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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8 节

第845章 九转宿慧太清炁(求月票!)

法舟 · 寻春续昼 · 4,099 字

  话音落下时。

  妖僧心猿已经收回了往中州远眺的目光。

  他的神情看起来仍旧平静镇定。

  但是他却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迅疾速度,折转过了身形,望向那刚刚出现在道殿之中,但是却又仿佛从未曾离开过的狰狞大妖。

  “前辈,何以出了变故?”

  那龙首抿了抿嘴巴,像是在组织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带着些仿佛运数无常一般的感慨,略显得温吞的开口道。

  “最一开始的时候,本座几乎已经说服了百元丹宗的掌教。”

  “这些年,百元丹宗的路越走越往下,越走越窄小了。”

  “阴世杀劫之中,又不知得了谁的算计,一宗未长成的天骄妖孽们,仿佛劫气蒙了心一样的,非要去寻柳洞清的晦气。”

  “结果几乎全军覆没,全都惨死在了玄阳老魔的手上。”

  “如此一来,百元丹宗的境遇越发雪上加霜。”

  “他们至少要再等数年,乃至十数年,等到新的一批天骄妖孽诞生,才有可能参与到彼时已经开启的黄金大世的大道争锋中去。”

  “可这样迁延日久,要耽误多久时间?”

  “要被人争去多少机缘?”

  “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本座向他们提及了圣玄合流的好处,向他们提及了欲借真经一观的请求。”

  “就在刚刚。”

  “他们几乎已经要松口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纯阳剑宗的一位元婴道主,在建瓯山北段,采地脉龙气炼一柄器之雏形的剑胎。”

  “一个不慎,竟然炸了炉。”

  “那是个不通风水堪舆之道的。”

  “他炸炉的地方,正巧就在建瓯山龙脉的‘逆鳞’所在之处。”

  “刹那间,建瓯山何止是地龙翻身那么简单,简直是龙脉暴走!”

  “要知道,严格来说,建瓯山并非是无主之地,这是人家百元丹宗的山门北面边沿处的地界,仍旧能够得到一宗气运庆云的遮罩。”

  “纯阳剑宗堂而皇之前来炼剑,无非是一如往昔般跋扈罢了。”

  “可建瓯山的地脉,到底因为这一层遮罩,而和百元丹宗的山门群峰有着较为亲密的牵系。”

  “龙脉暴走,地脉崩毁的剧烈震动,传递到百元丹宗的山门中来。”

  “立时间。”

  “便教百元丹宗后山一处古老洞天因之而本源崩灭,连带着炸毁了小半个山头儿。”

  “偏生也正是这么一炸。”

  “漏出了那因为古老洞天覆盖,而被遮蔽了万古光阴岁月的山体。”

  “山体内,有地肺火脉上涌,熔浆和数尊古器丹炉几乎融为了一体!”

  “侧旁处山洞壁垒上有古老篆字遗刻。”

  “原来这竟是一处百元丹宗的天尊祖师古昔年炼丹旧地!”

  “炼丹不为自身,而是为了给师门留下底蕴!”

  “哪怕有数尊古器丹炉,早已经在光阴岁月之中,彻彻底底的熔化在了地肺火脉的熔浆之中。”

  “但是余下的那七座古老丹炉之中,有着两种丹方早已经绝迹于天地之间,只曾在古书典籍之上得到过记载的无上宝药!”

  “其一乃九转宿慧丹。”

  “转者,转劫也。”

  “世上转劫之修士,往往都是先以秘法,主动舍弃今生躯壳性命,将此生道法累积养炼成某种灵性层面的底蕴,包裹着不灭真灵,投往太阴幽都。”

  “然后,在某一世的阴世杀劫之中,因为阴世的逐渐复苏,忘川黄泉的水位上涨,而随之一同苏醒,还阳于世,再开一世道争!”

  “此等转劫天骄,天然便有前世底蕴资粮化作天资禀赋加持,修行到了一定程度,更能觉醒宿慧,前世的道韵真意,乃至于对道果神韵的感召,都可以一并继承!”

  “而此丹不同。”

  “此丹非通晓阴阳者不可炼就。”

  “而且,只身上未有转劫气息的当世修士可以吞炼。”

  “而一经吞炼,澎湃的药力贯穿形神本源,冲刷过不灭真灵的瞬间,会直接以药力之中蕴含的通晓阴阳之道的无上伟力,隔空感召阴冥浊世,感召太阴幽都!”

  “然后,号称可以往前追溯其人九世前尘积淀!”

  “要知道,当世能成为修行者,或者说,能够到有吞炼这等宝药资格的程度,其人哪怕不是转劫修士,天地之间阴阳循环,生息轮回之间,其不灭真灵往前倒数世,大都也是修士。”

  “而且,即便是凡夫俗子,一世光阴岁月消磨生机寿数,一世生死经历,也是十分珍惜的自然之道的宿慧积淀。”

  “或许一世宿慧,较之那些真正的转劫天骄而言,孱弱的不能再孱弱。”

  “但是九世宿慧累加,在天资禀赋上面的加持,便足够与转劫天骄相媲美,甚至正因为九世宿慧不同的风情韵律相互穷极交演生息,此等加持,还要胜过多半转劫天骄!”

  “甚至,据说无需像转劫天骄一般,非得到了一定的修为境界,才能够有前世宿慧记忆开启。”

  “药力生发之下,九世宿慧会将天资禀赋和部分前尘记忆,一同从太阴幽都之中感召出来,垂降入形神本源中去!”

  “当然。”

  “据说此丹亦有弊端。”

  “一旦炼化此丹,则自绝于阴冥浊世,自绝于太阴幽都!”

  “任何转劫秘法对其都会直接失效。”

  “这一世道争,一旦不能证道飞仙,那么到头来,就只剩下形神俱灭一条路!”

  “但是,比起九世宿慧的积淀,这等宝药还是值得的!”

  “而另一种无上宝药,则是太清尸形炁解丹。”

  说到这里时。

  刚刚还算娓娓道来的那大妖龙首,声音忽然间变得凝重,变得沉郁了许多。

  “此丹没有什么更多的玄奇妙道。”

  “若将之吞炼,唯一种下场——”

  “形神法体登时间尸解而成腐朽渣滓,形神本源,并不灭真灵,立时间化作一道宝药之中所蕴藏的太清丹炁。”

  “然后,以此丹为体,可短时间内强行、疯狂地引聚天地之诸气,引聚天地自然万道!”

  “吞丹之前,其人或许是元婴,甚至是金丹。”

  “可尸解而成太清丹炁,化作混元丹形,引聚天地之气的那一瞬间。”

  “则其修为境界,一刹那间有十万八千变化!”

  “那甚至都不是飙升可以解释的,再出手时,或是化神,或是升玄境的洞天之主!”

  “甚至是更高的,更不可思议的境界的存在!”

  “褪去了形质,连天地之间构筑的道法上限藩笼,都已经无法阻拦那道太清丹炁!”

  “当然,此等状态不可持久。”

  “或是三四息,或是十数息,但只要混元丹形一经崩裂,则其形神俱灭就在眼前!”

  “可是,那等状态之下,要杀我,一息就足够了!”

  “据说极古老的时代,太清仙教以尸解成仙法,与古法时代的形神三元之道法统相互抗衡。”

  “那曾经一度是如今规则明晰的道争时代之前,古法时代鼎鼎有名的、迁延日久的一场大道争锋!”

  “可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三元法统凋零,甚至再无有能将之聚合的圣地大教。”

  “而太清仙教干脆覆灭,部分解离形神的残法散落在天地之间,丹道之中,便也只剩下了太清尸形炁解丹这一无上宝药的炼法。”

  “而彻底没有了借由太清丹炁而尸解证道的法门传承。”

  “于是此丹,也就从极古时代的飞仙门径,变成了后来的搏命之丹。”

  “再到如今连丹方都已失传。”

  “我不知这两种无上宝丹,那方天尊祖师的炼丹地都产出了多少。”

  “宝药的明光裹挟着灵机绽放在天地之间,为我所捕捉的第一瞬间,百元丹宗便全力开启了护山大阵,全力运转起了气运庆云遮蔽一切灵机。”

  “然后。”

  “本座也被几乎强行请出了山门。”

  “百元丹宗掌教的声音一转变得极其强硬起来。”

  “严词拒绝了本座圣玄合流的提议,更叱责本座求取他百元丹宗法统本经的行为,乃是大不敬。”

  “不过到底是一宗掌教。”

  “说话办事,刚柔并济,刚用义正辞严的姿态表明了自身态度之后,他又转而告诉老夫。”

  “求取丹宗正法几无可能!”

  “然则。”

  “若寻三元生息之变化,上一个道争时代,除却百元丹宗以外,还有故炼妖玄宗的鬼藤一脉。”

  “昔日吾等圣族诸部破山伐庙。”

  “炼妖玄宗不少修士作鸟兽散,其中大部分鬼藤一脉修士,为百元丹宗以正本清源的名义,半路截上,相继擒杀。”

  “彼等形神俱灭,几乎没什么能遗留于世的,唯与之性命合炼,等同于本命宝器的嗜血药藤遗骸,多有遗留,且因为其灵植特质,似是保存有某种修士心神正念与草木灵性合二为一的灵性残念。”

  “丹宗掌教将此物取来,大者如珠三十六枚,小者如瞳七十二枚。”

  “似是要以此来堵我的嘴。”

  “可是。”

  “本座也已无法再强势逼迫百元丹宗了。”

  “这天底下,许是蝇营狗苟的事情,一眼望去,看都看不过来,可是,总也有为了道义,为了法统,为了自己心中的某种念头,悍不畏死的人。”

  “这样的人很少很少,但并非是不存在!”

  “而这样的人,再配合上太清尸形炁解丹的存在。”

  “那百元丹宗的传承,便真的不是你我能觊觎的了。”

  “当时,我想着,这一百零八枚嗜血药藤遗骸,未必不是你退而求其次的解法。”

  “遂应下了丹宗掌教,并且以感召运数天机的方式,许诺不再窥伺丹宗正法。”

  说着。

  那狰狞大妖朝着妖僧心猿的方向,一挥虎爪。

  旋即。

  果真如刚刚狰狞大妖所言,大者如珠三十六枚,小者如瞳七十二枚,俱是通体近乎乌木色泽的浑圆木珠,悬浮在了妖僧心猿的面前。

  木珠上灵光黯淡至极,仔细看去时,不少木珠表面上,还有着曾经烈焰焚烧过的焦痕,乃至于有着极细微的皲裂纹路。

  而当若有若无的佛光烟霞在妖僧心猿的眉宇之间铺陈开来的瞬间。

  若有若无的梵唱声在他的喉咙之中被轻轻地挤出来的同时。

  仿佛共鸣感召了那木珠之中残存的灵性一般。

  短时间内,那黯淡的灵光暴涨,但是内中灵性震颤嗡鸣之间所迸发出的,俱是恍如修士在临死之间,满蕴着愤恨的谩骂,满蕴着绝望的悲怆。

  那一道道尖锐的声音仿佛化作了魂音层面的山呼海啸。

  可原地里。

  承受着这一切的妖僧心猿却不为所动。

  眉宇之间,甚至还展露出了许许多多感慨的神色。

  “缘法啊……缘法……”

  “因果之间,果真是妙不可言!”

  “不瞒前辈。”

  “昔日最初之时,小侄所觊觎的,其实并非是百元丹宗修法,实则正就是这鬼藤一脉的邪法!”

  “是有人说鬼藤一脉的传人在南疆,这才有了金王孙助我,开启古之斋醮科仪的杀劫伊始。”

  “至于今日,阅尽千帆,兜兜转转,鬼藤一脉的邪法,竟也就如此摆在了小侄的面前。”

  “感慨之余,我竟也似得到了重重启发一般。”

  “这嗜血药藤,是自血元之中汲取来混元丹韵,或许能助我更为合宜的将万化血元之道,和前辈所传的四象圣体之法融为一炉!”

  “如此,我更有把握将黑水道体冲刷到昔日本有的风采!更有把握将天河道宗法门补全!”

  “至于珠中残念,那重重凶戾灵性,于我佛法无碍。”

  “甚至,教小侄联想到了我佛门渡化一脉,联想到了十万八千羽纹神禁铸就而成的镇孽塔!”

  “我未必不能将这一百零八道残灵,悉数渡化成我佛门善祇!拿这故炼妖玄宗鬼藤一脉的孽修残灵,成就独属我一人的‘镇孽塔’!”

  “这甚至会成为小侄我平衡体内形神相谐的关隘所在!”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前辈,这并非是小侄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更应该说。”

  “这最初的念头,是小侄如今恰到好处,也是最为合宜灵妙的选择!”

  “前辈,这是天意昭示!”

  “我需要天象道的资粮!我要四象谱系之下诸圣体血脉浇灌而成的一方血池来修行!”

  “我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