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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4 节

第901章 吐露心音神葬地(求月票!)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00 字

  “橄榄枝?”

  柳洞清的声音平静地教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他像是在纯粹重复着清微承灵道君的话,又像是在顺着他的话在反问。

  只是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没有再说些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道君。

  虽然沉默不语,但却用除却言语之外的一切细节,精准地呈现出了他的回应——

  我不信!

  而原地里。

  瞧见柳洞清的反应,老道君脸上的笑容不减分毫。

  甚至笑的更繁盛了些。

  “我知道。”

  “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念。”

  “这些年,相继站在你对立面上的人,合初也好,守尘也罢,甚至算上雷宗的老太上,他们具体呈现在实际事情上的恩怨形式或许都不同。”

  “但归根究底。”

  “真正教你们之间的关系成为怎么都解不开的死结的原因。”

  “无非是因为你们有着大道争锋的竞争,这是导致最后退无可退,让无可让,只得以死生一战碰撞到一起的真正根源所在。”

  “你有那一道【破法】的剑气,便注定成为万象剑宗现有法统的道敌。”

  “你俱全了先天八卦之道,便注定阻拦了守尘同样要周全八元七变的路。”

  “至于雷宗老太上。”

  “修持雷法带给他的性格变化是一个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或许你和他,你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乃是道与法层面的相互侵占,所带来的彼此敌对。”

  “形神与道法浑然一体,道法层面的不谐,便会投射到形神上来,以一种更为玄之又玄的方式,体现出道法领域的状态。”

  “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先天震雷,紫霄神雷,这二者本就是当世最巅峰的两部雷法了。”

  “若无你强势崛起,恐怕雷宗老太上也会和守尘对上。”

  “除此以外,妖修,纯阳剑宗,实则本质上也不是人的恩怨,而同样是道法的恩怨。”

  “只是说起来。”

  “你我没有这样的恩怨。”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要提玉玄这孩子了,但那是你知她,而不知老夫我。”

  “道德仙宗有三道法脉。”

  “其一曰红尘道,便是你如今也掌握的六丁神火之道,古昔年阳山祖师以此道为本命基础,另辟蹊径,证道飞仙。”

  “其二曰儒教,君子六艺之流,法门最是繁浩广博,能接引人族文脉之力,演教化之道。”

  “其三曰天心道,这本不是我道德仙宗自古以来便有传承的法脉。”

  “你也是一宗掌教了,与你说实话没什么的。”

  “这一道法脉,乃是古昔年,吾道德仙宗先祖师们,在一世道争之中,亲手覆灭了白莲魔宗,然后取此宗心法逆练,复又编撰而成的一道法脉。”

  “此道之玄妙,半在一部无上篆书,半在一身天心运数。”

  “再说回来。”

  “也正因为天心道法脉乃是非从根源上便由我道德仙宗祖师所创的缘故。”

  “自古以来,从未曾有我道德仙宗先贤将这三道法脉同步兼修!”

  “从未曾有过!”

  “兼修两道,已然是吾宗天骄妖孽的极限,但也足够就此成就当世最顶尖的存在!”

  “玉玄这孩子,走的是以君子六艺之道周全道场,拱卫托举六丁神火的仙道修途。”

  “至于老夫我。”

  “想来你该猜到了,老夫乃是以君子六艺之道拱卫托举天心篆书的道途。”

  “你我之道,道法看似有重叠,但实则并没有直接的竞争!”

  “这一点很关键。”

  “因为这意味着,你我大可不必,也因为道德仙宗三道法脉无法兼修,所以未来也切实不会走到道争的对立面上去!”

  “有句话,说来说去都说老了——”

  “一世道争,飞升者不过二三人而已。”

  “可大抵正是这句话说的太过频繁,反而教世人忽略了这句话的真意,只记得了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记得了那举世争渡,最终九成九的人都要掉队的悲凉。”

  “但老夫看这一句话,却有着不同寻常的体悟。”

  “这句话翻过来说的意思便是——”

  “一世道争,飞升者不会只有一人!”

  “上一个道争世代。”

  “慧剑如来被称之为以绝强的姿态证道飞仙!”

  “这不是老夫的评价,而是彼时,与慧剑如来进行过道争的,那些同代的积年老怪们的评价。”

  “而强盛如慧剑如来,先一步席卷天下,席卷整个五域群山诸教。”

  “可是在他如斯炽盛煊赫之后,犹还有吾宗阳山祖师,另辟蹊径,证道飞仙。”

  “便可见这一世天地自然万道,在蕴养道果层面的余裕。”

  “你很强无妨,老夫大可以不与你争第一,我去与人争第二。”

  “名次不重要。”

  “能走多远,能不能走到最后的终点,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况且。”

  “你那一日也当众说过了,自认是我道德仙宗的半个姑爷。”

  “如今姑爷当面,老夫多予一分善意,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柳道君,你说呢?”

  闻言。

  柳洞清脸上那副警惕与疏远的表情,方才在老道君这一番阐述面前,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因为此刻。

  他听进心神之中去的,不仅只是老道君的话语里面,所解释的那番确实无有什么漏洞,听起来颠扑不破的道理。

  更有老道君在说话的过程里,掺杂在这音韵之中的,毫无遮掩所袒露的,己身之心音。

  这种心音的谈论,倘若是旁人,听来只会凭空更生出几分信任感而已。

  但是对于柳洞清这等在七情入焰之上浸淫多年的道君而言。

  他能够透过这些心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应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老道君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些话到底是伪饰的虚言,还是诚恳的坦言!

  于是。

  柳洞清一面轻轻地,近乎于微不可查的一颔首,然后,朝着老道君再度抱拳拱手,作揖而言道。

  “既如此——”

  “此间事,道君可有教我?”

  闻言时。

  老道君笑着轻轻颔首。

  “一代代大道争锋,有些事情,或许是古未有之的孤例,就譬如说上一个道争时代终末时的那场惨烈至极的血战。”

  “而有些事情,则已经在一代代大道争锋之中建立起了规则。”

  “就像是人的呼吸一样,就像是人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一样。”

  “它会伴随着这一世天地自然万道的凋零,以及复苏,所近乎必然的发生。”

  “正邪大战如此。”

  “或者说类似的杀劫如此。”

  “而黄金大世的到来,幻象大泽的诞生,古老宝地的回归,也亦是如此。”

  “当古老宝地回归到一定的程度,当阳世的天地自然万道复苏到一定的程度,天地之间晋位的化神道君超过一定的规模。”

  “自然而然。”

  “属于化神道君一境的机缘造化之宝地,也就会就此开启通往阳世的通道!”

  “没错。”

  “你我此刻正在去的,是一方有着九成九的概率,不会回归阳世的,比古老宝地还要更古老的宝地!”

  “古老宝地的诞生,在道争时代,自然有其规律。”

  “在一世道争终结,伴随着一枚枚道果被摘取,伴随着胜利者证道飞仙,曾经鼎盛的黄金大世告终,天地自然万道就此凋零。”

  “这种道法层面的凋零,是会在事实上,带动着阳世界域,进行坍缩的。”

  “有些气息较为凝炼的奇珍宝地,便会在坍缩过程之中,以风水堪舆气韵,引聚着须弥之力,化作一层‘胎膜’,然后包裹着宝地本身,遁出阳世界域。”

  “然后浅浅的附着在因为阳世界域的坍缩,而形成的天地壁垒的皱褶之中。”

  “再过许多年。”

  “当又一道争时代来临,黄金大世开启,阳世的天地自然万道复苏,便也带动着阳世界域开始重新支撑开来,重新恢复鼎盛状态下的饱满。”

  “自然而然的。”

  “那些曾经的皱褶不复存在,附着在皱褶之中的奇珍宝地,便也会就此回归阳世。”

  “而且。”

  “就像是道争之中,修士的魂魄真灵转劫一样,往往不会在下一个时代便直接还阳,而是要历经更漫长的光阴洗炼,然后在数个,十数个,甚至更漫长的道争时代中苏醒过来。”

  “奇珍宝地也是这样的。”

  “须弥之力所化的胎膜,不是简简单单就能破碎开来,具备有回归现世的能力的。”

  “往往也要间隔数个时代,甚至更久的时间!”

  “这也是古老宝地这一名称的由来。”

  “可以这么说。”

  “如今回归阳世界域的古老宝地,都是至少数个道争时代以前,至少数万年之前,随着道争时代结束,所遁出阳世的奇珍之地。”

  “它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十分具有节律的循环。”

  “当然。”

  “换而言之,你我也从未曾见证过,历代先贤从未曾见证过,理论上而言,道争时代,真正最鼎盛,扩张到最极限的阳世天地界域!”

  “而我说的这一切,都是道争时代的规则!”

  “在那之前呢?”

  “没有一世又一世的大道争锋,没有天地自然万道的凋零与复苏。”

  “有的,只是一方真正恒久巅峰鼎盛的天地界域!”

  “那是修行古法,与古之地仙法,古之神道,共同并存于世的莽荒时代!”

  “甚至据说在那古老莽荒的时代之中,证道飞仙的规则都与当世有所不同!”

  “而你有没有想过。”

  “这一方天地,包括你我人族的列位先贤,是如何从那个莽荒时代,过渡到如今的道争时代中来的?”

  “世人都说,第一场大道争锋,是我道德仙宗和先天圣教打的。”

  “这话,对,但也不对。”

  “真正堪称后世范例的第一个大道争锋的世代,确确实实是我祖六欲魔宗,与彼时的先天圣教开启的。”

  “但是。”

  “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席卷整个天下的大道争锋,却不是发生在我们两教之间。”

  “而是发生在更前面的古神时代。”

  “是彼时的举世诸神之中,诞生了真正的贪婪野心者,诞生了有类于如今道争时代,席卷天下,将诸道果尽数攫取在自己的手中,以极致强大的先天神圣的姿态,证道飞升的道途谋划。”

  “而在彼时。”

  “在神道大兴的彼时,诸道果,乃是一位位古神的果位!是神仙业位!”

  “攫取道果,便是取走这些古神的立身之基,甚至……是取走它们的性命!”

  “从这一点上来说,其实后续的历代大道争锋,都保留着这原初道争的残影和余韵!”

  “而在彼时。”

  “一场神道血战就此悍然开启!”

  “那是莽荒时代鼎盛了万古岁月,在恒久的灿烂辉煌之中,一切古法演绎到最极致,最顶尖的时代,所开启的一场席卷整个天地界域的血战!”

  “那一战惨烈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不少古神的血战,他们气息的极致交触,乃至是余波的宣泄,都足够将战场边沿处的一角,从彼时巅峰状态下的阳世界域之中崩裂出来!”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曾经恒久鼎盛的阳世界域,开始被迫学会了第一次在盛衰变化之间的呼吸。”

  “那一场惨烈的血战,谁都没有成为最终的赢家。”

  “举世皆输!”

  “而那些最早崩裂出来的,承载着古老神战的天地碎片,也就这样,落在了阳世界域,最深邃的那几道皱褶之中的最深处!”

  “它们崩碎开来的时候,阳世界域还没有学会呼吸。”

  “真正一世又一世,盛衰循环的大道争锋的规则还未曾建立。”

  “所以。”

  “这些沉沦在皱褶裂隙最深处的神战碎片,彻底失去了参与到阳世界域呼吸盛衰的循环之中的机会。”

  “它们只是始终恒久的依附在阳世界域之外。”

  “而且。”

  “它们所承载的,对于寻常芸芸诸修,甚至对于阳世界域而言,都不是真正光阴岁月所滋养的古老造化。”

  “古神的法则交织,甚至在部分界域碎片上,摒弃乃至是抹除了光阴岁月的力量!”

  “时光在其中定格。”

  “定格在了神战惨烈交攻的那一刹那。”

  “那其中有的,或许只是一道蓄势待发的古神时代无上杀伐之术!”

  “亦或者是万道凋零,一瞬间共鸣感召着修士的灵性,一同殒亡的神葬之地!”

  “当然。”

  “也有可能是被时光所封存的,来自于古神时代的,后世已无的,无上机缘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