又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正脸色阴沉地大步走来。
高斯和他对视了一眼。
随后。
“老公，你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当然，这一巴掌并不是打在高斯脸上的，而是转身落在了乔安娜的脸颊上。
乔安娜·泽维尔捂住脸，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缓缓在她的侧脸浮现，她震惊地看向自己的丈夫，瞳孔深处仿若进行着一场地震。
一向温柔护短的丈夫，突然打自己巴掌这件事，似乎已经超出了她的世界观，让她的大脑出现短暂空白。
缓过神来后，她不顾形象地尖叫起来。
“你...你竟然敢打我！”
“你个混蛋，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别人欺负我们母女，你不帮我，还打我？”
“我要和你离婚！”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乔安娜，给我向高斯先生道歉！”乔安娜的丈夫只觉得两眼一黑。
心里厌蠢症都快要犯了，若不是为了高攀泽维尔家族，他完全不可能看上这个一无是处的蠢女人。
自己的女儿就是有样学样，和这个蠢女人学坏了。
“我会把你这个懦夫的所作所为回去和父亲大人说一遍！你给我等着！”乔安娜听见自己无能的丈夫，还在要求自己向陌生的男人道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抱歉，是岳父大人让我过来带你回去的。”
“还有，你若是不道歉的话，岳父说往后不会再给你一分钱，并且，今天开始你也不要回去了。”乔安娜丈夫没有理会妻子哭哭啼啼的模样，只是继续冰冷地说道。
我的姑奶奶啊，她难道就没注意到，为什么明明距离家里不远，但却没有人愿意过来帮忙吗？
说白了，自己那些旁支的家人都不想得罪眼前这个年轻人啊。
自己跑这一趟，还是岳父的任务。
并且，千万叮嘱他，要让乔安娜道歉。
若是把高斯得罪得太狠的话，就别让她回家了，免得连累他们。
是的。
他能听出来，岳父的话并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在得知高斯身份后，他的好岳父果断进行了身份切割。
他们这个旁支虽然顶着泽维尔的姓氏，但其实早就没落了。
好在定期发下来的主家分红，能让他们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维持富足而体面的生活。
但，若是对上眼前这个法林姆新贵，他们这个旁支恐怕会很难顶。
别说高斯本人，就算是他那个红龙团也不是吃素的。
至于让强大的主家为他们出头？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欺负欺负普通平民请求他们处理事后还行。
若是对手是高斯，自身又不占理，没准主家就将这个旁支罪魁祸首捆起来，主动送上门负荆请罪了。
他可是听说，主家那边貌似也和高斯维持了还算不错的关系。
“......”
乔安娜显然是被父亲的绝情所吓到了。
比起脸面，她更担心失去眼下富足的生活。
吞咽了两口唾沫后，她羞恼地看向高斯，深吸一口气。
“对...对不起！”
“和我妹妹说。”
“对不起，小姑娘。”
高斯看着她憋屈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夸她能屈能伸，还是唯利是图。
他看样子，也知道眼前趾高气昂的女人在家族内部大概率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这些经常作威作福的贵族后裔，往往在家族里地位不高，甚至都是没有继承权的透明人，常被当做联姻的工具人，所以面对普通人会显得更凶更恶，尽情发泄出内心的憋屈。
而那些直系后代一般接受了良好精英教育，行事反而更加低调。
“抱歉，高斯先生，我的妻子和女儿给您和您妹妹带来了如此多的麻烦。”
“这是一张不记名金卡，可以到任意商行兑换一千枚金币。”
“被我家顽皮孩子打伤的孩子，我们也会提供一笔赔偿。”
“后续，我女儿会退学，再也不会打扰您和您家人的生活。”
乔安娜的丈夫快速保证道，嘴巴像是连发魔弹一样吐个不停，求生欲直接拉满了。
高斯看他直接服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大概就是声望的意义吧。
不战而屈人之兵。
“反正你记住，我妹妹若是有一丁点闪失，我就会去找你们，而且只会去找你们。”
高斯沉声道。
说实话，小妹西塞萝没有提过他的身份，一方面是本身性格就不喜欢炫耀，另一方面也是他特意经常叮嘱的结果。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有人盯上自己的家人，所以没必要太招摇，不如和人多交交朋友。
现在，这个谋划都被乔安娜破坏了。
“好。”乔安娜丈夫顿停了片刻，而后苦涩地点点头，他察觉到高斯的心情发生了变化，也能读懂高斯的威胁语气。
“高斯先生，我先带妻女告辞了。”
看着他们匆匆离开后，高斯看向小妹西塞萝。
“那我们也回去吧。”
“好。”
待到高斯两人离开后，其他围观的学生和老师也露出满足表情。
人都是有吃瓜的天然欲望的，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出大戏。
高傲的泽维尔家族向人低头了，看来，以后在这个学院里千万不能招惹西塞萝了。
月票番外：以牙还牙
月票番外：以牙还牙
鸢尾花酒馆。
这是一栋位于法林姆某条不知名小巷的建筑。
如果推开那扇有些年月的橡木门，便会发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筑里，此刻却异常热闹。
“服务员！再来一杯！”
“这个委托看起来怎么样？”
“才2枚银币，未免有点太少了吧？”
酒馆内除了少量普通的酒客外，大部分的顾客都拥有着另外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冒险者。
正常来说，冒险者是要去冒险者公会接取委托。
但考虑到公会的数量有限，且公会建筑离冒险者的居住地往往有一段距离，所以公会也会固定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型委托交付给那些通过审核的酒馆，由他们担任中间商的角色。
鸢尾花酒馆就是这么一个能够接取委托的任务地点。
在公告板上的大部分委托报酬都集中在几枚铜币到一两枚银币之间，且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城内委托，比方说帮助主人找回遗失的宠物和物品，去往下水道清理巨鼠，或是帮忙鉴定某件特殊物品等等。
至于金额超过这个级别的委托，一般都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小酒馆里。
因为报酬比较丰厚的委托，首先是公会不会派发过来，另一方面，就算公会工作人员粗心大意派发过来，冒险者也不会选择在这里接取。
毕竟，这种酒馆也是要抽取一部分抽成的，小额报酬的委托还好，可能去一趟公会驻地的路费和时间成本都比那部分抽成要贵了，若是金额较大，被抽取一笔后，就有些不值当了。
所以，出没在这间酒馆里的也自然都是一些底层冒险者。
甚至于说他们是冒险者都算抬举他们了，这群人当中相当一部分人根本不接取出城委托，更别提那些危险的战斗任务了，他们只是把这种特殊的委托酒馆当成一个接取临时工的场地，在离开酒馆之后，他们可能是搬运货物的力夫，也可能是游走在大街小巷的扒手，又或者是某个帮派的混混。
总之他们的成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都有。
不过尽管酒客们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但这种地方的消息往往比较灵通。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南城区这一块来了一条过江强龙。”
一个被劣质酒精呛得满脸通红的中年大叔抬手遮挡唇边，故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仿佛生怕被口中的人听见自己正在议论他一样。
“说说呗？”
他的这副姿态，勾起了在他身旁的年轻人的好奇。
“红龙团的团长，高斯。”中年大叔左顾右盼两下，才张口说道。
“嗨，我还以为又来了哪位大人物呢？现在南区的冒险者谁还不知道他？”年轻人失望地摇摇头，还想着能听到什么新鲜的话题。
底层冒险者的消息虽然不如城市里的中上层那么灵通，但几个月的时间，也足够生活在南区这片区域的冒险者获悉这么一个强大的青年冒险者的情报了。
毕竟哪个年轻人没在深夜熟睡的时候幻想过几次自己是那样的大人物呢？年轻力壮，相貌俊美，实力强大，这种哪怕放在梦里，都是能笑醒过来的配置。
“对啊，我叔叔就在他的红龙团里担任分拣员来着，工资还挺不错的。”
“他好像才二十来岁。”
“听说红龙团哪怕给后勤人员的待遇也很好，我都有些心动想去试试了。”
“我前两天还远远看见过他一眼，长相可英俊了。”
“......”
高斯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话匣子一样，酒馆的人群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嘘，那你们一定不知道，那家伙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吧？”中年大叔再次压低声音道。
“应该不会吧？他看起来人还挺不错的。”
提出反驳的是一个短发女性冒险者，也就是刚才议论声中，说自己前两天见过高斯一面的人。
其实她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反驳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大部分当面见过那个英俊的男子的人，恐怕都很难对他心生恶感。他的身上拥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独特魅力，哪怕第一眼见到他，也会情不自禁对他产生信赖。
更何况，高斯的风评在大众认知里也的确不错。
他的冒险团里的待遇好，无论是战斗人员，还是干活的后勤人员，只要跟了他的人，工资至少比其他地方同等岗位高出两三成。
而且，他也不像一些强大冒险者那样，传出过什么负面评价，比方说恃强凌弱，沉迷花天酒地等等恶习。
关于他的消息，更多的还集中在他的红龙团，过往冒险经历，以及大量接取低级委托上。
据一些小道消息，他在城镇休息不外出执行委托的时候，基本也都是在进行魔法练习。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苦行僧的形象，甚至都有点像是传说中“嗜法症患者”。
中年大叔干咳两声，下意识地端起面前的劣质麦酒灌了一大口，借着酒劲壮了壮胆。
“我可不是乱说，你们知道苍狼之牙吧？原本也是南区的一个冒险团，规模比红龙团还大咧。”
“那个高斯勾结了原本苍狼之牙的副团长露娜，害死了原本的团长，所以才完成了对狼团的侵吞。”
“可怜那团长的遗孀啊，丈夫的遗产是一点没分到，全被那外人霸占了。”
“这种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动起手来心最黑了。”
喝得有些许醉意的大叔信誓旦旦地描述着，仿佛“案发”时候，他就全程在一旁目睹一样。
“嘶！”
“怪不得我说，我昨天路过苍狼之牙冒险团的时候，发现外面悬挂的旗帜收起来了。”
“唉，总之你们过两天就知道了，很快那里就要挂上红龙旗了。”中年大叔冷笑着摇头晃脑。
只是他却没注意到，酒馆角落的窗户上，一只乌鸦正歪着脑袋注视着他，同时那对圆溜溜的黑色眼珠子正在缓缓滚动着，像是人类在进行思考一样。
又过了一阵，正当大叔还在继续“分享”独家消息的时候。
鸢尾花酒馆大门被砰的一声突然推开。
伴随着一阵叮铃哐啷，铁片碰撞的声音响起，一支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队长在酒馆大厅里扫视一眼后，很快锁定中年大叔的方向。
几个士兵来到他的身边将其围住，隐隐断了他逃跑的退路。
“库珀先生，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吧？”
士兵队长将一只手搭在了名为库珀的中年男子肩膀上。
本来有些醉意的库珀，感受着肩头按压下来的重量，意识瞬间便清醒了。
“几...几位长官，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啊？”库珀心中慌乱不已。“我可是好人啊。”
“有人举报库珀先生你收取贿赂，恶意污蔑其他冒险者。”
“我没有啊，我也是听别人说来的，而且长官，你们该不会和高斯沆瀣一气了吧？”
瞧见库珀还在嘴硬，甚至想要给巡逻队泼脏水，士兵队长便摇摇头，真是死鸭子嘴硬。
“法师大人，还请您出手。”
在他说完，士兵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着灰袍的法师。
正常来说，施法者是不能在城镇区域公开随意朝普通人释放魔法的。可总有些人是例外。
比如这个跟随巡逻队出勤的城卫队编制的幕僚法师。
他们能在拥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合理地使用非致命法术，如果目标有反抗的迹象，更是被赋予直接对目标动用杀伤性法术的权限。
而普罗大众对职业法师普遍心存敬畏，所以他们的存在也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城镇的平日秩序。
瞧见法师站了出来，库珀立刻双手抱头蹲在一旁，生怕动作慢些他就直接“开火”了。
“别，别杀我！”
但幕僚法师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默默舞动手中法杖。
就在在场的众人下意识齐齐退远了好几步，同时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库珀的时候，那木杖尖端忽然射出一道魔法光晕落在了他的身上。
“吐真术！”
没有众人预想中的可怕效果，库珀的眼神缓缓变得呆滞。
虽然交友术也能起到类似的作用，不过像法林姆城防队这种单位自然拥有专门处理此类事务的万能法术。
若是二话不说直接抓走库珀，恐怕在场的人还会传播出去一些关于城防巡逻队的不实谣言。
“我问你答，不要撒谎。”
“好。”
“你为什么要散布关于高斯先生的不实言论。”
“有人给了我2枚银币，让我到附近的委托点酒馆散布这些消息，抹黑高斯。”
尽管在场的人都是底层冒险者，但也不乏有见识的人，立刻就认出了施法者所使用的魔法种类。
听见库珀是拿钱故意抹黑，一些人露出不齿的表情，亏他们刚才还信以为真了，感情都是胡编乱造的。
“我刚才就没信，真的。”
“我也是，我刚才在装，都是把这大叔当乐子看的，谁不知道高斯团长是个大好人啊。”
吐真术的作用下，舆论瞬间倒转一百八十度。
此刻，库珀说的内容是真是假已经无所谓了，而且就算库珀的发言大部分都是杜撰，但有一点却没说错，那就是那个名叫高斯的男人的地位确实极其特殊。
库珀开始进入酒馆里抹黑高斯才没过去多久，巡逻卫队这么快就赶到了吗？还专门带上了一名幕僚法师配合工作。
他们可不记得巡逻卫队一天到晚这么闲，若是寻常居民说闲话抹黑某位冒险者要被带去调查，这个城市的巡逻队士兵，恐怕一天到晚都不用工作了，就往拘留所库库送人就行了。
很快，库珀便被士兵押走了。
在一行人离开后，原本热闹的酒馆却忽然陷入了寂静。
“这库珀总有一天会死在他那张嘴上。”
“那种大人物，怎么能为了一点小钱就去抹黑呢？”
窗边的乌鸦又看了酒馆几眼，随后从窗户敞开的一道缝隙中钻了出去，离开了酒馆。
而在红龙驻地之中的高斯，也是了然地点点头。
他就说最近逛街的时候，时不时会捕捉到少数关于他的负面评价。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只当是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毕竟他又不是金币，不可能做到人人喜欢。
哪怕是正直如他，有些恶评也是很合理的。
直到这种情况出现了几次，且大部分都是在说他恶意侵吞苍狼之牙，抢占低级委托，害得大量底层冒险者没工作了云云。
听感上让他很熟悉，像是前世专门领取佣金造谣友商的水军，说着相同的话术，在用户量大的平台发表差评。
在和伊万提了一嘴后，伊万极为重视，甚至将这个工作的优先级提升到最高级别。
而接到他的反馈后，市政厅的工作人员也显得很重视，立刻传达下去，让巡逻队配合寻找那些造谣之人。
又过了一个小时。
巡逻队那边传来了审问的结果。
“是雪刀冒险团。”
“你有什么头绪吗？”高斯看向露娜。
在此之前，高斯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这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所以原因可能就出自苍狼团。
“雪刀冒险团，过去和我们苍狼之牙冒险团经常在野外发生口角冲突。”
露娜听到这个名字后，几乎是立刻皱起眉头，看起来过去没少被他们找麻烦。
“在我们回到法林姆之前，雪刀团甚至还派人去了原狼团的驻地，想要趁我们人手不足，偷走一些东西。”
“结果被发现了。”
“现在估计是发现红龙团合并了狼团，急坏了，所以找人想抹黑您，把您的名声搞臭。”伊万也补充道。
高斯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个世界的声望可比想象中更加有用，它可以将一个冒险者高高举起，却也能瞬间让他遭遇无数人唾弃。
这不仅关乎个人名誉，还关系到某种说不清楚的力量。
强者就算会暴露出一些缺点，但多半也是瑕不掩瑜，受到许多人的崇拜，而那些实力低微的人，往往默默无闻。
当然究竟是有名气了加快变强速度，还是强大后才自发地引来他人尊敬，谁是因谁是果这个暂时还不好说。
但这也恰恰说明对方在忌惮着高斯，只能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给他找麻烦。
“我记住他们了。”高斯面不改色，心里却是默默将这个第一次听见的冒险团记下。
不过他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哪怕后续市政厅会约谈雪刀冒险团，大概能让他们赔一笔钱。
可高斯还是觉得如此太过便宜他们了，于是便朝伊万吩咐道。
“伊万，去接触几家城里侧重八卦民生的报社，或者看看能不能收购一家小型的，准备投点稿件。”
他准备以牙还牙，不过不同的是，他无需造谣抹黑，那群人估计本身就经不起调查，他可不相信对方高层会像他这么“干净”。
而无论是影的阴影能力，还是他自己的精神神念，粘土生物，都是侦查的一把好手。正常来说，他不会随意招惹同行，可这次是对方先招惹他的，那就别怪他还回去了。
他摇摇头。
好人就应该被拿着枪指着吗？
......
在接下来的几天，雪刀冒险团的高层忽然发现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许多关于他们的新闻故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城里的冒险团数量还没有多到辨别不清的地步，所以很容易能联想到是他们。
而且最要命的是，那些新闻内容竟然都是真实的。
中层管理人员暗中克扣本该赔偿给遗孀的补偿金。收费的内部食堂以次充好，经常采购廉价劣质食材。冒险团某位用大盾的高层和普通成员家属乱搞男女关系等等......
一时之间，整个雪刀冒险团鸡飞狗跳，不同层级的成员之间关系迅速恶化，互相指责，堵门对峙。没几天就出现了大量成员退队的情况，也让那些原本有加入意愿的成员了解过后顿时望而却步，没人愿意加入一个管理混乱且已经爆出大量丑闻的团队。
或许那个快速扩张的红龙团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