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佛宝皲裂显阴真(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315 字
事实上,早在最初合初老道煌煌道音响彻四面八方,“呼朋引伴”,要攒出那群起而攻之的大好局面时。
哪怕合初老道未曾点西域佛门的名字。
但彼时。
妖僧心猿已经有所意动,真的在思考,当下这一诸教化神道君齐出,围攻柳洞清的时局,是否也是自己入世的大好机会。
他真的反复审慎地思量了!
甚至。
险些便要真个付诸于行动了!
只是,一来他反复审慎思量的时间略略有些漫长,二来,柳洞清诸化神道君法相的身形显照,手撕围攻罗网,破局的速度实在是快到不可思议。
如此一来二去。
反而教他生生戳在了原地,再也没了合宜的入局机会。
此刻再显照于世,也不过是平白辜负了此前己身长久以来的潜藏。
至多也不过是将柳洞清身周那两位化神道君法相给招来,与己身对峙。
完完全全影响不了任何的局面。
甚至只会凭空再为柳洞清今日已经高涨,已经可怖到极致的澎湃声威,再添上一笔注脚罢了。
于是。
他只得因为局势的突变,因为中州乱局的陡然翻转,而冷静地继续蛰伏了起来。
并且。
在紧随其后,意识到了诸化神道君法相之中,蔡思韵这位如今已经无遮无掩的鬼藤一脉传人的时候。
也不得不被迫的陷入到某种更为“极致冷静”的僵死状态中来!
其实。
当柳洞清此前渡劫,三千里斑斓云霞之中,诵唱出他的神君宝诰时,当妖僧心猿听得了那一句“炼妖教主”的时候。
那猛然间的一个闪念里,他实则已经想过,柳洞清可能掌握着鬼藤一脉的传承了。
只是这个念头在当时就那样一闪而逝了。
不是不切实际。
而是妖僧心猿本能的在回避着这一种可能的存在。
本能的不想要往这个方向上去想。
然则此刻。
蔡思韵的存在。
五华丹景道君那轻柔但是同样响彻天宇的声音。
却已然成为了妖僧心猿所无法回避,而今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知道自己刚刚时为什么要本能的回避。
他知道自己一味挪不开眼,直面着这样的事实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一次陷入这种近乎偏执入魔的畸念,与近乎魔怔的呢喃呓语的状态中来。
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
一想到那是鬼藤一脉的化神道君!一想到那是柳洞清的法相之一!
一想到柳洞清炼妖教主的身份!
他就忍不住!
无论如何也忍不住!
他的心神念头在这刻像是陷入到了某种完全病态的狂躁中去!
那种狂躁有如风暴一般无序的心神念头,甚至在这一刻近乎失控的运转着己身那镶嵌在头颅之上,有如肉髻与螺髻的一百零八枚乌木宝珠!
鎏金佛华开始了无序的、完全紊乱的明灭节奏。
而那自乌木宝珠之上,延伸开来的,贯穿了己身血肉、经络、心神的藤蔓根须,更是在这一刻疯狂地收紧!
收紧到自己的精气神,哪怕在【三元无量】与【三元真一】的道果神韵加持之下,都在发紧!发疼!
而最终。
一切藤蔓根须的收紧,都在道场的天元处,化作了那七宝妙树的剧烈摇晃,那沙沙作响的烦乱思绪的无竭无终的根源。
“我错了!我全都错了!”
“不——不是——”
“是当初的我,是对的!”
“鬼藤一脉传承,当初就在南疆!我曾经说过的话,全都是对的!杀劫愈演愈烈,鬼藤一脉的传人,确确实实就一定会在南疆的杀劫之中,声名鹊起!在运数的托举之下!走到我的面前来!”
“我当初……我当初实则已经猜到了全部!”
“四相谷……不,四相谷时他声名不显。”
“可是后来,青河岭呢?他已经有了‘火鸦道人’的诨号!他已经有了在丹道方面的声名!”
“再后来,琼华山上,他已经坐起了丹药的生意。”
“最后坐镇山丹峰时,其人声名,已经广传玄门诸教!”
“连带着他一刹那间掌握纯阳天火,镇杀故万象剑宗大师兄,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不对——纯阳天火——火鸦道人——”
“哈!”
“那不是先天圣教的七光咒法!至少!不仅只是离峰的丙火修法!”
“什么火鸦道人!”
“什么纯阳天火!”
“什么南明离火!”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三千鸦灵演化无上杀阵!”
“这明明是炼妖玄宗的赤鸦一脉!”
“我当年……我当年就应该看出来的!我当年就应该想到的!看懂了赤鸦一脉的孽法!就自然而然能够看懂,他那一身丹法的本质!”
“嗜血药藤……鬼藤……”
“在青河岭时,我杀他如杀鸡子!琼华山上,我掌毙他有如拂去身上衣衫灰尘!”
“便是初初坐镇山丹峰时,我亦有八百种方法,轻而易举地将他虐杀!”
“八百种!”
“可是……青河岭……琼华山……山丹峰……”
“机会,全都教我一遍遍错失了!”
“教我在一遍遍的错失之中,见证了柳洞清的崛起,见证了其人再无法被遏制,并且一错再错的认为,南疆的鬼藤法脉传承已经断绝……”
“倘若……倘若当初我便得法,倘若当初,柳洞清便横死在我的手中……”
“如今……如今……”
那一刹那间,伴随着他近乎疯狂的呢喃,乃至是嘶吼。
不止一种,不止八百种,而是千万种堪称绮丽美好的“未来”景象,因为那一百零八枚乌木宝珠,化作微型镇孽塔,与己身浑成一体的缘故,而在瞬间被映照出来!
然后。
又在一瞬间。
那一切绮丽美好的景象,尽皆如梦幻泡影一样,消失在了他的心神思绪之中。
玉章演化道君刚刚当众叱责纯正齐云道君的话,是对的。
当初未曾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如今就只能都是预设了。
至于倘若当初发生,真正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已经错过了的人,不配知道!
而且。
这一瞬间。
无端的,一道念想倏忽间浮现在了他的心神念头里,并且久久嗡嗡作响,仿佛恒久的刻印一般,再也挥之不去——
一个一次又一次错过这等无上机缘的人,总有一日,总有一日,一定会受到错失机缘的命运惩罚的!
也正是这一念彻底恍如惊雷一般贯穿心神世界的瞬间。
咔——
无端的皲裂声响起。
却是在狂暴的心神思绪之中,他颅顶最高处那一枚最为浑圆的乌木宝珠,陡然间在这一刻仿佛因为失控而演绎到了极致一般。
陡然间从那雕刻着的鎏金佛像上,猛地绽放开来了一道皲裂的裂纹!
然后下一刻。
妖僧心猿再度,第二次,从莲花法台上跌落了下去!
下一瞬间。
平和的佛华由内而外的涌现。
漫天梵唱再次抚平了妖僧心猿的狂乱心念。
福地界域之中,七宝妙树立时间树静风息。
滚滚佛华仿佛某种神性血浆一般,从七宝妙树朝着妖僧心猿的菩提金身反涌而来,最终直直涌上了心猿的颅顶。
将那一道愈发明显的裂纹,似是就这般轻而易举地弥合。
然则。
气息的狂乱容易抚平。
只是此后长久的时间,妖僧心猿都委顿在了地面上,再也难起。
只有在狂乱过后,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呢喃声音,带着某种唯恐被命运所反噬,所谴责的惶恐不安,不断地再度呢喃诵念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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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也正就在镇孽塔下,妖僧心猿且惊且惧的同时。
另一边。
柳洞清已经在凶戾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伴随着再也无法遏制的杀念彻彻底底的绽放,继而裹挟着澎湃的道法气焰,在世人再也无法插手此战的情况下,悍然朝着合初老道席卷而去!
而与此同时。
原本伴随着柳洞清的诸法相相继显照于世之后,便始终处于目瞪口呆状态之下的合初老道。
也终于在这一刻。
意识到柳洞清的杀念已经临身,意识到五域诸教群山,再无一人能够对自己施以援手的时候。
他的脸上,终于展现出了某种绝望,以及甚至在绝望的同时,同步展现出来的某种慌乱情绪。
仿佛刚刚柳洞清的所言,道破了某种他不敢展现于世的秘辛一般。
“我……我……”
话还未曾说完。
柳洞清便再度将其开口打断。
“够了!”
“老厌物!倘若还有什么话,死生一战里,你我用道与法来说罢!”
话音落下时。
柳洞清的道法气息,已经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碰撞上了合初老道的道法气焰!
这是今世第一次!
两位全须全尾,精气神正巅峰的化神道君,如此毫无留手的道法气焰的对撞!
这即将是已然开启的黄金大世里,第一场,化神道君级数的血战!
然则也正是道法气焰碰撞的瞬间。
咔——
几乎囊括了柳洞清和合初老道身形的这偌大天宇之上,伴随着须弥壁垒的爆鸣声,忽然间,有着海量恍如洪流的,源自于玄虚灵界的须弥湍流,在这一刻,如同天河倒灌也似的宣泄而出!
当天地之间的灵机剧烈的震颤,为这须弥天河所引导的时候。
在柳洞清和合初老道都未曾来得及有所反应的时候。
他们立身所在的这片天宇,他们化神道君的道与法铺陈延展开来的这片阳世疆界。
在这一瞬间。
仿佛和从玄虚灵界涌出的这海量须弥湍流,完成了置换!
刹那间。
那涌出的须弥湍流,成了支撑开阳世一方天宇的须弥之力本身。
而仍旧为柳洞清和合初老道所侵占的那方天宇。
则在这一瞬间。
成了玄虚灵界那海量须弥湍流的一部分!
这是阳世界域和玄虚灵界这方无上界域,在这一刻以自然伟力,做出的置换!
这是面对着即将要爆发的化神道君级数的血战,阳世界域仿佛依循着某种铁律,所做出的“自救手段”!
而等柳洞清和合初老道回过神来的时候。
仿佛只是眨了眨眼睛。
他们便已经立身在了须弥湍流之中。
而且,不是昔日的浅层!
而是更为深邃的须弥湍流的更深处!
而与此同时。
阳世界域之中。
海量的须弥之力本身,自湍流之中缓缓地释放开来,仿佛在重新涂抹着阳世的天宇,将原本皲裂开来的须弥裂隙完好周全的弥补。
但是。
大抵是因为置换的过程,使得两界的气息与灵机在短时间内,有了难以斩断的交互。
所以。
那重新涂抹,重新铺陈延展开来的天宇之上,斑斓的灵光泛起,仿佛一道天幕也似,而在那天幕之上。
有着须弥湍流显现!
这是玄虚灵界之中的险恶之地,第一次这样直观的显现在世人的眼中!
而在这如斯凶恶的湍流里面,柳洞清和合初道主的身形正显现在其中,并且因为四下里连道君都觉得棘手的凶戾湍流,而毫不犹豫的重新绽放开来自身的道法气焰!
然后。
当所有人如此真切明晰的见证着。
他们属于化神道君的气息铺陈延展开来的时候,每多扩张一寸,则立时间,湍流消弭,原本狂乱无序的须弥之力被更为高邈浑厚的道与法所掌控。
道君法域在随着道法气息的宣泄而映照!
刹那间,一方是三千里为清虚灵界所化胎膜遮罩的,流光斑斓而不见虚实的道君法域。
一方是千二百里,为寻常福地壁垒所隔绝,具备有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特质的道君法域。
那像是两片须弥湍流之中的净土!
像是穿过了光阴岁月,从古老时代映照而来的,两座神国!
然后下一刻。
所有人便见证着,柳洞清在三千里道君法域铺陈延展开来的第一瞬间,便毫不犹豫的驾驭着这方净土,驾驭着这座神国,朝着合初老道那千二百里的道君法域碰撞而去!
轰——轰——轰——
一下!两下!三下!
道君法域之间纯粹而原始的碰撞,激荡起了世人所无法理解的炽烈明光。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明光迸溅之中。
清虚灵界的流光胎膜仍旧如常如故。
但是。
合初老道的福地壁垒,却在每一次难以避免的碰撞之中,变得愈发稀薄。
变得愈发透明。
直至某一刻。
当他的福地壁垒,以如此粗暴的方式,被柳洞清所彻底掀开的时候。
当明光黯灭去。
当那古老的神道幡旗,如林也似,显照在道君法域的中心天元处,显照在合初道主福地的四面八方。
当那千万道邪神阴祇的灵形,将整个福地化作为古老神道的鬼蜮。
当【万象朝真】的道果神韵几乎要贯穿须弥壁垒,从灵界洞照向阳世的时候。
柳洞清那轻快的笑声,便旋即响彻在了天幕之上。
“哈——”
“我就知道!”
“废物渣滓!任你阴私算计,到头来,也不过就这点儿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