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哥舒芸，阴阳家来人

　　次日一早，便有访客来了姬府。

　　但出乎意料的是，来人并非是来自阴阳家的高手，而是辽国使团，突厥的公主——哥舒芸。

　　“未下拜帖，冒昧而来，还请姬郡守莫要怪罪。”

　　姬博常看着面前标准大洋马样貌，穿着一袭红衣长裙的哥舒芸，面上并无失落之色，只是淡笑道：

　　“公主能来乃是幸事，何来怪罪之说？”

　　姬博常命人奉上香茗，同哥舒芸客气了几个来回，然后才浅酌一口，问道：

　　“公主避过官属上门，想必是有些许私事要谈？”

　　“私事算不上，”哥舒芸神情也从松弛变得严肃，碧色双眼里满是认真，“我来，是想知道襄阳城是否私下里和其他三大使团有了联系？”

　　这么直白……姬博常讶然地看着哥舒芸，旋即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可不是什么辽国公主，而是能在草原上与匈奴、蒙古争夺霸主之位的东突厥的公主，小小的襄阳城自然不会被对方放在眼中，也就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

　　想通关节，姬博常并无被羞辱的感觉，反倒实事求是，道：“西夏与吐蕃使团如今如确实是听我号令，北面的使团……杨家的事情公主想必不会没有听说，新任的使团还在来的路上，不过看情况，恐怕那位姓秦的使团钦使应当是到不了我这襄阳城。”

　　“原来如此，那襄阳城是要与西夏和吐蕃合作？”

　　哥舒芸若有所思，然后颔首道：“既然如此，那我这便带着辽国使团离开……”

　　“等等！”姬博常抬手止住哥舒芸，笑着说道：“公主也不必如此着急离开，若说合作，不管是西夏、吐蕃，还是公主如今的辽国，在我眼中只不过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真正想要合作的话，我更倾向于公主身后的突厥。”

　　与突厥合作丢人吗？

　　并不丢人。

　　就算是历史上，无论是中原哪支势力，都是和东突厥有牵扯的，哪怕是后来的大唐缔造者李渊，最早起事之时也是往突厥送了金银，选择口头称臣；后来武德年间更是被几次逼迫签订盟约，称兄弟之国，甚至于李世民刚登基之时，还被东突厥突到脸上，签订了渭水之盟。

　　然而有人拿此说事吗？

　　没有。

　　因为三年之后，东突厥就被李世民灭了。

　　所以姬博常并不担心自己和东突厥合作会有什么骂名，这个世界除了汉和明，其他的国家几乎都和草原势力有不少的牵扯。

　　哥舒芸果然被姬博常的话说动，一双碧眼似湖水般闪动凌凌波光，若有所思道：“我想知道，这是郡守的想法，还是郡守背后，大宋的想法？”

　　姬博常笑呵呵道：“有什么区别？”

　　他起身道：“人的欲望犹如高山滚石，一旦开始落下，便永远不会停止。

　　我如今虽然只是襄阳城的郡守，但我心有欲壑，区区一城如何能满足我？”

　　姬博常说话间，身上大宗师的气势豁然扩散在大堂内，如碧波汪洋，层叠如浪。

　　哥舒芸只觉得一瞬间被镇压在椅子上，惊恐无比的看着姬博常。

　　谁能想到，文人出身的襄阳郡守居然是大宗师！

　　这可是一国之重器！

　　哥舒芸金发化作波浪披散在背后，碧眼凝视姬博常，抿唇说道：“原来是大宗师当面，哥舒芸有眼不识真神，还请大宗师见谅。”

　　若能为东突厥拉到一尊大宗师作助力，也能叫东突厥在接下来的草原争霸战中获得一份难得的好处和优势。

　　实力就是底气！

　　纵然襄阳不过弹丸之地，但有一尊大宗师在，此地也成了不逊色各大国国都的圣地！

　　只不过合作之事到底是事关重大，哥舒芸虽然有很大的信心可汗会同意此事，但依旧不敢妄下决断，很快便借口有事离开姬府，飞信草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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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下午，阴阳家的人才姗姗来迟。

　　“老朽星魂，见过襄阳郡守大人。”说话的并非是姬博常所熟知的那个小屁孩儿星魂，而是一个模样老态龙钟，一身紫衣上遍布星辰图案，说话沧桑中带着几分韵味的老叟。

　　“诸位可叫本郡守好等，我还以为我们之间的合作已经被放弃了呢。”姬博常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语气听起来像是玩笑话，可是这字里行间的怨气，不管是谁都听得出来。

　　星魂手持盘龙九节杖，拦住身后不忿的女子，不紧不慢的笑道：“老朽一把年纪，赶路确实慢一些，更何况在路上瞧了个好苗子，忍不住传授了一点术法，这才耽搁了时间，还请郡守宽宥则个。”

　　姬博常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哼出一声，然后看一下星魂身后的两女。

　　这两女子明显也是姐妹，模样有九成相似，但气质却截然相反。

　　左边被星魂拦下的女子身着暗蓝色长裙，有暗金色条饰品点缀，长发低束，别一根发簪，另缀暗蓝色宝石首饰，裙子与三足金乌的形象相似。

　　“阴阳家新任东君……”

　　右边女子浅紫色长发盘起如云，左右两侧各垂落一缕，贴在脸颊上，滑落至胸前，一根有银色枝叶雕花及银珠点缀的天蓝色水晶发饰束发，与额下眼前天蓝色近乎透明的轻纱互为映衬，额前缀有冰蓝色水滴状吊珠，由一根蓝紫色有浅蓝色暗纹缎带吊下，看起来神秘极了。

　　外罩浅蓝色短袍，背后以月状纹路装饰，深蓝领口上有浅蓝色暗纹，腰间有海蓝底紫蓝与深蓝相间腰封，内穿海蓝色广袖长裙及月白色交领中衣，长裙曳地，裙下摆有紫罗兰色条纹，袖口及裙摆有深绿色花纹，裙摆呈花状，像是星空中幽深的月。

　　“阴阳家新任月神……”

　　星魂手中九节杖分别隔空点着东君和月神两人，一一为二人做介绍。

　　“她们虽然刚刚承接护法的职位，但一身实力也有宗师水准，尤其是东君，五年之内必然可以突破至大宗师。”

　　姬博常眯起眼，附和着的笑容里越发少了几分真心，饱含深意的目光落在星魂身上，明显这是对方在给自己展露实力。

　　他也不急，只管坐下道：“确实是天资聪颖，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可怕，五年就能突破到大宗师，不像我，才修炼了不到一年，实在是羡慕的很。”

　　“郡守不必妄自菲薄，东君乃是阴阳家千年以来最适合阴阳术的传……呃，郡守大人刚才说什么？”

　　星魂对东君的天赋格外自信，只是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姬博常在凡尔赛。

　　只是这一年功夫到大宗师之境……可能吗？

　　姬博常也不管对方惊叹的目光，只是笑眯眯的说道：“我来襄阳城时，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什么武功啊，境界啊，我都是一头雾水，只管照着我师父给的武功修炼，倒也是日日觉新，有所感悟也是正常。”

　　星魂嘴角抽搐，想不到这世上居然真的有怪物能做到不到一年功夫突破到大宗师，顿时让他有种自己这九十多年白活到了狗身上。

　　心中酸楚、惊叹、戒备……种种情绪翻涌在心头，他试探道：“敢问郡守大人师从何人？”

　　能让人只用一年的功夫便成了大宗师，应该是哪位不世出的天人才对吧？

　　姬博常笑道：“家师临安黄裳。”

　　“九阴真人？”

　　星魂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吃了九转大肠一样的结果。

　　黄裳苦读天下道经，汇编成万寿道藏，一念顿悟，立地成就大宗师之境，扫除方腊之后，再度闭关，出关之后以绝强之势横扫邪崇，在江湖上闯出了“九阴真人”的名号。

　　他的实力不弱，但绝对到不了天人！

　　也就是说，姬博常能有今天的成就，虽然有师傅领进门的功劳，但更多的还是在个人的本事上。

　　星魂的目光忽然炽热，眼前的郡守大人在他眼中一瞬间就变成了未曾雕琢的璞玉。

　　黄裳所能收录到的万寿道藏那都是流传出去的大路货，根本比不上各家的珍藏，姬博常只靠这些东西就能修炼成大宗师，那要是接了自己星魂的传承，那能不能冲一冲天人？

　　这个念头便如开闸的洪水一般，一经出现便如洪水倾泻般止不住，迅速占据了星魂全部的念头，哪怕是出发前东皇太一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好好盘查的事情也抛到了脑后。

　　当下挤出菊花般灿烂的笑容，苍蝇搓手道：“郡守大人师承不俗，只是相比于我等百家之流，黄裳的底蕴还是不足。

　　如若郡守不弃，我愿代师收徒，传授郡守我星魂一脉的诸般妙法！”

　　等等！

　　情况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东君和月神原本还沉浸在姬博常不到一年变成大宗师的变态天赋里，结果一听自家长老的话，立马惊醒过来。

　　原本东皇太一的意思是，如果姬博常愿意加入阴阳家，就给他一个五部长老的身份，不管是火部还是木部，都可以先定下。

　　但眼下是什么情况？

　　星魂长老居然疯了一样想把自己的位置都给出去！

　　“呃……星……”

　　东君刚开口，一柄九节杖忽然从她面前甩过，紧接着便听到星魂说道：“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和我师弟交流秘术。”

　　不是，人家答应了吗？你就师弟师弟的？

　　“师兄所言甚是。”

　　好好好，这也是个不要脸的！

　　东君和月神两姐妹气的咬牙切齿，看这一老一少狼狈为奸……相谈甚欢的一幕，两人只能暂时先退出来。

　　“姐姐，此事怕不是你我能够干预的了。”月神语气清幽，但是话里的无奈还是忍不住透露了出来。

　　东君也是一脸烦躁，“那还能怎么办？赶紧联系东皇……嘶，你说那没脸见人的是不是早算到了这一步，不然只是一个五部长老，犯不着让咱们三大护法一起出来吧？”

　　月神沉默一瞬，旋即说道：“东皇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吧。”

　　有个屁的深意！

　　碣石宫，仰望诸天星辰轮转的东皇太一叫东君和月神不必担心，一切顺其自然即可，然后袖袍无风自动，面前倒映着东君和月神的水镜随之破碎成雨露，落地之时，已然蒸发成气，没有打湿哪怕一片砖。

　　“动、静、流、术四大旁门，虽然走的是动字一脉，但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成就大宗师，显然天资不俗，入我阴阳家，当为我阴阳家大兴之基石，区区一部长老，岂不是叫那明珠蒙尘？”

　　“唉，东君心思纯净，天赋只在修炼之上，看不透这一点还在情理之中；

　　月神修炼望君书，窥明月变幻，悟时光岁月，难道也看不透吗？”

　　看得透，只是说不破。

　　月神看着姐姐东君如骄阳一般的身影，许多话便如她的情绪一般被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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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修行之法，虽有正道旁门之分，换做以往，正道乃是坦途成仙，旁门虽然也能够成道，但终究是旁枝末节，不可深究。”

　　“但如今天地大变，仙途不显，以往的成仙大道早已经被堵塞成绝路，世间再无通天之人可成仙神，反倒叫旁门左道大兴。”

　　星魂为姬博常说着古今修行法的不同，言辞间更是感慨万千，现在所修行的武道，落在当年也不过是旁枝末节的旁门左道罢了。

　　姬博常若有所思，道：“所以阴阳家走的是古之大道？”

　　星魂扯了扯嘴角，有点尴尬的说道：“那什么，阴阳家分自道家，走的是旁枝末节中的‘末’，也就是术之一道，最多再沾染些‘流’，也就是诸子百家的经义之论、权谋之术。”

　　姬博常呵呵两声，见你老说的那么激动，还以为阴阳家是逆大势而行，在武道盛世修炼成仙之道的呢。

　　星魂被他这两声笑一激，顿时急道：“小子笑什么笑！接续古今断路乃是百家都在尝试的，就像咱们阴阳家一直追求的苍龙七宿，蕴含的便是当年周王室效仿先祖绝地天通，断仙神之路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