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沙华鱼人
我不是哥布林杀手 · 柚子坊 · 1.1万 字
在蔚蓝深邃的海面之下，隐约能看见一些游动的影子。
“魔物袭击，大家做好防备！”
在高斯身边的弗恩没有他这般风轻云淡。
因为可能很多魔物的攻击对于高斯这种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怪物”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可能一不注意，被武器捅穿心脏，喉咙等脆弱部位，就得一命呜呼了。
实在马虎不得。
“呜————”
在无尽的白浪中，一声令人血液发凉的不详低音螺号声响起。
海面上，一些尖锐的鱼鳍露出来。
“是沙华鱼人。”
弗恩如同鹰隼般的目光透过海面，最终辨认出了敌人的种族。
“嗯。”
高斯点点头。
脑中浮现出关于沙华鱼人的资料。
沙华鱼人，也被沿海居民称之为“海魔鬼”。
从这个外号就能判断出来这个种族的习性。
沙华鱼人是掠夺性十足的类鱼种族，它们活动的区域遍布全世界各处大洋，无论是深海，还是沿岸的浅水区，乃至海边的村落。
因为信仰的关系，它们和鲨鱼关系亲密，会将其训练为自己的伙伴，哪怕野生鲨鱼，也会把沙华鱼人当成盟友，而不是敌对生物。
和水生的哥布林有些类似，两者都是有限两栖，可以在空气中和水中呼吸。
不过哥布林是在水下活动一定时间就要离开水体，回归空气，避免窒息，而沙华鱼人则是相反，在水上一段时间后，就需要回到水里。
当然相同的是，对于沿海居民来说，两者都是妥妥的邪恶生物。
高斯取出细剑逐风者。
弗恩侧头瞥了他一眼，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刚才高斯自我介绍，说自己的职业是法师来着。
但眼下，也不是聊天的时机。
“先找庇护物躲避！”
从各个方向抛射过来的尖锐骨矛，迫使水手们暂时得躲避在船舷的挡板之后，或者是货物箱体后面。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高斯那样能徒手抓停骨矛的。
哪怕是作为职业者的弗恩也做不到。
他的反应顶多让他能够完成躲避，但精准抓住，那又是另外一种境界了。
借着骨矛的压制，一根根带着钩子的绳索勾住了船舷。
随后一个个沙华鱼人抓住绳索，踩着船体表面，快速向上攀爬而去。
“砍断钩索！别让它们上来！”
大副雷顿抽出腰间弯刀，率先冲向一条勾住左舷的绳索。
随着他手中大刀划过一道白光，绳索被精准斩断，几只鱼人掉入海面。
其余水手也各自借助着船舷挡板的遮蔽，尝试砍掉钩索。
高斯见到这一幕，欲言又止。
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其实，他觉得把沙华鱼人放上船来，对他来说才是更高效的选择。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因为对于弗恩和其他水手来说，并没有真正见识过他的实力，在此之前也没有磨合过，自然会下意识采取他们认为正确的应对策略。
那就是要尽量避免让敌人登船，否则一旦陷入混战，船只易主的风险将急剧增加。
而且，哪怕高斯认为是对的策略，但就真的一定对吗？
到头来只是拿别人的安危来验证罢了。
出于这个考量，他并没有贸然插手指挥。
不过哪怕水手们反应很快，但鱼人的配合也十分默契。
依旧有不少鱼人借着骨矛的掩护，在片刻的时间里，利索地爬上船体甲板。
当沙华鱼人攀上船舷时，它们那异常凶猛的样貌才清晰地展现在高斯眼前。
它们的身高略低于普通人类，但身躯敦实，充满力量感，而且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肌肉造型，显然十分适合水下战斗。
覆盖沙华鱼人全身的，不是光滑鳞片，而是某种暗绿色的粗糙暗沉皮肤。
它们的头部是一个丑陋的鱼头，口吻向前凸起，一张血盆大口几乎要裂开到鳃后，其中布满了好几排，向后弯曲，如同鲨鱼般锋利的三角形牙齿。
这种构造导致，一旦被它们咬到，就难以挣脱。
四肢和躯干方面，它们倒是长着类人的四肢，上肢相对较长，手指间有蹼膜，指头尖端则是尖锐如同骨刺般的爪子，下肢粗壮精悍。
一列尖锐背鳍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以及尾椎后生长的那根粗壮有力的鱼尾。
登船的沙华鱼人几乎人手持着一把锋利骨矛或是骨刀，肩膀腰间和胸前则用坚硬的贝壳制成了防护甲胄。
“准备迎战！”
弗恩发号施令道。
不过比他的命令更早的是高斯。
早在他开口之前，他的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接取委托之前的手痒，并非一句戏言。
他刚刚掌握了一门白隼剑术，怎么可能不想实战首秀看看效果呢。
至于之前和阿黛尔的演练，那并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都知道不可能真正发挥出全部实力出来，更多的只是一种热身性质的切磋。
剑不沾血，和孩童的玩具有什么分别。
他的身影很快，瞬间切入了刚刚登船的沙华鱼人群中。
顺着他的切入，体内的白隼呼吸法自然而然地流转着。
一股平和而锐利的气息很快充盈全身，也让他一举一止之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这种特殊的气势，是他之前所没有的。
哪怕他的各项身体属性已经比许多精英级近战职业更强。
第一只沙华鱼人刚刚站稳，骨矛都尚未抬起，就看到一抹白色的剑光在眼前极速放大！
“白隼·掠波！”
细剑逐风者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斜掠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异响精准无比地掠过鱼人粗糙脖颈与骨头贝壳护颈的缝隙。
污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鱼人凸起的眼球里还残留着嗜血的兴奋，但意识在刹那却已经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高斯的脚步不停，如同在甲板上滑行一样。
一连穿过了数只沙华鱼人，如同白隼掠过发动啄击，迅捷地刺入它们各自裸露出来的要害部位。
精准，狠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噗呲！”
高斯轻灵的身影不断闪烁，每次极其短暂的停留便会取走一只鱼人的性命。
偶尔有鱼人反应过来，举起武器试图劈砍而来，骨刀也会被借力格挡抹开来，随后削切在它手持武器的手腕上，再然后扬起抹过鱼人的喉咙。
“好快！”
弗恩刚下完命令，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愣神片刻。
隐约间，他好像看见了一只轻隼滑翔而过。
这已经不是强大与否能够形容了，杀戮在他手中似乎都带上了一种独特的美感。
很高级的剑技！
他当下就做出了判断。
至少比他掌握的要更加高级。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苦笑。
身为施法者的高斯，使用的剑术竟然比他练了一辈子的剑技更加高深。
现在新一辈的冒险者已经卷成了这副模样吗？
果然，他离开冒险者行业的决定是对的。
收拾好复杂心情，他也提起手中长剑，冲上前去。
高斯强大的实力，那优雅屠杀鱼人的轻松姿态，也鼓舞激励了其他水手，很快其他人也举起大刀，找上了各自的对手。
不过，令他们很意外的是。
高斯在一边屠杀登船鱼人，对于他们，他也没有忘记施以援手。
经过的时候，同样会顺便击杀敌人，帮助他们化解危机。
没过多久，听见甲板上方动静的阿莉娅三人也出来，帮助高斯等人进行战斗。
在他们三人加入后，战斗以更快的速度尘埃落定。
高斯擦拭着手上逐风者的血渍，脸上露出满意表情。
“击杀沙华鱼人*68”
“击杀精英魔物沙华鱼人女祭司*1”
“获得称号【深海鱼人猎手】，该称号会伴随击杀数量增加而升级。”
“当前效果：克星。对深海鱼人一族的战斗中，攻击造成的伤害额外提升10%”
“你已累计击杀50只沙华鱼人，称号【深海鱼人猎手】升级为【深海鱼人杀手】。”
当前效果：克星。对深海鱼人一族的战斗中，攻击造成的伤害额外提升20%。
刚才涌出来的沙华鱼人足有上百只，并且还有一只精英魔物沙华鱼人女祭司。
其实后者，一开始高斯是没有发现的，毕竟它藏在水下。
不过在她试图释放了一次人类定身术，并且被高斯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和法抗，快速挣脱开后，他就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并且借着刚刚吸收的大量沙华鱼人的灵性，使用粘土魔法，快速构造出一只粘土沙华鱼人。
粘土鱼人跳入水中，将它的身影从水下逼了出来，随后高斯用一发升环施法的魔法飞弹送女祭司去见它的信仰鲨神瑟寇拉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一名水手不小心踩到了甲板上黏腻的鱼人血液，滑倒磕撞在了船舷上外，全员没有任何其他损伤。
战斗结束后，船员们开始清洗船体和搜集战利品。
在场的所有水手看向高斯的眼神都变了，原本因为他年轻长相而产生的疑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敬畏和感激。
哪怕他们原先就知道高斯的身份和冒险者等级，但也没想到他的真实实力会这么强。
上百只沙华鱼人和鱼人女祭司的配置，对于这个规模的商船，已经是一个极为棘手的敌人，哪怕他们船上拥有两位职业者：船长和大副，和一些轻型弩炮，也仍旧要付出一定代价才可能战胜这群鱼人。
至于代价，那就是他们这些普通水手。
现在几乎全员毫发无损，只能说高斯的强度实在太超模了。
水手这种粗人，最是慕强。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剑技，也看不明白那些精妙的魔法，但他们看得懂结果。
是这支冒险者队伍，尤其是高斯，以近乎碾压的姿态，保护了他们和这艘船。
尽管换个其他冒险者也会参与战斗，但未必会像高斯那样贴心地照顾到每一个人的安危。
以刚才的混乱的局面，换大多数青铜级冒险者过来，都至少会有一些水手受伤，乃至死亡。
“高斯先生，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和您的队友。”弗恩船长走上前来，语气诚挚，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没想到这个时间段，这里还会出现一群沙华鱼人。”
“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如果不是各位今天在，海鸥号恐怕凶多吉少。”
弗恩心中非常庆幸。
一般来说，沙华鱼人和滩行哥布林也是仇敌，有一方存在的地方，往往很难见到另外一方的身影，除非是正在处于交战期间。
所以他的确有所疏忽。
不然应该能更早提前发现沙华鱼人的踪迹。
“分内之事，弗恩船长不必客气。”高斯平静地回应道。
刚才的敌人，对他来说，充其量只是热身而已。
还顺便用实战检验了白隼剑技的强度。
事实证明，确实好用。
其实哪怕不掌握这种高级技巧，他杀这些底层怪物也只需要一剑。
但同样是一剑，亦有分别。
他现在杀起来更加省力了。
别小瞧这点区别，在长时间作战续航中，影响却很大。
搭配上他强大的恢复能力和天赋【特殊胃】，他面对大量的底层怪物会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堪称天生的「小怪杀手」。
每一个妄图用种群数量耗费他体能的敌人，它们无往不利的“阳谋”都注定不会奏效。
高斯对比其他职业者而言，对魔物阵营，只会越来越棘手，越来越难杀。
像是拿着一个成长期的BOSS面板。
甲板忙忙碌碌。
好一阵子，船体表面的血液才被清洗干净，水下死亡的鱼人也被水性好的水手们打捞上来，各种战利品摞成了一小堆。
弗恩确认了数量，走上前来，试探性地和高斯询问道。
“高斯先生，你看这次的战利品八二分如何？”
“两成会不会有点少？”
“您和您队友拿八成，是我们海鸥号拿两成。”弗恩以为高斯误会了。
“不是，我是说你们这么多人只拿两成就够了？”高斯摇摇头。
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这种跟船的战利品常规是如何划分的。
“够了，够了。”弗恩连忙点头。
战利品分成这件事，自然没有定数，要看双方的实力和贡献来相应决定。
换作是普通的冒险者小队，他开口的比例可能就是五五，甚至七三，船队七，冒险者三。
毕竟船队人数众多，而且外出航行出海一次并不容易，各种物资准备，维修，人力，都需要耗费大量资金。
但这次取得的战果十分显赫，高斯小队出了大部分的力气，他们船只则在后续打捞，和航行方面出了辅助作用，他也没有狮子大张口，两成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比例。
每个人能分到的钱，不会太多，但也足够水手们上岸潇洒一段时间了。
月票番外：如果是虫人
意识在一阵剧烈摇晃中苏醒。
高斯睁开了眼睛，接收到了外界的微弱光线。
模糊的视野慢慢变得清晰，所看到的场景带着淡淡的荧光绿。
摇醒他的是......
他看着面前的“生物”。
一只虫子？或者说是虫人？
它长着褪色的白色外壳，身形佝偻，头部是简单的卵形，没有太明显的五官，有点类似于一只放大版的蚂蚁。
两点如同即将熄灭炭火的微弱红光在它的眼球深处闪烁。
它的一对触角轻轻搭在了高斯头顶的触角上。
是的，高斯惊讶地发现，他自己也变成了一只虫人，正躺在一个潮湿拥挤，布满冰冷粗糙岩石的洞穴里。
除了他们外，身边还有另外几个形态和他相似的生物。
而他正是被面前的小虫子摇醒的。
“该上工了！”
面前纤细的小虫人通过触角给高斯传递信息。
高斯很快明白了这种纯粹直接的沟通方式。
“上工？上哪门子工？”
高斯大脑如同一团浆糊，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斥着不理解。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叫高斯。
“挖矿。”
没等他进行进一步思考，白色小虫人便将一把粗糙的沉重物品塞到了高斯同样覆盖着苍白甲壳的前肢上。
他低头看去，那是一把矿镐。
木质手柄已经被爪子长期握持摩擦出明显凹痕，镐头是某种冰冷的坚硬金属，边缘磨损严重。
似乎看他仍然呆头呆脑的，面前的小虫人愣了一下，还是给他解答道。
“挖矿是工作，不挖矿就会饿死。”
这下听懂了。
高斯点点头。
被裹挟着跟随另外几只麻木的虫子，走出了栖身的洞穴。
一路上，他还在试图回忆着什么。
但都没有结果。
只是本能的，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长成这样。
他或许应该长着手，而不是爪子。
但是......手又是什么？
思考的越多，令他困惑的也就越多。
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穿过漫长的隧道，眼前赫然出现的景象让他感到一股灵魂层面的震撼和窒息。
他来到了一个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地下空洞。
头顶是遥不可及，笼罩在黑暗中的穹顶，偶尔有散发着某种苍白光芒的飞行巨兽滑翔而过，才能借助着它们的光芒看清天上的景象。
在四周则是望不到边际，蜂窝状的岩壁。
无数个类似洞穴的孔洞，源源不断地涌出和他一样的苍白佝偻的工虫。
它们汇成一条条沉默的虫流，沿着密密麻麻的台阶和楼梯向着螺旋的空洞下方走去。
好在周围有某种发光的晶石，点亮了环境，再加上前头比他体型小一号的虫人拖拽，才让高斯不至于在复杂湍急的虫流中跌倒迷失。
来到空洞底部，这里是一个庞大的矿坑。
它们这些蝼蚁般的小家伙正是生活在矿坑周围的孔道里。
错综复杂的矿道，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其实坚固无比的支架上，众多身影蠕动，成千上万把矿镐敲击岩石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抓狂的持续背景噪音，就仿佛是这个地下世界的唯一旋律。
高斯被虫流带到了矿坑之下的边缘某处。
和另外几个室友被分配到了一条狭窄的矿道里。
在他所分配的矿道外面的上空，有一只会飞行的绿色虫人。
它不需要工作，手里只有一根鞭子，每次抽打在空气中便会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几乎所有工虫经过它身下的土地，都会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是“监工”？
高斯脑海里又蹦出了让他暂时无法理解的词语。
好在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哪怕不理解，也先记着，随着懂得越多，他肯定会想起来什么的。
当然那个飞行的大家伙似乎只是监督着它们，却对它们却不感兴趣。
或者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处不在的信息素，让每个来到这里的虫子都会本能地开始劳动。
就比方说，高斯的几个室友，已经像是被操控一样，很自然地走向矿道里。
当然，白色小虫人也没忘记拉上思索的高斯。
尽管感觉自己不属于此处，但虫人高斯并没有当刺头的想法。
学着身边工虫的样子，举起矿镐，朝着面前岩壁砸去。
“铛！”
一声沉闷的撞击响起。
反震的力量让他纤细的肢体一阵发麻。
岩石异常坚硬，在他的敲击下只崩下一点点碎屑。
然而空气中那些信息素，很快催动着他继续，如同本能一样，他再次举起矿镐。
“铛！铛！铛！”
举起镐子，用力砸下，再次举起......
单调，重复，永无止境。
他的意识在最初的抗拒后，开始被这重复的物理劳动和周围弥漫的集体麻木所侵蚀。
思考变得困难。
我是谁，我来自哪里？这些问题在一次次沉重的敲击中，似乎变得毫无意义。
“挖掘。为了虫巢。”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这样的麻木劳动不断持续着。
直到高斯挖掘到一些镶嵌在岩石中，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椭圆状石头，并且想将它们放在身后粗糙的藤篮里，触摸到石头的一刻，一股微弱但清凉的能量，顺着爪子尖端传递到了全身。
这道感觉转瞬即逝，如同一滴清水滴落在即将干涸的意识土壤上。
在他身躯深处，某种几乎要被泯灭的意识忽然苏醒了，抓住了这一丝清凉。
他转头观察着其他虫人。
在发现它们每个人都沉浸在劳动之中后，他松了口气。
他没有像其他工虫一样将这些稀少的石头放入篮筐，而是用爪子紧紧攥住了它。
许久。
一个清晰的意识从他脑子里跳出来。
“我，我是人啊！”
人是什么？
在他如此思考的下一秒，脑海中一个和现在模样截然不同的身躯影像缓缓浮现出来。
“哦，原来这就是人，这就是手啊......”
就像是打破了某种平衡一样，越来越多的信息流那股神奇的意识深处涌出。
能吃下人的会移动的金属盒子叫作“汽车”，能在天上飞的铁鸟是“飞机”，那些发出光芒并且映出活动影像的方块是“屏幕”……无数破碎的属于人类世界的画面和概念冲刷着他几乎被麻木填满的虫人意识。
原来，我穿越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简单的虫人大脑中炸响。
“唉......”
旋即他又忍不住发出叹息。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并不想来到这里，前世生活在平静的人类都市世界，再怎么样都比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巨大虫巢中当个矿工要强。
可来都来了。
忽然，他爪子中攥着的苍白矿石失去了光芒，顺着他爪子缝隙化作了齑粉。
“粉碎掉了？”
高斯身体不由自主开始感到紧张。
在矿工虫人的集体意识中，这个是需要上交出去的宝物。
它们似乎就是为了掘此而生的。
并且哪怕不考虑这些集体意识中灌输的信息，它们也需要用这个宝物去换取生存所需的食物。
矿镐等工具磨损了，也需要利用宝物去更换或者升级成为更好的。
他竟然能够窃取其中的力量，而不像其他工虫一样触摸到它毫无反应，只能当成某种局限的硬通货来使用。
虽然不明白到底有什么用处，但高斯本能感觉到是对自己有益的。
他继续按照之前的节奏，机械地挥舞矿镐。
恢复人类意识后，他似乎对空气中的信息素有了很强的抵抗能力，短时间内不会被轻易“洗脑”。
不过在察觉到苍白矿石的好处后，他则开始主动挖掘。
当然，不能所有的矿石都用来吸收。
那样的话，容易被发现异常。
并且他也需要兑换一定量的食物，确保自己不被饿死。
挖掘在叮叮当当的声响中持续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这个地底世界的“白昼”结束了，空气中那股尖锐的催促劳动的信息素才稍微放缓了一些。
如同城市般的巨大矿坑各处，敲击声才逐渐稀疏，工虫们开始拖着疲惫的身躯，麻木地从各自负责的矿道中走出来。
休息时间到了。
“好饿，你饿了吗？”
那只最开始摇醒高斯的白色小虫人踮足，通过触角传递来简单而直接的意念，将高斯从思索中拉扯回来。
没有了信息素的压制，这只小虫人似乎恢复了些许“个性”，显得比其它完全麻木的工虫要活跃一些。
高斯估计这具身体在此之前，应该和它关系不错。
给它这么一说，高斯的确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饥饿。
身体里胃囊传来灼烧感。
“走，去换吃的。”白色小虫人用前肢碰了碰高斯，示意他跟上前方缓慢移动的虫流。
工虫们排着松散而沉默的队伍，朝着矿坑边缘一个特定的区域蠕动。
在那里有许多更为宽阔的洞口，散发出与劳动区域不同的混合着某种发酵菌类的腐烂气味。
餐厅到了。
负责分发食物的是一种体型更为臃肿，甲壳颜色深褐的虫人。
它们动作迟缓，复眼黯淡，仿佛只是执行固定程序的机器。
工虫们排着长队，依次将自己藤篮里的苍白矿石倒在洞口前一个倾斜的粗糙石槽里。
深褐虫人只是瞥一眼矿石的数量，然后便从身后堆积的某种大型真菌晒干后制成的盘子里，抓起一团团黏糊糊的黑色凝胶状物质，塞给工虫。
矿石多，得到的凝胶团就大一些。
高斯注意到，那些飞行的绿色监工就在不远处低空盘旋，复眼冷漠地扫视着整个兑换过程。
偶尔甩动一下鞭子，发出警示性的空爆声。
还好，他是对的。
没有任由着那股本能将所有苍白矿石都吸干。
排了不知道多久的队伍。
终于轮到高斯。
他学着前面工虫的样子，将自己藤篮里的苍白矿石倒进石槽。
深褐虫人瞟了一眼，随手抓起一小团黑色凝胶塞到他怀里。
凝胶冰凉黏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烂味道，属于人类的意识在抗拒，但这具虫人身体却本能产生了渴望。
他的朋友白色小虫人的收获似乎不错。
得到了一团个头偏大的凝胶。
它用前肢捧着，小心翼翼地走到高斯身边。
两人走到了队伍远处的空地。
正当白色小虫人准备开口啃食的时候，却忽然看见了高斯那团明显偏小的食物，陷入了犹豫和思考。
“你的怎么这么少？”
“......”
高斯没有说话。
见他沉默，小虫人迟疑了很久，纠结地看着自己那份凝胶。
最后还是一脸不舍地将自己那份抓了一把下来，塞给高斯。
“吃吧，你块头大，肯定吃不饱的。”
高斯很想推脱，但身体本能的饥饿感正在疯狂折磨着他。
最终在说了句谢谢后，强忍着不适，尝试咬了一口。
口感和味道……无法形容，像是在咀嚼一块带着腥气的凉粉。
但凝胶入喉的瞬间，一股暖流确实扩散开来，迅速缓解了身体的饥饿和疲惫感。
这具身体本能地催促他继续进食。
三两口吃完食物，高斯仍有些意犹未尽。
但食物已经没了，索性，他开始观察四周。
除了兑换这种凝胶物质外，苍白矿石还可以兑换些别的，矿镐镐头，修补身上甲壳裂缝的某种粘稠树脂，甚至是一小片神秘生物的干肉。
身边的白色小虫人慢悠悠吃完食物，满足地摩擦一下前肢。
看到高斯怔怔出神的目光。
才凑过来问道：“又想吃苔肉了，那你得多挖点了。”
“我明白了。”
虽然例行观察似乎被朋友误会，但高斯也没有解释什么。
两人重新返回栖身洞穴。
一路上，高斯都刻意放缓了脚步，观察着矿坑布局和其他虫人。
数量最多的，是像它们这样最低等的工虫，体型相对较小，力量较弱，掌握的工具都极为有限。
除此之外，便是白天遇到的飞行绿虫和分发食物的褐色虫人，以及现在看到的甲壳颜色更深，体型更壮硕，装备着铁器的巡逻兵虫。
它们复眼中的红光更亮，气息也更加凶悍。
在巨大矿坑城市高处，隐约能看见一些通道被某种类似菌丝的网状物封锁着，显然不是他们这些工虫能够进入的。
看来这里拥有严格的分工和等级制度。
回到冰冷潮湿的洞穴，大多数工虫立刻蜷缩起来，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
白色小虫人在和高斯打了一声招呼后，也开始入睡。
但高斯睡意却不强，只是在思考着这一天经历的一切。
他需要更多的矿石。
身体内部，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只要积累的能量够多，他或许就可以摆脱这种麻木的局面。
黑暗中，他悄悄摊开爪子，看着那与人类手掌截然不同的覆盖着苍白甲壳的前肢。
他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
但他只知道得先逃离这里，不然空气中那些信息素，迟早会将他彻底同化。
明天，他要更努力地“挖矿”。
在这个地下庞大的矿坑世界，一个拥有人类灵魂的工虫，悄然点燃了心中的火种。
......
时间在日复一日中度过。
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或者是休息日。
每天睡醒，离开栖息洞穴，不是在挖矿，就是在挖矿的路上。
高斯也不记得到底过去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吸收了许许多多的苍白矿石。
当然，这并非一天所吸收的量，而是持续积累的结果。
随着他吸收矿石，他的身体正逐渐变得强壮，能够挖掘出更多的苍白矿石。
并且有了第一天的经验过后，他后续也尽量控制着吸收数量，确保自己能够兑换足够的食物。
他也没有忘记那个朋友，偶尔会利用自己多挖掘的矿石，给它加加餐，算是报答它之前的恩情。
两只最底层的小虫子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同为工友的感情变得更加亲密。
主要是，白色小虫人和其他麻木的矿工不同，在它的眼中，还能闪过对世界的好奇和属于自己那份独立个性。
让高斯下意识亲近它一些。
白色小虫人料想也应该是如此。
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但高斯心中却始终有一种急迫感。
他能够感觉到，偶尔经过的兵虫和飞行虫在观察到他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变得更长。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异常。
“快了，快了，应该就是今天。”
高斯体内吸收的能量就像是一碗装满即将溢出的清水。
“铛！”
“铛！”
“铛！”
他今天的矿镐挥动变得更加急促。
就在他沉浸在劳作之中。
忽然，矿坑外面传来的异常响动，像是有庞大重物落了地。
“矿道里面的虫子，立刻出来。”
矿道的高度只能容纳工虫进入，所以散发信息素的主人并没有进来。
只不过，它的“命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很快高斯的几个邻居便走了出去。
高斯的朋友白色小虫人挣扎了一下，也准备出去。
但被高斯一把拽住了。
“先别出去，再等会儿我。”
高斯感觉自己的不存在的“心跳”都开始加速了。
他意识到恐怕是东窗事发，出去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此刻，他也顾不得别的了，从白色小虫人和其他室友的篮筐中倾倒出苍白矿石。
堆成一堆后，整个虫躯躺了上去。
苍白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从内部开始龟裂粉化，其中蕴含的清凉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高斯的身体。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白色小虫人复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脑袋里充满了困惑与恐惧。
世界观像是被颠覆了一样。
“里面的虫子！立刻出来！否则视为背叛虫巢！”矿道外，那冰冷的信息素命令变得更加尖锐，已经带上了杀意。
白色小虫人瑟瑟发抖，一会扭头看向洞穴外面，一会看向高斯。
心中不知如何是好。
纤细的小腿疯狂抖动。
它没有太多主见，只感觉一切都完了。
明明就在刚刚，它还在充实地挖掘矿石工作，想着这次劳动结束后，换一块苔肉给一直嘴馋的同伴吃。
这段时间，也是它虫生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
同伴变得更加聪明了，还能够和它沟通交流，而不像之前那样说啥都只会傻愣愣地点头答应。
只要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它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可......怎么会这样。
感受着外面充满杀意的信息素，它全身都开始不住颤抖。
强烈的压迫感已经要将它渺小的身体压垮。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高斯身上传来。
他体表那层苍白的略显柔软的工虫甲壳，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原本的甲壳开始剥落，透出一层近乎金属般的闪亮银色光泽。
他背部的甲壳猛然炸裂开来。
一对闪烁着明亮光芒的膜翼撕裂了旧有的束缚，以惊人的速度舒展开来。
强烈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外面的杀意一股气顶了回去！
“吼——！”
一声低沉嘶鸣从高斯的身体中挤出。
他猛地抬起头，复眼中那两点原本微弱的红光此刻如同熔炉般闪烁着明亮光芒。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本古朴的书籍正缓缓翻开篇章。
“激活《冒......进化者手册》，获得奖励：力量+1，体质+1，敏捷+1”
“获得天赋【猎手本能】”
“获得技能【飞行】，获得技能【冲刺切割】......”
许久，高斯从信息洪流中清醒，看到一旁早已吓得瑟缩的小虫子。
它正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自己。
“我们离开这里吧。”
“好。”小虫子害怕极了，只想逃离。
洞穴外侧，一群体型偏小的兵虫已经准备列队进入洞穴。
“将附近的工虫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它们已经受到了邪神污染。”
一个体型庞大如同小山般的虫族管理者下达了指令。
接到命令的兵虫低吼着，试图挤进狭窄的矿道。
然而，就在第一只兵虫那覆盖着厚重甲壳的脑袋探进来的瞬间。
一道亮银色的残影，如同最锋利的镰刀，狠狠地挥斩而来！
“嗤啦！”
那只兵虫探进来的脑袋，连同它那坚固的颚骨，被硬生生从中劈开。
粘稠的组织液和能量核心的碎片四处飞溅。
秒杀！
高斯抱着小虫人飞出了矿洞，浮空而立，他那冰冷美丽如同杀戮兵器的身躯展现在现场众多虫人眼中。
一对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双眼垂敛向下方。
看着几个洞窟室友已经被碾碎成为虫浆，他知道成为异类的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杀出一条生路了。
他抬起了如同锋利镰刀般的前肢，一道银芒划破了空气。
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