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杨门女将，襄阳应对

　　北宋，临近晋地。

　　奋力逃出汴京的杨家将成功与来接应她们的太平国寺的杨五郎汇合，一众佛门弟子与杨家将亲卫将众人护住，也让杨家将多了几分喘息之机。

　　“不能再这样下去，如今敌众我寡，诸多势力虽然都说要招揽我等，但若是迟迟不给个准信，只怕那些势力会恼羞成怒，转而联起手来给我等使绊子。”浑天侯穆桂英指着地图说道。

　　但见她双眼明亮，面上虽有几分憔悴，依旧雄姿英发，身披红甲，额系红巾，看起来英气勃勃，仿佛接下来是一片坦途，只是那雪白的披风沾染着无数的血渍，无力的垂落在身后。

　　杨五郎背负八卦棍，目光同样在地图上逡巡，好歹是当年从金沙滩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杨家将，胸中还是有几分韬略在的。

　　只是这小小的地图在他眼中却步步杀机，仔细的掠过处处地点后，背后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十面埋伏，杀机四伏！”

　　杨五郎双手合十，闭眼宣了一声佛号，旋即睁开双目，只见一双眼眸里已经充满了心思，惨然笑道：“想不到多年过去，我杨家将竟然又一次陷入这内外交困的绝境！”

　　昔年金沙滩上，北宋内部暗流暗涌动，作为从北汉投降的杨家一心忠于太祖皇帝，但又不愿投靠南下建国的贤王赵继芳，当三姓家奴，因此被太宗暗示潘美出卖，受困于辽，七子去，一子还。

　　如今天波府再次遭到来自赵氏的背叛，异族也是来势汹汹，辽国、西夏、金国纷纷落井下石，自是苦不堪言。

　　“不如去秦国？”杨大郎次妻周氏云镜说道，她善使家传铁旗藏刀法，随营征西，智慧机巧、指挥有方，最擅长短兵相接，只是有急智而无长谋。

　　三郎妻董月娥为原北汉降将忻州铁弓令公董镇洪之女，人号“神射董三娘”，目光更为长远，因而反驳道：“秦君虎狼，连代他甚亲的三贵都能毫不犹豫打压下去，从自己母亲那里夺走权势，连为国征战一辈子的老将军都可以心生怀疑，我等降将出身，又怎么能得到他的信任？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到时候只怕又是如今的下场！”

　　二郎杨永娶妻耿金花，为原北汉降将泽州花刀令公耿忠之女，人号“大刀耿二娘”；次妻邹兰秀，为原北汉降将宪州花枪令公邹铜之女，人号“花枪邹二娘”，家传梨花枪法，后此枪法传杨门后人。

　　二女皆是善战之辈，冲锋陷阵在行，但若是说谋划，却是比不上在场众人，因此只是坐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武器。

　　四郎的妻子孟金榜为原北汉降将代州铜锤令公孟志远之女，人号“神力孟四娘”，此时正提着双锤在外巡营。

　　杨五郎的妻子马赛英为原北汉降将石岭关长眉令公马信之女，因为杨五郎出家的缘故也恨透了他、伤透了心，干脆随着孟金榜一起在外巡逻，见都不肯见杨五郎。

　　七郎妻呼延赤金为原北汉降将楼烦关白袍令公呼延平之女，自然遗传了呼延家的火爆脾气，当下大刀砍断地图，连带着下面的顽石都被一刀分作两半，表面光滑如镜。

　　只见这女将英姿飒爽，银甲之上寒光璀璨，“说那么多做什么！杨家世代忠良，与其再寻他主，不如寻一处山，与这些来犯之敌做个了断！”

　　“若是我等活下来，大仇得报，到时候再说该去何处，若是活不下来，不过一死而已！反正有襄阳娃儿在，杨家血脉不至断绝，我等也不必使人小瞧了。”

　　“阿弥陀佛。”杨五郎双掌再度合十，眼角露出泪珠，却又在下一刻转瞬不见，“呼延施主所言太过极端，我等若是出事，只怕柴郡主和八妹那里也会成寄人篱下之局，只怕难得安宁。”

　　杨五郎看得清楚，襄阳城郡守姬博常未必就是外界传言的真挚君子，君子是坐不稳大官的，偏偏姬博常能得君子之名，显然心机手段不缺，城府不浅，这对杨家将而言是极好的补助。

　　如今杨家将尚有余力，哪怕对对方而言也是得力臂助，若是能够全须全尾的过去，以杨家将的实力，未必不能够掌握襄阳军伍上下，到那时也算是有了安稳之地。

　　穆桂英一直都知道杨五郎的想法，只是对于去襄阳这个念头每次一想，总会有种心血来潮的抗拒，一连多次下来，她自然会多想一些。

　　如今听到呼延赤金的话，胸口又是一阵憋闷，如今追在杨家将身后的可不只是一方势力，即便她智谋无双，用兵如神，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亲卫加上僧兵也不过八百余人，手段尽出也未必能够挡得住对方多少人，更何况对方来人皆是高手，而她们又用不出战阵手段，光凭自身武力，断然不是对方对手。

　　杨八郎妻蔡氏绣英听他们争来辩去，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便起身一脚踢翻椅子，直瞪着穆桂英道：“闻儿（郭闻郭破虏，姬博常起的名字）是杨家最后的血脉，八妹年轻，做事莽撞不得其法，郡主有谋略却无决断，两人若是能够一直在一起倒也罢了，而如今两人分开，这才有了天波府今日之祸。

　　你们争来吵去，却也不想想这襄阳城若真是和善之地，又怎会有如此消息传出来？

　　我看那郡守姬博常多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以此设局我的天波杨家，我等若是不去襄阳城，谁能保证杨家血脉不断绝？”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沉默下来。

　　杨八郎是令公后来收的螟蛉义子，乃是他部将王锦的遗腹子，本名王顺。当年令公不肯归宋，河东刘王又受反间计挑拨，派兵围困应州。辽军乘机出兵征讨令公，令公腹背受敌，是王锦冒死突围搬来呼延赞解围，后来重伤而死。令公收养小王顺，怕他长大后和全家人生分吃苦，故没有对他明说，就更名为杨德，表字延顺，杨八郎小小年纪在头年里也被赐了个殿前虎旗飞猛军指挥使，后杨八郎被北国招亲，生下一男一女，后得知佘太君与六兄领兵北征，便让妻子盗来令箭携子回宋营探望佘太君。天亮之前返回北国，将北国情况写成书信，欲射入宋营，不料箭落入韩昌手中。八郎逃脱不得，自刎而死。

　　蔡绣英为原北汉宰相蔡融之女，蔡融后投辽国，任南府宰相，佘太君破辽国四门铁旗阵时替八郎招收其女为儿媳，一同破阵。

　　若论勇武，蔡绣英不如孟四娘神力无双；

　　若论智谋，亦不及穆桂英用兵如神；

　　但要是论及政治嗅觉，全部杨家将加起来都比不上蔡绣英一人。

　　如今听到她的话，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天波杨家最大的“弱点”就在襄阳城，此刻除了南下襄阳，再也没有任何的选择。

　　“只是若要南下襄阳城，少不得要过辽国铁岭关，如今辽国铁律堂追杀的紧，只怕铁岭关已经戒严，凭我们这些人绝对闯不过关。”

　　穆桂英苦笑，见众人都赞同去襄阳城，她也只能按下心头不安，商议起法子。

　　杨家将中也是有武道高手的，如开创出五郎八卦棍的杨五郎便是一尊宗师，只不过人过中年，气力衰竭，再加上五郎八卦棍以困敌锁敌为主，鲜有杀招，只怕攻城之中杨五郎发挥不出多少作用。

　　而另一武道宗师便是浑天侯穆桂英，她以武道入兵道，又从兵道出武道，有神箭、飞刀、梨花枪三门绝技，都是战场拼杀之用，大开大合，最擅长以一敌多。

　　只是穆桂英最擅长以攻代守，一旦与人交战，酣战之下必然会被引走，届时只剩杨五郎一人独木难支，剩余的天波府诸将只怕都要死于此地。

　　杨五郎犹豫再三，垂首说道：“老僧与铁岭关守将木易有几分交情，好言相说一番，或许可以叫他放我们出关。”

　　耿二娘惊讶道：“那位木易将军年少得志，又娶了辽国铁镜公主，常与金国、西夏交锋大获全胜，如何肯放弃这到手的功劳？”

　　杨五郎嘴唇嗫嚅片刻，终是叹道：“木易他……他便是四哥！早年金沙滩上，他与八郎一起失散于辽国境内，八郎被捉，四哥他为了父亲的尸骨不受辽人侮辱，便参加了比武，隐姓埋名，将父亲的尸骨供到了大雁塔里，我和八妹去辽国盗取父亲尸骨时便与他相认，得了他不少帮助。

　　只是母亲埋怨他傍上辽人公主，认贼作父，不许他再回杨家来，还叫我和八妹瞒住这消息……”

　　“咣啷！”

　　营帐外忽然响起金瓜落地的声音，众人暗道一声不好，赶紧出来查看，却见孟四娘已是哭做泪人，嚎啕大哭：“我只当他死在了金沙滩上，却不想他在辽国过得好！过得好啊！”

　　蔡绣英与她同病相怜，因此打发走众人，将孟四娘拉进帐篷里好言相劝，同时嘱咐了穆桂英一声，叫她飞鸽传书，告知襄阳城杨家将的抉择。

　　如今飞鸽传书多半会被截下来，但这是杨家将唯一的机会，若能够得到襄阳城援兵，未必不能重开一条活路。

　　……

　　襄阳城中。

　　也不知道穆桂英到底放了多少飞鸽，姬博常到底还是接到了飞鸽传书，瞧这上面杨家将意欲投奔的消息，姬博常高兴的合不拢嘴。

　　当下便将纸条拿给赵师容看，同时叫来了穆念慈、柴郡主和杨八妹，将这一消息告知她们。

　　穆念慈与穆桂英同是穆珂寨的人，关系极好，如今见到对方意欲投奔也是松了口气，赶忙说道：“如今天波杨家已经快到辽国铁岭关，不如让我带着度龙军陈兵边境，也算是震慑辽国，帮一把杨家。”

　　杨八妹一听，激动的抱住穆念慈，“念慈姐，你真棒！”

　　穆念慈也习惯了杨八妹乱了辈分的称呼，只是看向姬博常道：“如今我把三军整合，并入度龙军，共有五万三千人，留守三万人，我带两万三千人去辽国，不会有什么影响。”

　　姬博常嘴角一扯，“局势上看起来没什么影响，但朝廷可不会这么觉得，私自调兵，乃是大忌！”

　　赵师容也总算明白了为何杨家将打仗不错，却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当下安抚道：“现在襄阳城的首要任务是守护住襄阳，随意调动兵马必然会让夫君遭到弹劾，得不偿失。”

　　“可辽国和杨家有世仇在，这铁岭关必是天堑！”柴郡主也急了，她早已经传信柴家，希望柴家能够帮扶一把，毕竟柴家暗中资助的“天下社”在北面江湖里也是不小的势力，但至今仍未有动静。

　　赵师容态度坚决：“即便是天堑，那也是杨家的坎，若能够度过这个坎，到了我南宋的地界，襄阳出兵还能以练兵为解释，否则擅自与辽国起了冲突，朝廷内部必生龌龊。”

　　姬博常若有所思，“兵马一事不必担忧，我可以说动西夏出兵，至少短时间牵制铁岭关的兵马并无大碍。

　　如今需要担心的是各方势力的高手和辽国的反应，毕竟如今的辽国可不是辽国人能说的算的。”

　　众人立马想起了辽国使团内部的哥舒芸，连出使团这般重要的团队里做主的都是突厥人，那辽国内部的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

　　柴郡主眼中冒起火焰，抿着红唇，若有所思的看向姬博常，道：“哥舒公主似乎尚未婚配……”

　　谁说这美人计只能让女子来用？

　　杨八妹也看向姬博常，点点头，这位郡守大人长得的确俊美非常，只是他出马的话，这位赵家郡主不会生气吗？

　　岂料赵师容并不生气，反而想的更多：“若是夫君能够拿下哥舒芸，那我大宋和突厥也能有所联系，到时候突厥辽国大宋成为一线，蒙古之祸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解决。”

　　“只是如此一来，与突厥缔结盟约，只怕会引起唐皇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