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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8 节

第825章 趁火打劫鉴清白(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099 字

  怎么回事?

  前无冤,近无仇。

  此人化神杀劫的运数,怎么会选定自己来做他的人道杀劫?

  不对。

  这不是直接圈定了自己成为既定的人道杀劫。

  这冥冥之中的感召与共鸣的程度,远比直接圈定的更为孱弱。

  那气若游丝的感召与共鸣只会存在于极其短暂的片刻时间。

  而且。

  其所锚定的也不是柳洞清自身,而是《载物敛元化德图》与《诸善天庆华盖图》这两卷柳洞清身上,唯二涉及运数命理之道的自然道相!

  为何会与己身道法层面的运数之道所共鸣感召?

  是因为神霄道宗这位老道人因杀劫机缘而成道,而自己乃是杀劫的主持之人吗?

  亦或者是掌了先天震雷之后,勉强也算是道争对手了?

  还是纯粹因为己身这两道的自然道相之玄妙?

  一闪瞬间。

  柳洞清明悟了许多,也由此而诞生了更多的困惑。

  但不论如何。

  柳洞清已经确定了,这不是人道杀劫的直接“指派”,更像是在二者的感召共鸣之间的一种“邀请”,选择权在自己。

  甚至。

  自己还有着更多的选择,选择到底是用《载物敛元化德图》这等负面的运数之力,还是用《诸善天庆华盖图》这等正面的运数之力,来与杀劫运数共鸣。

  不同的选择,都意味着己身在人道杀劫之中的不同身份。

  当然。

  自己也可以选择无视,那等孱弱的如同雾丝一般的共鸣与感召,很快便会随着老道人道杀劫的既定而烟消云散。

  于是。

  柳洞清不再去思量那些背后的关于运数之道的义理,而是开始审慎地思量当下所面对的最直观的问题——

  选不选?选的话,选哪一个?

  并且正当柳洞清有如此念头诞生的瞬间,大量的灵机也在两卷宝图之上升腾开来,相继贯穿向柳洞清的天河神念。

  老实说。

  柳洞清没有非要神霄道宗的老道人死的想法。

  真有这样的想法。

  前面的道争之局,柳洞清就已经入场了,没必要非得等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现在。

  似乎就这样坐视,才是最符合柳洞清初衷的选择。

  而这,也的的确确是柳洞清开始审慎思量时的第一道念头。

  可是。

  在最终的决定还未彻底落下的时候。

  当柳洞清看着一位位神霄道宗的门人相继腾跃起身形来,不约而同的杀入那片既定的战场,为剑宗老道护法的时候。

  当柳洞清看到杨忘机身后星图铺陈,以角宿开天门,穿阴阳,凭空嫁接本命元婴灵宝,使得己身道法气息临时抬升入元婴巅峰。

  当柳洞清看到神霄道宗的大师姐,头顶着一面银灰色法伞,其上繁星列斗回环成周天,身周紫雷交杂五色兜转,周全圆融,以雷光反托星辉。

  一双冷眸淡漠无情,仿佛不是玄门清贵静修的姑射仙子,而是尸山血海里走过的冷面杀手一般。

  再参考着此刻那正在己身的天河神念之中不断纵横交错的,两卷自然道相的宝图所迸发的灵机。

  在那气若游丝的共鸣牵系即将彻彻底底断开的瞬间。

  柳洞清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思路。

  并且瞬间做出了果决的回应。

  天河法力奔涌而出,鼓荡着《载物敛元化德图》,以负面的运数之力,在这一刻与人道杀劫产生了感召!

  嗡——

  这一刻。

  震颤嗡鸣之声不再是响彻在柳洞清的道场疆界之中,而是猛然间响彻在了阳世的天宇之上,响彻在了那纵横呼啸的杀劫运数里面!

  然后。

  伴随着远空之中。

  明明已经有一位积年老修的身形显照,都已经横渡到了半道中途上,却像是在这一瞬间被人顶替了名额一般,倏忽间如释重负也似,身形又消隐在了原地。

  伴随着一瞬间杨忘机的脸色,以及身旁诸位同样护法的神霄道宗积年老修的脸色,都在这一刻骇然一变的时候。

  柳洞清已经在同一瞬间越众而出,顺着人道杀劫的共鸣与感召,不疾不徐的朝着杀劫运数所圈定的战场横渡而去。

  当他真正踏足这片战场,当人道杀劫的运数震颤嗡鸣之声盛极的那一瞬间。

  也是杨忘机略显得尖锐的声音猛然间响起的瞬间。

  “柳玄阳!”

  “你怎么——怎么做到的!”

  “吾宗上下,往日里只你我之间有过恩怨嫌隙,几次斗法而已,这是私人恩怨!”

  “你今日……有必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闻言。

  柳洞清只淡漠地瞥了眼杨忘机。

  “你懂什么!”

  然后。

  他目光偏转,看向自始至终神情未曾有过分毫变化,仍旧一脸杀意不变的神霄道宗大师姐。

  “你我当年高天之局上也是曾经打过照面的。”

  “今日还不知,道友该如何称呼?”

  这神霄道宗大师姐神情淡漠归淡漠,但终究不是斩却了七情,不通人理。

  此刻闻言时。

  倒也还算顺遂的开口回应道。

  “贫道白鉴清。”

  闻言,柳洞清笑着颔首道。

  “那好,鉴清道友,杨道友,我跟他是说不明白的。”

  “事情我跟你说。”

  “柳某是来讨债的。”

  “昔日坐镇悬世长垣之局,柳洞清以一束宝光,洞照举世诸教天骄妖孽,那坊间传闻的名录,我也曾耳闻过。”

  “这是柳某半生威仪所在,亦是柳某在这道争一世上,为万道自然复苏,为诸位天骄妖孽争渡,所做的大功业!”

  “这背后有着冥冥之中的气数加持,柳某不说那么详细,如你般,也该明白。”

  “可这样大好的事情,总也有人不欲来共襄盛举,明明早早地便已经晋升元婴道主之境了,却漠视了此事,漠视了那列位天骄妖孽共同具名的名录,漠视了柳某!”

  “可是这样的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还有教柳某堵住的一天。”

  “你说呢,鉴清道友?”

  闻言。

  白鉴清那原本酝酿着炽盛杀念的冷厉眼眸之中,终于有了稍许的波澜。

  她似是翻了个白眼。

  好像是在说,老娘未曾参与你那宝光的洞照,到底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可呼吸之间。

  白鉴清还是将这股腹诽的情绪压了下来。

  然后冷静如故的开口道。

  “玄阳道兄,此刻,你我是在人道杀劫之中。”

  言外之意,此刻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

  一时间,柳洞清脸上的笑容也陡然间变得更为繁盛了起来。

  “我能从运数命理的层面上,斩出销蚀生机寿数的光阴一剑,白道友,你便该知,在甲子之道以外,柳某在运数命理之道上的造诣。”

  “人道杀劫的运数反噬,对别人而言是大问题,大麻烦。”

  “可柳某解来轻而易举!”

  “所以我说了,我是来追债的。”

  “为当世天骄妖孽印证天资禀赋高低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神霄道宗的大师姐呢?”

  “这宝光,今日要么落到你身上,要么落到正在渡劫的老前辈的身上。”

  “不说阴阳嬗变带给老前辈的心神影响,只说先天一炁被拔除些许,恐怕……也不利于渡过最后的天道杀劫罢?”

  “当然。”

  “白道友到底和别人不同,别人身受此术,乃是主动来找柳某印证,乃是主动来共襄盛举。”

  “白道友你呢,则是柳某耗费着运数层面的代价,才堵住你身形的。”

  “不给面子的事情,柳某也不能那么给你留面子了。”

  “九道,不管你的承受极限是多少,柳某今日非得要打落九道宝光才行!”

  “我以身入局,已经顶替了一位真正要与你们打生打死的杀劫对手。”

  “九道宝光落下,我即刻便走,留你们继续护法的余裕。”

  “里外里说起来,柳某还是帮了你们神霄道宗的大忙。”

  “鉴清道友能答应否?”

  “不答应的,柳某果真做一回人道杀劫,也无不可!”

  一番话,要“道理”有“道理”,要威胁有威胁。

  可话音落下时。

  还不见白鉴清有什么反应。

  侧旁处,杨忘机那似是悲愤至极的声音,便已经猛然间响彻。

  “老魔!”

  “你——放过我师姐!放过我师姐!”

  “该死!”

  “我——”

  不等杨忘机那无能狂怒的声音继续响起。

  侧旁处,白鉴清冷静的将手一摆,便打断了他悲愤的声音,看气度,远比杨忘机这个大师兄,更像是个合格的大师姐一般。

  “若玄阳道兄果真是个信人——”

  白鉴清冷清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柳洞清十分霸道的打断。

  “柳某纵横睥睨五域群山诸教,甚等样的杀局,甚等样的杀伐手段都用过,闯出来赫赫威名,不是用来诓骗你的。”

  “你们还不值得柳某这么做!”

  闻言,白鉴清最后紧绷的一点儿情绪也烟消云散去。

  “好,我答应你!”

  白鉴清话音落下的瞬间。

  柳洞清的身后,《九婴地母万灵图》便已经迫不及待地铺陈延展开来。

  终于!

  等待着这么久的时间,终于,柳洞清能够再有机会,找到神霄道宗的门人避无可避的局面,来攫取他们身上的道韵,凝聚成灵婴。

  然后在天人合一的悟境里面,继续参悟出己身玄宗版本法门的四象七宿星图,所对应的道果了!

  这一刻。

  柳洞清的心中,只有着对于即将再度收获一整套周全圆融的道果神韵大体系的兴奋。

  可是。

  当这样过分浓烈的兴奋情绪,连柳洞清都无法很好遮掩的展露在那精光大放的双眸中的时候。

  被这样的眼瞳神光所凝视着的白鉴清。

  想到了往昔时柳洞清的种种诸般“薄名”。

  终于无法维持眉宇间的淡漠冷清,有了些许的破功,有了些许耻感升腾所带来的幻灭和绝望。

  而另一边。

  杨忘机无能狂怒也似的悲愤,也在这一瞬间升腾到了极致。

  但是。

  此刻也不过是他们心境层面的波澜罢了。

  当下一刻。

  第一束元母真光裹挟着【己土】道果神韵,真正打落向白鉴清的瞬间。

  五雷轰鸣,天星回环,一切试图以道与法抵挡的动作,都悉数被【己土】道果神韵所完整抵消。

  下一刻。

  完整的一束宝光,轰然闯入了白鉴清的形神内周天,勾动着先天一炁,直直往元宫垂降而去。

  当然。

  柳洞清还算“良心”,未曾再以《九曲天河回环图》加持元母真光,使九道宝光叠加成一道。

  否则。

  九九八十一枚灵婴在一刹那间同时凝聚,哪怕这是元婴道主,柳洞清都唯恐毁了白鉴清的肉身法体。

  真出了人命,平白树立道敌,并不是柳洞清的初衷。

  可即便如此。

  一道,两道,三道。

  短时间内。

  三度被勾动先天一炁,饶是白鉴清的脸色,都已然有些苍白而不见血气。

  甚至。

  虽然因为本身便是女修,未曾有阴阳嬗变,但是在元母真光的影响之下,她面容上的阴柔之气也越发浓烈。

  五官眉宇都因此而改变了神韵,原本只是耐看的一张韵味深重的脸,更因此而变得彻底明艳了起来。

  再配合上那苍白的脸色,倒也真有了几分扶风弱柳之感。

  然后。

  当第四道宝光打落,引动道法玄妙的运转变化时。

  白鉴清的肩膀已经开始了不受控的颤抖。

  等到第五道宝光落下。

  终于。

  喉咙之中无法忍住的呜咽抽吸声音,终于艰难的从她紧紧抿着的薄唇中挤了出来。

  一瞬间。

  彻彻底底在心境上破功的白鉴清,本能地在身形的摇晃间,抬手捂住了大半张脸。

  颇有些无可奈何之间的掩耳盗铃之举。

  也正是此刻。

  杨忘机终于忍不住,身形横渡之间,挡在了白鉴清的面前。

  “玄阳老魔!”

  “我——”

  “接下来的四道宝光——我——我来替师姐身受!”

  说话时,杨忘机的声音里,满是极度愤怒之后的颤抖,满是惊惧的情绪。

  毕竟,他是当世第二位当众身受此术的人。

  会遭遇什么。

  那耻感有多么地强烈。

  甚至多一层阴阳嬗变所带来的心境干扰。

  这些杨忘机在开口之前,都清楚。

  所以,他为此颤抖,为此惊惧,更甚那光阴一剑!

  但是此刻。

  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甚是果决地开口了。

  柳洞清深深地凝视了杨忘机一眼。

  “杨道友。”

  “柳某对你,颇为改观呐!”

  “便冲着这份情谊,柳某答应你!”